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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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好好相處不行, 怎麽也不至於像仇人一樣吧？
溫俏沒作聲，只是轉頭看了眼窗外, 幾秒之後才又看向姜淮，語氣平靜：“如果你唯一的親人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離開你，還將你扔給一家心懷不軌的人，任由那家人驅趕你，誣陷你，占據你的家，他卻什麽都不做, 不聞不問, 你會怎麽樣？”
需要的時候不出現，只是做著一些完全沒有意義的彌補。
姜淮一時沈默。
溫俏深吸了口氣，平覆心情：“所以姜淮，別多管閑事, 我不管是不是溫琢讓你帶的話，都請你轉告他, 既然十年前選擇了離開，那麽以後也請別再來打擾我。”
說完這句話，溫俏就直接起身離開了。
姜淮回過神, 剛要追出去，溫俏就又走了回來。
“你……”
“別誤會, 我只是回來拿劇本的。”溫俏拿走桌上的劇本, 想到什麽又補充一句，“你放心，今天之後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不會再影響後面的拍攝。”
說完，溫俏就頭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這一次姜淮沒再追出去, 而是擡頭看向了後門的位置。
溫琢從角落裏走出來，靠在墻上，低頭自嘲地笑了笑。
姜淮想說些什麽，但想起剛才溫俏的話還是選擇了沈默。
他雖然不清楚溫家當年具體是發生了什麽，但算算時間，溫琢離開的那一年，溫俏也只有十歲的年紀。
十年的矛盾的確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解開的。
之後的時間裏，溫俏也的確沒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拍攝，劇情裏和姜淮的配合依舊很默契，只是每次拍攝結束後她就會自己一個人待著，也不怎麽和別人說話。
尤其是姜淮。
他們之間的關系依舊沒有緩和。
姜淮殺青那天，劇組裏很多人都來給他慶祝，連徐導都放下了手頭的工作。
所有人裏就只有溫俏沒去，別人問起來，楊旭也只能解釋說：“她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這話一聽就是托詞，但其他人也不好再問什麽。
聽到這話的姜淮也只是停頓片刻就又恢覆了面上神情。
旁邊的徐懷安看出點什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著周圍人稍微散開了點，鄭哥才找到機會湊到姜淮身邊，問了句：“那天你不是說給她道歉去了嗎，人家沒接受？”
姜淮只是喝著面前的酒，沒作聲。
鄭哥擺手：“算了，我也懶得管你們的事。反正今天殺青，以後能不能見面都還另說。”
娛樂圈看著是個圈，但圈裏人這麽多。多的是只聽過名字，沒見過面的藝人，有時就算是見了面，也只是匆匆寒暄兩句就繼續去趕下一個通告。
說的也都是些場面話。
就算是談了戀愛的藝人，都能因為過於繁忙的行程而分手，更別說溫俏和姜淮只是普通的合作演員的關系。
聯系少了，關系自然也就淡了。
……
大家都去給姜淮慶祝殺青，劇組裏自然也就安靜下來了。
這會兒是晚上，月亮剛升到柳梢頭，十分明亮的一個圓，甚至比起路燈都還要明亮些。遠處拍攝現場的大燈還開著，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溫俏就坐在樹下，無聊地按著手裏的游戲機，思緒有些放空。幾秒之後，她又放下了手裏的游戲機，抱著腿坐在了長椅上。
看著月亮發呆。
直到身邊有人坐下，溫俏才像是回了神，下意識地轉頭看過去，在看到來人時，目光一下就停住了。
和往常一樣，今天的陸霄依舊是西裝革履，領口的溫莎結平整，氣質自帶疏離清冷，只是在這月光下好像又柔和了幾分，眼中情緒淡淡的，染著些許散漫的笑意。
他靠著椅背，側頭看她，彎唇笑了下：“看到哥哥突然出現，驚訝到了？”
“……”
溫俏抿了抿唇，說出了那句不知道已經說過多少遍的話：“怎麽每次丟人的時候都能碰到你。”
她眼圈還有點紅，說完又忍不住伸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淚。
陸霄偏頭看她，彎著唇，聲音略顯低沈：“這不挺好？”
溫俏沒聽明白：“什麽？”
陸霄對上她的視線，笑了笑。沒接著剛才的話說，而是換了個話題，問：“大家都在聚會熱鬧，怎麽就你自己一個人待著？”
雖然不是劇組的正式殺青，但重要角色的殺青劇組裏也還是會簡單的舉辦個殺青聚會。更別說這次殺青的人還是姜淮，既是男主，又是影帝，給面子去的人自然也多。
按理說，溫俏這個女主角是最應該到場的。
娛樂圈裏，有來有往的交際和人脈同樣也很重要。
不過溫俏一向是不在乎這些的，入圈兩年，她連參加這些聚會宴會的次數都很少，娛樂圈裏的人情往來她從來都沒考慮過。
所以才會進圈這麽多年了，連圈裏的人都還不認識幾個。
但她今天沒去，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只是聽陸霄這麽問，溫俏又覺得有些奇怪：“陸霄，我發現你好像對我們劇組的事情格外了解。”
竟然還能知道他們劇組的人今晚都在聚會。
聽著這話，陸霄顯然是把關註點放在了前半句上：“叫我什麽？”
“……”
要是換做以前，溫俏肯定就認慫了，但是她今天格外叛逆，不僅沒改口，還故意跟他作對似的又喊了一遍：“陸霄。”
喊完了，對上陸霄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又趕忙補充了一句：“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叫你哥哥。”
陸霄挑眉：“這還能分心情好不好的？”
“怎麽不能？”溫俏哼了聲，任性道，“反正我今天就想叫你陸霄，你要是不高興就打我好了。”
她說著，還很硬氣的挺直了腰，一副叛逆任性的小模樣。
但其實還是能看得出有些心虛的。
“我打你做什麽。”陸霄突然彎腰湊近了點，伸手在她臉上輕捏了下，語氣緩緩，“算了，你今天心情不好，就順著你一次吧。”
他說完，又重新直起身退了回去。
感受著面前再次流動起來的空氣，溫俏淺淺呼吸了下，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臉：“你說話就說話，能不能別老離我那麽近？”
陸霄看著她：“不喜歡？”
溫俏呼吸一頓，不爭氣地紅了臉，振振有詞道：“我為什麽要喜歡？”
“行。”瞥見小姑娘泛紅的耳垂，陸霄笑著說，“那我離你遠點兒，這行了吧？”
看陸霄真的有要起身坐遠t點的意思，溫俏趕忙又伸手扯住了他的衣擺，擡頭看著他，小聲說了句：“那我也不是這個意思，你就不能看在我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對我有點耐心啊？”
怎麽可以說走就走！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挺委屈的，一雙又圓又亮的眼睛像是含著水光一樣，唇角拉成一條直線，像是連耳朵和尾巴都要耷拉下來了，滿臉都寫著著不高興。
嬌氣又任性，受不得一點委屈。
陸霄好笑，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下：“我什麽時候又對你沒耐心了。”
“就現在啊。”溫俏抿著唇，以此來表現自己的不滿，但語氣裏卻是帶著點小雀躍，“算了，我才不和你計較這些。”
陸霄看著她得意的小模樣，也沒戳穿她。
溫俏又接著說：“我還沒問你，你怎麽這麽巧，今天又來了劇組，是不是常年又和你說了點什麽？”
陸霄說：“我來看你，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和你通風報信啊，上次不就是這樣。”溫俏默默道，“不然你怎麽會每次都來得那麽巧？”
陸霄覺得好笑，低聲說了句：“就不能是我關心你才來的？”
溫俏對上他的視線，大概是因為月光的緣故，那雙染著笑意的眸子也像是添了幾分柔和，莫名的吸引人。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就又收回了視線，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的模樣，刻意忽略了自己加快的心跳聲，面上沒什麽表情的說了句：“隨便你。”
反正她也不在乎是不是常年通風報信的，她要是在乎，早就讓楊旭把人送回去了。
陸霄笑了下，轉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溫琢來找過你了？”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是陳述的。
對於陸霄會知道這件事，溫俏也沒覺得意外。她和溫琢之間的事，最了解的應該也是陸霄，所以她也不介意和他說起這件事。
這會兒陸霄問了，她也點頭說：“是在醫院的時候，你來的那天……早上。”
她停頓了會兒，扯著唇角勉強笑了笑，但還是能看出心情不怎麽好，笑得也勉強。
陸霄伸手在她腦袋上輕揉了下，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因為這個心情就不好了？”
“我就是不想看到他。”溫俏低頭，聲音有些發悶，帶著點低落。
陸霄了然，放緩了聲音又問她：“是因為十年前的事，還是因為他來找了你？”
“都有吧。”溫俏手指在椅子上來回輕滑，幾秒之後才又轉頭看向身旁的陸霄，突然問他，“陸霄，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太記仇了？”
陸霄眉梢輕揚，半開玩笑似地說了句：“要聽實話？”
溫俏抿著唇：“你實話實說。”
看她這副認真的表情，陸霄也跟著彎了唇：“沒有，你性格挺好的。”
“騙人。”溫俏撇嘴，“人家都說我刁蠻任性，蠻不講理。”
至於記仇這個是她自己總結的。因為她的確是一直很介意溫琢當年扔下她的事。
其實陸霄“不告而別”的事情她也還是有一點介意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感覺隨著她和陸霄的相處也漸漸淡了。
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想，她自己都快忘了。
對於溫俏的自我評價，陸霄似乎也很認真的想了想。
幾秒之後才又道。
“有嗎？”他勾著唇，彎腰對上了她的視線，唇角噙著笑意，聲音緩緩低沈，認真道，“我覺得還挺可愛的。”
“？？？”
溫俏眨了眨眼，看著突然湊近的陸霄，忍不住的把視線落在了他的臉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瞳也像是染上了月亮的柔光一樣。
徹底褪去了白日裏的疏離淡漠。
透著幾分繾綣的溫柔，看人的時候莫名專註。
像是連呼吸都慢了下來，溫俏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意識到陸霄剛才都說了些什麽的瞬間，那個被她壓在心底很久，刻意忽略的問題像是又自己冒了出來。
只是還沒等她細想，遠處就傳來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應該是從拍攝現場的方向走來的。
溫俏不想被其他人發現自己躲在這裏偷偷哭的事情，所以想也不想就要起身離開，可才剛站起來，手就被拉住了。
下一秒，沒等她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被站起身的陸霄給拉進了懷裏。
身後說話聲漸行漸遠，並沒有發現這邊的情況。但溫俏卻已經顧不上再去想這些，聞著鼻尖淡淡熟悉的冷香味，像是周圍的一切都被定格，風聲徐徐地，卻不及耳邊的心跳聲來得明顯。
她甚至分不出，這心跳聲是她自己的還是陸霄的。
只是楞楞地擡著頭，看著面前的男人，看著他微微緊繃著的下頜線，微抿的唇，以及垂眸看著她是莫名專註溫柔的目光。
幽深的，像是清晰倒映著她的身影。
察覺到陸霄也在看著自己，溫俏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視線，可又覺得這樣有些太過刻意，反倒顯得自己心虛，所以她緊抿著唇，故作平靜地看著他。
默默較著勁兒。
然後有些生硬地問了句：“他們走沒有。”
借著這個姿勢，陸霄順手就在溫俏的腦袋上揉了揉，聲音裏染著笑意：“應該走了吧。”
“什麽叫做應該！”溫俏著急。
但是她的視線被陸霄擋著，根本就看不清對面的情況。
她忍不住催了句：“你再看看。”
陸霄看了眼那幾人離開的方向，其實早就沒人了，但他語氣也聽不出任何的異樣，仿佛才註意到般，緩緩說了句：“走了。”
溫俏松了口氣，想要退出陸霄的懷抱，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他伸手摟著，像是緊貼在一起一樣。
她忍不住，伸手扯了扯陸霄的衣擺：“那你現在是不是該松手了？”
陸霄笑了笑，沒有八分不自在的模樣，配合地松了手，還隨口問了句：“要回去了？”
溫俏點頭，選擇忽略了剛才那件事。
都這個時間了，要是她再不回去，楊旭他們就要過來找了。
陸霄也沒多說什麽，把她送到了酒店外面。
《望天城》劇組拍戲的地方本就有些拍戲，今晚收工早，劇組更是靜悄悄的。因為太過安靜，溫俏在上了臺階幾步之後，又忍不住回過頭，看到陸霄還站在原地，身後是大片潑墨般的夜色，莫名襯出幾分孤寂來。
但陸霄面上的表情依舊是散漫的，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溫俏想了想，又轉身跑了過去，背著手站到他面前，擡頭看他：“你後面還會來嗎？”
陸霄看著她：“嗯？”
溫俏解釋：“就是來探班。”
陸霄像是這才明白過來，聲音微沈帶著笑：“想我來啊？”
“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我還有半個月就殺青了。”溫俏抿了抿唇，語氣有些別扭，“你別多想，我是擔心你來了，找不到我。”
她絕對不是想陸霄來探班！
絕對不是！
看出小姑娘的別扭，陸霄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行，哥哥知道了。”
“你又不是哥哥。”溫俏忍不住小聲嘟囔了句，和陸霄揮揮手就進了酒店。
一直看著電梯門關上，陸霄才又轉身準備回去。
也是在這時，常年跟著楊旭幾個人一塊兒回來，隔著一段距離就看到了陸霄。
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楞了幾秒才喊了聲：“哥……”
楊旭幾人：“？？？”
……
常年跟著陸霄一塊上了車。
今天開車的人是常助理，看到常年還叫了聲“小常總”。
叫得常年還怪不習慣的，他當“常助理”都當了這麽久了，現在看到陳助理都會有一種莫名親切的感覺。
但顯然的還是陳助理更專業一些，知道陸霄和常年有話要說，便下車給兩人留出了談話的空間。
在劇組裏看到陸霄，常年還挺激動的，這會兒開口第一句就是：“哥，你是專門來看我的吧？”
肯定是吧！
不然怎麽會這麽巧，他一回來就在酒店門口遇上。
這麽一想，他更感動了。
陸霄轉頭看他，笑得漫不經心：“你覺得呢？”
“我覺得吧……”常年咳嗽一聲，及時打住，“應該不是。”
陸霄沒作聲，默認了。
常年一顆激動又感動的心立馬就熄了火，但緊接著燃起來的是八卦的心。
“哥，其實你是來找溫俏的吧？”他覺得自己真相了，“難怪說今天姜淮殺青，大家都來了，就她沒來。”
陸霄閉著眼，自動屏蔽了旁邊常年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常年也不介意，倒是提起姜淮，讓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問了陸霄：“哥，你知道姜淮和溫俏她哥認識這件事嗎？好像因為這件事，這段時間溫俏除了演戲的時候，都沒喝姜淮說一句話，弄得劇組裏的人都以為他們是戀愛分手了。”
他自顧t自地說著。
陸霄卻是在聽到這話的時候睜開眼，眼底疲倦散去些許，語調緩緩，莫名帶著點壓迫感：“戀愛？”
常年還沒察覺這話裏暗藏的危險，還點了點頭：“對啊，我之前看著也挺像的。不過哥你放心，我已經幫你問過溫俏了，她說她沒談戀愛，你還是有機會的。”
“……”
*
殺青過後，姜淮本應該在當天就離開劇組的，他手上的通告和後續的劇本還有很多，來《望天城》劇組也只是作為特邀主演的身份。
但他還是選擇在劇組多留了一天。
早上剛結束一個場景拍攝的溫俏就在回休息室的路上碰到了姜淮。
看到溫俏，姜淮也走了過來，先和旁邊的楊旭說了句：“我能和她單獨說兩句話嗎？”
楊旭看了眼溫俏，見她沒說什麽句點了點頭，順便也帶走了一旁的常年。
常年還不樂意走：“我們就這麽留他們兩個人在一塊兒，這不太好吧？”
楊旭不在意：“劇組人來人往的，大家都看著，有什麽可操心的。”
他也是想著溫俏進圈這麽久，難得有個圈裏的朋友，甭管之前是因為什麽鬧了矛盾，在這個圈子裏多個朋友也好過多個敵人。
再說之後合體宣發的時候也還是要見面的。
常年想的卻不是這些，他就是擔心姜淮那家夥對溫俏“圖謀不軌”，試圖近水樓臺先得月。
楊旭帶著常年一離開，這段路也就安靜了下來，只有稍遠一點的地方還有來來往往的劇組工作人員在忙碌。
溫俏抱著懷裏的劇本，她身上的戲服還沒來得及換下來，只是在外面穿了件長款的外套，眉眼懶懶的，靠著墻也沒主動和姜淮說話。
兩人之間的氛圍依舊帶著些許凝滯的沈默，完全沒了以前隨意。
姜淮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溫俏對面，主動開口：“昨天殺青沒看到你，就想著多留一天來找你說句話。”
他倒是沒有隱瞞自己是故意多留一天這事。
溫俏這才算是給了他點反應：“說什麽？”
“想和你正式道個歉，接不接受都隨你。我只是想說，我對你還挺有好感的。”說到這裏，他又停頓了一下，笑著補充了一句，“是想和你做朋友的意思。”
就算是拋去溫琢不談，姜淮也是挺喜歡溫俏的性格，如果當初他移開式就同意了徐導的邀請，應該也會和溫俏成為朋友。
所以這兩天他想了想，是真不想和溫俏鬧得這麽尷尬。
至少在他看來，他們已經算是朋友了。
溫俏看了他一會兒，聳了聳肩：“道歉我接受了，至於做朋友……”她也停頓了會兒，才又慢慢道，“再說吧。”
聽她這麽說，姜淮面上的表情也放松了點：“那……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意識到這話有些官方，他又多補充了句：“不是客套話。”
溫俏點頭。
短暫的沈默過後，姜淮又問了句：“下次見面還能不能和你打招呼？”
溫俏奇怪地看著他：“你打不打招呼的，問我幹嘛？”
姜淮笑：“我這不是怕你裝不認識我。”
溫俏撇了撇嘴：“隨你。”
雖然這語氣聽起來有些不耐煩，但姜淮知道她這就算是松了口，總的看來，這次短暫交流的氛圍還算是融洽。
鄭哥來的時候，看到姜淮面上輕松的笑容，也問了句：“和好了？”
“算是吧。”姜淮兩手插兜，看了眼溫俏剛才離開的方向，又笑了笑。
鄭哥看他這樣，搖了搖頭也沒多問，只是在準備離開的時候，餘光瞥見角落裏好像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他也沒多想。
……
《望天城》殺青前一個星期，外面就有了消息在傳，徐懷安邀請了沈霜華客串。
這不是沈霜華第一次被邀請客串，因著她在圈裏的咖位，每年都會有不少電影想要請動她作為客串，以此來增加電影前期宣傳的而兩點，但能讓她應下的邀約卻是少之又少。
這消息一出來，立馬就引起了圈裏人的議論。
先是姜淮，再是沈霜華，一個新晉影帝，一個老牌影後，不論是哪個放在電影裏都足夠亮眼，反倒是溫俏這個女主角除了一個“最佳新人獎”之外，兩年時間裏都沒有拿得出手的成績。
所以很多人都在傳，這是圈裏的某位神秘大佬要捧溫俏，在給她保駕護航。
“不會吧，我聽人說這姜淮和沈霜華都是徐導給請來的，怎麽又和溫俏扯上關系了，而且她和蕭總不是分手很久了嗎，還有誰會捧她啊？”
“這誰能知道去，娛樂圈的水深，多的是靠著不正經手段上位的人，你們可別忘了，溫俏出道的那部電影可是和路導合作的，不過聽說他們後來好像鬧了點不愉快。”
有人聽到這裏，嗅到了八卦的氣味，趕忙就問了句是鬧了什麽不愉快。
事情過去得有點久，又只是圈裏的小道消息，傳來傳去的，說話的那人也記不太清了，只含糊地說了句：“好像是有人撞見過他們兩個吵架，不知道是不是和蕭總有關。”
畢竟在所有人眼中，溫俏當初能演上路明的戲，都是借著蕭雲城的關系。
唯一令人奇怪的就是，溫俏和蕭雲城分手的這大半年時間裏，絲毫不見她自的資源受到任何的影響。
任性大小姐依舊是那般的高高在上，唯一吃過的苦大概就是在演戲上。
但外面的人也不知道，電影還未上映，如今大多數人都更加偏向於溫俏是帶資進組，內定的女主角，借著某位神秘大佬的光得了影帝影後來保駕護航。
這些話或多或少都有些傳進了楊旭的耳朵裏。
對於外人議論的那位“神秘大佬”楊旭倒是不感興趣，他是溫俏的經紀人，比誰都清楚溫俏這個女主角是靠著她自己得來的。
雖說他當初是有過讓溫俏去那位神秘資方大佬面前刷刷存在感的想法，但那場宴會……不提也罷。
他更好奇的是溫俏和路明之間是怎麽一回事。
吵架他是沒見過的。
上次路明為了溫俏揍了《望天城》原定男主卓凡的事情他倒是記憶猶新。
楊旭雖然知道溫俏的身份背景不簡單，但是這會兒也有些看不明白。走了一個蕭雲城，這緊接著出現在溫俏身邊的人個個都不普通。
他自己也是圈裏人，知道圈裏還有京圈這麽個說法。
路明和宋思堯都是京圈的人。
可以說如今京圈裏的人脈關系網都是以他們為主，可溫俏在其中又是怎樣一個身份。
不說猜測了，外人甚至不會把溫俏和這二者聯系在一起，不然也不會有溫俏和路明不和的傳聞傳出來。
楊旭就是因為知道不和這回事不存在，所以才忍不住好奇的。
但要說起吵架……
“吵架？和誰吵架？”溫俏窩在沙發裏，嘴裏還咬著個棒棒糖，認真地玩著游戲。
常年就坐在她身邊，跟著她一塊兒玩著雙人模式。之前他一直以為溫俏的游戲操作技術應該挺好的，哪知她玩游戲就是個坑，每次都要拖後腿。
開始常年還著急，幾次之後也沒了脾氣，現在已經習慣了在游戲裏擋在溫俏前面替她承受傷害，然後讓她愉快的去撿道具加血條了。
別人玩游戲，想著的都是怎麽盡快通關，只有溫俏，每次想著的都是怎麽撿道具，加血條，一副要在游戲裏養生長命百歲的模樣。
這會兒她撿道具撿得開心，對於楊旭的話也是聽一半不聽一半的。
楊旭只能又說了一遍：“都說你和路導吵架不和，這話也不知道是從誰那裏傳出來的。”
溫俏咬著嘴裏的棒棒糖，稍稍回想了一下，然後點頭：“是吵過，吵過好幾次呢。”
基本上都是因為蕭雲城的原因，最近的一次應該就是她腦海裏多出那些亂七八糟記憶的前一天。
但具體吵什麽她也記不住了，反正來來回回的都是那幾句。
路明他們是一直都很反對她和蕭雲城在一起的。
不過那時候的她是個戀愛腦，叛逆又任性，哪裏聽得進去這些，路明他們越說她就越要堅持。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義正言辭的喊出那句“我此生非蕭雲城不嫁”時候，路明幾個人瞬間變黑的臉色。
路明尤其。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歡他，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十八歲時候的溫俏沒了陸霄的管束，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叛逆。
就連“喜歡”人也是格外的任性。
她並不介意將這份所謂“愛意”宣之於口，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面也是這樣，這份感情來得熱烈又莽撞。
直接打了路明幾人一個措手t不及。
他們不知道該如何讓溫俏知道，蕭雲城並不是一個好人，甚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帶著利用和算計。
“你以為那是喜歡嗎，他就是在利用你！”路明強忍著怒火，握著拳頭保持冷靜。
這句話他不知道說過多少遍。
從溫俏十八歲，說到她二十歲，幾乎每個月都要說一次。
可叛逆期的少女哪裏會聽得進這話，只是心煩地捂著自己的耳朵，任性道：“我不管，就算他是利用我，我也心甘情願的被他利用。”
路明氣得直接踢翻了路邊的一個垃圾桶。
宋思堯伸手拉住他。
方有為比起路明還算是冷靜了點，勉強沈得住氣，語氣也平靜：“溫俏，你還小，你根本就不明白蕭雲城是個什麽樣的人，你為他做了這麽多，可他呢，除了躲在你的身後還會什麽？”
溫俏依舊是捂著自己耳朵，一副不願聽也不願意交流的模樣。
可方有為的這話卻像是提醒了路明什麽，他直接就掙脫開了宋思堯，伸手把坐在車上的蕭雲城拉了出來，重重地按在了墻上，擡手就要揍過去。
蕭雲城卻是連反抗也沒有，一副任由打罵的模樣，唇角卻是勾著，看著面前憤怒的路明，毫不客氣地嗤笑了一聲。
像是在挑釁。
這模樣，毫無疑問的激怒了路明，只是沒等他動手，溫俏的聲音就從後面傳了過來。
“路明，你要是敢打他，我就和你們所有人絕交！”
路明閉了閉眼，手背脖頸上青筋冒出，再睜眼時，看著面前的蕭雲城，火氣半點未消，反倒是越燒越烈。
壓低的聲音裏滿是怒火，嘴角扯起的笑容滿是嘲諷：“蕭雲城，你有本事啊！”
“過獎。”蕭雲城靠在墻上，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衣領還被人拽著，眼中笑意更是雲淡風輕。
滿滿都是挑釁的模樣。
路明松開了手，回頭看向已經哭紅了眼睛的溫俏：“就為了這麽個男人，你要和我們絕交？”
溫俏很少看到路明這麽生氣的模樣，這會兒也有些無措地攥緊了自己的衣服：“我只是不想讓你打他。”
路明只是冷冷地笑了聲：“霄哥一走，還真是沒人能管得了你了。”
溫俏偏過頭，不去看她。
宋思堯走上前，無聲的對著路明搖了搖頭，看他冷靜下來，才又伸手給溫俏遞了紙巾，安慰她：“別說氣話了。”
溫俏胡亂抹了兩下眼淚，又跑到了蕭雲城身邊，問他：“你有沒有事？”
蕭雲城看了眼路明幾人，眼中情緒壓下了些許，才又低頭和溫俏說：“沒事。”
“沒事就好。”溫俏松了口氣，又轉頭和路明幾個人說，“你們以後別欺負他了，是我自己要喜歡他的。”
路明氣急，又要上前，卻是被方有為和宋思堯一起按住了，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溫俏上了蕭雲城的車。
連溫俏自己也記不清，這是發生在什麽時候的事情，記憶之中她因為蕭雲城的事情和路明他們吵過很多次。
最嚴重的一次幾乎有兩個月的時間都沒再聯系。
她不回大院，也不回明江園，用著拍戲的借口一直待在酒店裏，最後還是宋思堯找到了她，和方有為一塊把她送回了家。
窗外，暮色沈沈。黃昏過後，大片墨色的烏雲便重重壓了下來，閃電不時地穿梭於雲層之間，伴隨著重重的雷聲一塊砸下。
拉著窗簾的頂層辦公室裏，蕭雲城睜開眼，眼裏帶著濃濃的疲憊。
回想起夢裏的場景，他又忍不住地皺了眉。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夢到以前的事情，那時的他才剛和溫俏在一起。雖然只是名義上的關系，但還是讓不知情的路明幾人憤怒不已。
以前的他也從未想過，自己會借著這樣一種方式“名正言順”地融進了那個圈子裏。
想起路明私下動手揍他的那一次，也的確是不留情。
他很能理解他們幾個人的感受，高高在上的明月突然就向他這只人人唾棄的“野狗”低了頭，帶著全然純粹的愛意，堅定地站在他的身旁，替他擋住了所有的針對和排擠。
這樣的感情，的確很讓人為之動容。
蕭雲城甚至想過，若是在他被帶進大院那年，溫俏便能這麽毫無保留的獻上自己的真心，或許他真的會愛上她也未可知。
可在那幾年的時間裏，大院裏的格格不入，身邊人鄙夷的目光，以及所有的種種都像是在碾碎他的自尊心，讓他不可控的生出來了自卑。
他當然知道，自己和那些人是不一樣的，甚至於他的身份在別人眼裏也是見不得光的。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甘心。
而溫俏的“愛”，於他而言更像是一種憐憫和嘲諷。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過去的事。
他始終記得，第一次被陸振國領進陸家的時候，他見到溫俏時候的場景。
無憂無慮的少女，被眾星捧月的長大，帶著與生俱來的嬌矜與任性，自信又張揚，從他身邊快步跑過去的時候，卻像是根本沒有註意到他一樣。
他只能僵硬著又收回了自己嘴角偽裝出的弧度，陡然生出一種自尊心被灼傷的痛感。
因為被人忽視。
而從他身邊經過的少女，卻是對著進門的陸霄露出了嬌俏的笑容，語氣在抱怨，但任誰都能聽出話裏的親昵與依賴。
他與她，本就是雲泥之別。
或許就是在那一刻，他的心底生出了連他自己也未察覺到的異樣情緒。
直到溫俏十八歲那年，陸霄出了國，他這個大院的邊緣人物，因為溫俏的一份“喜歡”，突然就站上了舞臺的中央。
時至今日，連蕭雲城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對溫俏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而這一場夢，更是攪亂了他的思緒。
他並不覺得自己喜歡溫俏，或許這些覆雜的心情也只是基於年少時期的一種渴望，在溫俏的身上，有他想要的所有。
自在而又任性，永遠受人關註。
蕭雲城靠在椅背上，遮住眼，自嘲地嗤笑了聲。
真是可笑。
他竟然會想，若是陸霄沒回國，他會不會和溫俏就這麽一直下去。
她任性刁蠻，卻毫不吝嗇給出自己的愛，這樣的愛，太過容易讓人養成習慣。擁有時並不覺得，可等失去後……
隨著窗外暴風雨的漸停，辦公室的門也被人從外面敲響。
蕭雲城坐起身，掩下了眼底的疲倦，冷聲說了句：“進。”
門推開，吳秘書抱著懷裏的文件走了進來，例行公事般交代了蕭雲城接下來的行程：“晚上有您的一場會客飯局，還有……”
察覺到吳秘書的刻意停頓，蕭雲城擡起眼：“還有什麽？”
吳秘書斟酌片刻才又道：“還有趙小姐今天已經來詢問過很多次什麽時候可以來見您。”
按理說，這話不應該由他一個秘書來傳達的，不過蕭雲城有習慣，開會的時候不許任何人來打擾，就算是趙韻想見也只能等著。
蕭雲城有些疲憊按了按眉心。
“讓她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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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相處不行, 怎麽也不至於像仇人一樣吧？
溫俏沒作聲，只是轉頭看了眼窗外, 幾秒之後才又看向姜淮，語氣平靜：“如果你唯一的親人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離開你，還將你扔給一家心懷不軌的人，任由那家人驅趕你，誣陷你，占據你的家，他卻什麽都不做, 不聞不問, 你會怎麽樣？”
需要的時候不出現，只是做著一些完全沒有意義的彌補。
姜淮一時沈默。
溫俏深吸了口氣，平覆心情：“所以姜淮，別多管閑事, 我不管是不是溫琢讓你帶的話，都請你轉告他, 既然十年前選擇了離開，那麽以後也請別再來打擾我。”
說完這句話，溫俏就直接起身離開了。
姜淮回過神, 剛要追出去，溫俏就又走了回來。
“你……”
“別誤會, 我只是回來拿劇本的。”溫俏拿走桌上的劇本, 想到什麽又補充一句，“你放心，今天之後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不會再影響後面的拍攝。”
說完，溫俏就頭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這一次姜淮沒再追出去, 而是擡頭看向了後門的位置。
溫琢從角落裏走出來，靠在墻上，低頭自嘲地笑了笑。
姜淮想說些什麽，但想起剛才溫俏的話還是選擇了沈默。
他雖然不清楚溫家當年具體是發生了什麽，但算算時間，溫琢離開的那一年，溫俏也只有十歲的年紀。
十年的矛盾的確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解開的。
之後的時間裏，溫俏也的確沒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拍攝，劇情裏和姜淮的配合依舊很默契，只是每次拍攝結束後她就會自己一個人待著，也不怎麽和別人說話。
尤其是姜淮。
他們之間的關系依舊沒有緩和。
姜淮殺青那天，劇組裏很多人都來給他慶祝，連徐導都放下了手頭的工作。
所有人裏就只有溫俏沒去，別人問起來，楊旭也只能解釋說：“她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這話一聽就是托詞，但其他人也不好再問什麽。
聽到這話的姜淮也只是停頓片刻就又恢覆了面上神情。
旁邊的徐懷安看出點什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著周圍人稍微散開了點，鄭哥才找到機會湊到姜淮身邊，問了句：“那天你不是說給她道歉去了嗎，人家沒接受？”
姜淮只是喝著面前的酒，沒作聲。
鄭哥擺手：“算了，我也懶得管你們的事。反正今天殺青，以後能不能見面都還另說。”
娛樂圈看著是個圈，但圈裏人這麽多。多的是只聽過名字，沒見過面的藝人，有時就算是見了面，也只是匆匆寒暄兩句就繼續去趕下一個通告。
說的也都是些場面話。
就算是談了戀愛的藝人，都能因為過於繁忙的行程而分手，更別說溫俏和姜淮只是普通的合作演員的關系。
聯系少了，關系自然也就淡了。
……
大家都去給姜淮慶祝殺青，劇組裏自然也就安靜下來了。
這會兒是晚上，月亮剛升到柳梢頭，十分明亮的一個圓，甚至比起路燈都還要明亮些。遠處拍攝現場的大燈還開著，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溫俏就坐在樹下，無聊地按著手裏的游戲機，思緒有些放空。幾秒之後，她又放下了手裏的游戲機，抱著腿坐在了長椅上。
看著月亮發呆。
直到身邊有人坐下，溫俏才像是回了神，下意識地轉頭看過去，在看到來人時，目光一下就停住了。
和往常一樣，今天的陸霄依舊是西裝革履，領口的溫莎結平整，氣質自帶疏離清冷，只是在這月光下好像又柔和了幾分，眼中情緒淡淡的，染著些許散漫的笑意。
他靠著椅背，側頭看她，彎唇笑了下：“看到哥哥突然出現，驚訝到了？”
“……”
溫俏抿了抿唇，說出了那句不知道已經說過多少遍的話：“怎麽每次丟人的時候都能碰到你。”
她眼圈還有點紅，說完又忍不住伸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淚。
陸霄偏頭看她，彎著唇，聲音略顯低沈：“這不挺好？”
溫俏沒聽明白：“什麽？”
陸霄對上她的視線，笑了笑。沒接著剛才的話說，而是換了個話題，問：“大家都在聚會熱鬧，怎麽就你自己一個人待著？”
雖然不是劇組的正式殺青，但重要角色的殺青劇組裏也還是會簡單的舉辦個殺青聚會。更別說這次殺青的人還是姜淮，既是男主，又是影帝，給面子去的人自然也多。
按理說，溫俏這個女主角是最應該到場的。
娛樂圈裏，有來有往的交際和人脈同樣也很重要。
不過溫俏一向是不在乎這些的，入圈兩年，她連參加這些聚會宴會的次數都很少，娛樂圈裏的人情往來她從來都沒考慮過。
所以才會進圈這麽多年了，連圈裏的人都還不認識幾個。
但她今天沒去，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只是聽陸霄這麽問，溫俏又覺得有些奇怪：“陸霄，我發現你好像對我們劇組的事情格外了解。”
竟然還能知道他們劇組的人今晚都在聚會。
聽著這話，陸霄顯然是把關註點放在了前半句上：“叫我什麽？”
“……”
要是換做以前，溫俏肯定就認慫了，但是她今天格外叛逆，不僅沒改口，還故意跟他作對似的又喊了一遍：“陸霄。”
喊完了，對上陸霄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又趕忙補充了一句：“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叫你哥哥。”
陸霄挑眉：“這還能分心情好不好的？”
“怎麽不能？”溫俏哼了聲，任性道，“反正我今天就想叫你陸霄，你要是不高興就打我好了。”
她說著，還很硬氣的挺直了腰，一副叛逆任性的小模樣。
但其實還是能看得出有些心虛的。
“我打你做什麽。”陸霄突然彎腰湊近了點，伸手在她臉上輕捏了下，語氣緩緩，“算了，你今天心情不好，就順著你一次吧。”
他說完，又重新直起身退了回去。
感受著面前再次流動起來的空氣，溫俏淺淺呼吸了下，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臉：“你說話就說話，能不能別老離我那麽近？”
陸霄看著她：“不喜歡？”
溫俏呼吸一頓，不爭氣地紅了臉，振振有詞道：“我為什麽要喜歡？”
“行。”瞥見小姑娘泛紅的耳垂，陸霄笑著說，“那我離你遠點兒，這行了吧？”
看陸霄真的有要起身坐遠t點的意思，溫俏趕忙又伸手扯住了他的衣擺，擡頭看著他，小聲說了句：“那我也不是這個意思，你就不能看在我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對我有點耐心啊？”
怎麽可以說走就走！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挺委屈的，一雙又圓又亮的眼睛像是含著水光一樣，唇角拉成一條直線，像是連耳朵和尾巴都要耷拉下來了，滿臉都寫著著不高興。
嬌氣又任性，受不得一點委屈。
陸霄好笑，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下：“我什麽時候又對你沒耐心了。”
“就現在啊。”溫俏抿著唇，以此來表現自己的不滿，但語氣裏卻是帶著點小雀躍，“算了，我才不和你計較這些。”
陸霄看著她得意的小模樣，也沒戳穿她。
溫俏又接著說：“我還沒問你，你怎麽這麽巧，今天又來了劇組，是不是常年又和你說了點什麽？”
陸霄說：“我來看你，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和你通風報信啊，上次不就是這樣。”溫俏默默道，“不然你怎麽會每次都來得那麽巧？”
陸霄覺得好笑，低聲說了句：“就不能是我關心你才來的？”
溫俏對上他的視線，大概是因為月光的緣故，那雙染著笑意的眸子也像是添了幾分柔和，莫名的吸引人。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就又收回了視線，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的模樣，刻意忽略了自己加快的心跳聲，面上沒什麽表情的說了句：“隨便你。”
反正她也不在乎是不是常年通風報信的，她要是在乎，早就讓楊旭把人送回去了。
陸霄笑了下，轉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溫琢來找過你了？”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是陳述的。
對於陸霄會知道這件事，溫俏也沒覺得意外。她和溫琢之間的事，最了解的應該也是陸霄，所以她也不介意和他說起這件事。
這會兒陸霄問了，她也點頭說：“是在醫院的時候，你來的那天……早上。”
她停頓了會兒，扯著唇角勉強笑了笑，但還是能看出心情不怎麽好，笑得也勉強。
陸霄伸手在她腦袋上輕揉了下，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因為這個心情就不好了？”
“我就是不想看到他。”溫俏低頭，聲音有些發悶，帶著點低落。
陸霄了然，放緩了聲音又問她：“是因為十年前的事，還是因為他來找了你？”
“都有吧。”溫俏手指在椅子上來回輕滑，幾秒之後才又轉頭看向身旁的陸霄，突然問他，“陸霄，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太記仇了？”
陸霄眉梢輕揚，半開玩笑似地說了句：“要聽實話？”
溫俏抿著唇：“你實話實說。”
看她這副認真的表情，陸霄也跟著彎了唇：“沒有，你性格挺好的。”
“騙人。”溫俏撇嘴，“人家都說我刁蠻任性，蠻不講理。”
至於記仇這個是她自己總結的。因為她的確是一直很介意溫琢當年扔下她的事。
其實陸霄“不告而別”的事情她也還是有一點介意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感覺隨著她和陸霄的相處也漸漸淡了。
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想，她自己都快忘了。
對於溫俏的自我評價，陸霄似乎也很認真的想了想。
幾秒之後才又道。
“有嗎？”他勾著唇，彎腰對上了她的視線，唇角噙著笑意，聲音緩緩低沈，認真道，“我覺得還挺可愛的。”
“？？？”
溫俏眨了眨眼，看著突然湊近的陸霄，忍不住的把視線落在了他的臉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瞳也像是染上了月亮的柔光一樣。
徹底褪去了白日裏的疏離淡漠。
透著幾分繾綣的溫柔，看人的時候莫名專註。
像是連呼吸都慢了下來，溫俏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意識到陸霄剛才都說了些什麽的瞬間，那個被她壓在心底很久，刻意忽略的問題像是又自己冒了出來。
只是還沒等她細想，遠處就傳來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應該是從拍攝現場的方向走來的。
溫俏不想被其他人發現自己躲在這裏偷偷哭的事情，所以想也不想就要起身離開，可才剛站起來，手就被拉住了。
下一秒，沒等她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被站起身的陸霄給拉進了懷裏。
身後說話聲漸行漸遠，並沒有發現這邊的情況。但溫俏卻已經顧不上再去想這些，聞著鼻尖淡淡熟悉的冷香味，像是周圍的一切都被定格，風聲徐徐地，卻不及耳邊的心跳聲來得明顯。
她甚至分不出，這心跳聲是她自己的還是陸霄的。
只是楞楞地擡著頭，看著面前的男人，看著他微微緊繃著的下頜線，微抿的唇，以及垂眸看著她是莫名專註溫柔的目光。
幽深的，像是清晰倒映著她的身影。
察覺到陸霄也在看著自己，溫俏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視線，可又覺得這樣有些太過刻意，反倒顯得自己心虛，所以她緊抿著唇，故作平靜地看著他。
默默較著勁兒。
然後有些生硬地問了句：“他們走沒有。”
借著這個姿勢，陸霄順手就在溫俏的腦袋上揉了揉，聲音裏染著笑意：“應該走了吧。”
“什麽叫做應該！”溫俏著急。
但是她的視線被陸霄擋著，根本就看不清對面的情況。
她忍不住催了句：“你再看看。”
陸霄看了眼那幾人離開的方向，其實早就沒人了，但他語氣也聽不出任何的異樣，仿佛才註意到般，緩緩說了句：“走了。”
溫俏松了口氣，想要退出陸霄的懷抱，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他伸手摟著，像是緊貼在一起一樣。
她忍不住，伸手扯了扯陸霄的衣擺：“那你現在是不是該松手了？”
陸霄笑了笑，沒有八分不自在的模樣，配合地松了手，還隨口問了句：“要回去了？”
溫俏點頭，選擇忽略了剛才那件事。
都這個時間了，要是她再不回去，楊旭他們就要過來找了。
陸霄也沒多說什麽，把她送到了酒店外面。
《望天城》劇組拍戲的地方本就有些拍戲，今晚收工早，劇組更是靜悄悄的。因為太過安靜，溫俏在上了臺階幾步之後，又忍不住回過頭，看到陸霄還站在原地，身後是大片潑墨般的夜色，莫名襯出幾分孤寂來。
但陸霄面上的表情依舊是散漫的，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溫俏想了想，又轉身跑了過去，背著手站到他面前，擡頭看他：“你後面還會來嗎？”
陸霄看著她：“嗯？”
溫俏解釋：“就是來探班。”
陸霄像是這才明白過來，聲音微沈帶著笑：“想我來啊？”
“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我還有半個月就殺青了。”溫俏抿了抿唇，語氣有些別扭，“你別多想，我是擔心你來了，找不到我。”
她絕對不是想陸霄來探班！
絕對不是！
看出小姑娘的別扭，陸霄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行，哥哥知道了。”
“你又不是哥哥。”溫俏忍不住小聲嘟囔了句，和陸霄揮揮手就進了酒店。
一直看著電梯門關上，陸霄才又轉身準備回去。
也是在這時，常年跟著楊旭幾個人一塊兒回來，隔著一段距離就看到了陸霄。
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楞了幾秒才喊了聲：“哥……”
楊旭幾人：“？？？”
……
常年跟著陸霄一塊上了車。
今天開車的人是常助理，看到常年還叫了聲“小常總”。
叫得常年還怪不習慣的，他當“常助理”都當了這麽久了，現在看到陳助理都會有一種莫名親切的感覺。
但顯然的還是陳助理更專業一些，知道陸霄和常年有話要說，便下車給兩人留出了談話的空間。
在劇組裏看到陸霄，常年還挺激動的，這會兒開口第一句就是：“哥，你是專門來看我的吧？”
肯定是吧！
不然怎麽會這麽巧，他一回來就在酒店門口遇上。
這麽一想，他更感動了。
陸霄轉頭看他，笑得漫不經心：“你覺得呢？”
“我覺得吧……”常年咳嗽一聲，及時打住，“應該不是。”
陸霄沒作聲，默認了。
常年一顆激動又感動的心立馬就熄了火，但緊接著燃起來的是八卦的心。
“哥，其實你是來找溫俏的吧？”他覺得自己真相了，“難怪說今天姜淮殺青，大家都來了，就她沒來。”
陸霄閉著眼，自動屏蔽了旁邊常年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常年也不介意，倒是提起姜淮，讓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問了陸霄：“哥，你知道姜淮和溫俏她哥認識這件事嗎？好像因為這件事，這段時間溫俏除了演戲的時候，都沒喝姜淮說一句話，弄得劇組裏的人都以為他們是戀愛分手了。”
他自顧t自地說著。
陸霄卻是在聽到這話的時候睜開眼，眼底疲倦散去些許，語調緩緩，莫名帶著點壓迫感：“戀愛？”
常年還沒察覺這話裏暗藏的危險，還點了點頭：“對啊，我之前看著也挺像的。不過哥你放心，我已經幫你問過溫俏了，她說她沒談戀愛，你還是有機會的。”
“……”
*
殺青過後，姜淮本應該在當天就離開劇組的，他手上的通告和後續的劇本還有很多，來《望天城》劇組也只是作為特邀主演的身份。
但他還是選擇在劇組多留了一天。
早上剛結束一個場景拍攝的溫俏就在回休息室的路上碰到了姜淮。
看到溫俏，姜淮也走了過來，先和旁邊的楊旭說了句：“我能和她單獨說兩句話嗎？”
楊旭看了眼溫俏，見她沒說什麽句點了點頭，順便也帶走了一旁的常年。
常年還不樂意走：“我們就這麽留他們兩個人在一塊兒，這不太好吧？”
楊旭不在意：“劇組人來人往的，大家都看著，有什麽可操心的。”
他也是想著溫俏進圈這麽久，難得有個圈裏的朋友，甭管之前是因為什麽鬧了矛盾，在這個圈子裏多個朋友也好過多個敵人。
再說之後合體宣發的時候也還是要見面的。
常年想的卻不是這些，他就是擔心姜淮那家夥對溫俏“圖謀不軌”，試圖近水樓臺先得月。
楊旭帶著常年一離開，這段路也就安靜了下來，只有稍遠一點的地方還有來來往往的劇組工作人員在忙碌。
溫俏抱著懷裏的劇本，她身上的戲服還沒來得及換下來，只是在外面穿了件長款的外套，眉眼懶懶的，靠著墻也沒主動和姜淮說話。
兩人之間的氛圍依舊帶著些許凝滯的沈默，完全沒了以前隨意。
姜淮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溫俏對面，主動開口：“昨天殺青沒看到你，就想著多留一天來找你說句話。”
他倒是沒有隱瞞自己是故意多留一天這事。
溫俏這才算是給了他點反應：“說什麽？”
“想和你正式道個歉，接不接受都隨你。我只是想說，我對你還挺有好感的。”說到這裏，他又停頓了一下，笑著補充了一句，“是想和你做朋友的意思。”
就算是拋去溫琢不談，姜淮也是挺喜歡溫俏的性格，如果當初他移開式就同意了徐導的邀請，應該也會和溫俏成為朋友。
所以這兩天他想了想，是真不想和溫俏鬧得這麽尷尬。
至少在他看來，他們已經算是朋友了。
溫俏看了他一會兒，聳了聳肩：“道歉我接受了，至於做朋友……”她也停頓了會兒，才又慢慢道，“再說吧。”
聽她這麽說，姜淮面上的表情也放松了點：“那……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意識到這話有些官方，他又多補充了句：“不是客套話。”
溫俏點頭。
短暫的沈默過後，姜淮又問了句：“下次見面還能不能和你打招呼？”
溫俏奇怪地看著他：“你打不打招呼的，問我幹嘛？”
姜淮笑：“我這不是怕你裝不認識我。”
溫俏撇了撇嘴：“隨你。”
雖然這語氣聽起來有些不耐煩，但姜淮知道她這就算是松了口，總的看來，這次短暫交流的氛圍還算是融洽。
鄭哥來的時候，看到姜淮面上輕松的笑容，也問了句：“和好了？”
“算是吧。”姜淮兩手插兜，看了眼溫俏剛才離開的方向，又笑了笑。
鄭哥看他這樣，搖了搖頭也沒多問，只是在準備離開的時候，餘光瞥見角落裏好像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他也沒多想。
……
《望天城》殺青前一個星期，外面就有了消息在傳，徐懷安邀請了沈霜華客串。
這不是沈霜華第一次被邀請客串，因著她在圈裏的咖位，每年都會有不少電影想要請動她作為客串，以此來增加電影前期宣傳的而兩點，但能讓她應下的邀約卻是少之又少。
這消息一出來，立馬就引起了圈裏人的議論。
先是姜淮，再是沈霜華，一個新晉影帝，一個老牌影後，不論是哪個放在電影裏都足夠亮眼，反倒是溫俏這個女主角除了一個“最佳新人獎”之外，兩年時間裏都沒有拿得出手的成績。
所以很多人都在傳，這是圈裏的某位神秘大佬要捧溫俏，在給她保駕護航。
“不會吧，我聽人說這姜淮和沈霜華都是徐導給請來的，怎麽又和溫俏扯上關系了，而且她和蕭總不是分手很久了嗎，還有誰會捧她啊？”
“這誰能知道去，娛樂圈的水深，多的是靠著不正經手段上位的人，你們可別忘了，溫俏出道的那部電影可是和路導合作的，不過聽說他們後來好像鬧了點不愉快。”
有人聽到這裏，嗅到了八卦的氣味，趕忙就問了句是鬧了什麽不愉快。
事情過去得有點久，又只是圈裏的小道消息，傳來傳去的，說話的那人也記不太清了，只含糊地說了句：“好像是有人撞見過他們兩個吵架，不知道是不是和蕭總有關。”
畢竟在所有人眼中，溫俏當初能演上路明的戲，都是借著蕭雲城的關系。
唯一令人奇怪的就是，溫俏和蕭雲城分手的這大半年時間裏，絲毫不見她自的資源受到任何的影響。
任性大小姐依舊是那般的高高在上，唯一吃過的苦大概就是在演戲上。
但外面的人也不知道，電影還未上映，如今大多數人都更加偏向於溫俏是帶資進組，內定的女主角，借著某位神秘大佬的光得了影帝影後來保駕護航。
這些話或多或少都有些傳進了楊旭的耳朵裏。
對於外人議論的那位“神秘大佬”楊旭倒是不感興趣，他是溫俏的經紀人，比誰都清楚溫俏這個女主角是靠著她自己得來的。
雖說他當初是有過讓溫俏去那位神秘資方大佬面前刷刷存在感的想法，但那場宴會……不提也罷。
他更好奇的是溫俏和路明之間是怎麽一回事。
吵架他是沒見過的。
上次路明為了溫俏揍了《望天城》原定男主卓凡的事情他倒是記憶猶新。
楊旭雖然知道溫俏的身份背景不簡單，但是這會兒也有些看不明白。走了一個蕭雲城，這緊接著出現在溫俏身邊的人個個都不普通。
他自己也是圈裏人，知道圈裏還有京圈這麽個說法。
路明和宋思堯都是京圈的人。
可以說如今京圈裏的人脈關系網都是以他們為主，可溫俏在其中又是怎樣一個身份。
不說猜測了，外人甚至不會把溫俏和這二者聯系在一起，不然也不會有溫俏和路明不和的傳聞傳出來。
楊旭就是因為知道不和這回事不存在，所以才忍不住好奇的。
但要說起吵架……
“吵架？和誰吵架？”溫俏窩在沙發裏，嘴裏還咬著個棒棒糖，認真地玩著游戲。
常年就坐在她身邊，跟著她一塊兒玩著雙人模式。之前他一直以為溫俏的游戲操作技術應該挺好的，哪知她玩游戲就是個坑，每次都要拖後腿。
開始常年還著急，幾次之後也沒了脾氣，現在已經習慣了在游戲裏擋在溫俏前面替她承受傷害，然後讓她愉快的去撿道具加血條了。
別人玩游戲，想著的都是怎麽盡快通關，只有溫俏，每次想著的都是怎麽撿道具，加血條，一副要在游戲裏養生長命百歲的模樣。
這會兒她撿道具撿得開心，對於楊旭的話也是聽一半不聽一半的。
楊旭只能又說了一遍：“都說你和路導吵架不和，這話也不知道是從誰那裏傳出來的。”
溫俏咬著嘴裏的棒棒糖，稍稍回想了一下，然後點頭：“是吵過，吵過好幾次呢。”
基本上都是因為蕭雲城的原因，最近的一次應該就是她腦海裏多出那些亂七八糟記憶的前一天。
但具體吵什麽她也記不住了，反正來來回回的都是那幾句。
路明他們是一直都很反對她和蕭雲城在一起的。
不過那時候的她是個戀愛腦，叛逆又任性，哪裏聽得進去這些，路明他們越說她就越要堅持。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義正言辭的喊出那句“我此生非蕭雲城不嫁”時候，路明幾個人瞬間變黑的臉色。
路明尤其。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歡他，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十八歲時候的溫俏沒了陸霄的管束，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叛逆。
就連“喜歡”人也是格外的任性。
她並不介意將這份所謂“愛意”宣之於口，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面也是這樣，這份感情來得熱烈又莽撞。
直接打了路明幾人一個措手t不及。
他們不知道該如何讓溫俏知道，蕭雲城並不是一個好人，甚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帶著利用和算計。
“你以為那是喜歡嗎，他就是在利用你！”路明強忍著怒火，握著拳頭保持冷靜。
這句話他不知道說過多少遍。
從溫俏十八歲，說到她二十歲，幾乎每個月都要說一次。
可叛逆期的少女哪裏會聽得進這話，只是心煩地捂著自己的耳朵，任性道：“我不管，就算他是利用我，我也心甘情願的被他利用。”
路明氣得直接踢翻了路邊的一個垃圾桶。
宋思堯伸手拉住他。
方有為比起路明還算是冷靜了點，勉強沈得住氣，語氣也平靜：“溫俏，你還小，你根本就不明白蕭雲城是個什麽樣的人，你為他做了這麽多，可他呢，除了躲在你的身後還會什麽？”
溫俏依舊是捂著自己耳朵，一副不願聽也不願意交流的模樣。
可方有為的這話卻像是提醒了路明什麽，他直接就掙脫開了宋思堯，伸手把坐在車上的蕭雲城拉了出來，重重地按在了墻上，擡手就要揍過去。
蕭雲城卻是連反抗也沒有，一副任由打罵的模樣，唇角卻是勾著，看著面前憤怒的路明，毫不客氣地嗤笑了一聲。
像是在挑釁。
這模樣，毫無疑問的激怒了路明，只是沒等他動手，溫俏的聲音就從後面傳了過來。
“路明，你要是敢打他，我就和你們所有人絕交！”
路明閉了閉眼，手背脖頸上青筋冒出，再睜眼時，看著面前的蕭雲城，火氣半點未消，反倒是越燒越烈。
壓低的聲音裏滿是怒火，嘴角扯起的笑容滿是嘲諷：“蕭雲城，你有本事啊！”
“過獎。”蕭雲城靠在墻上，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衣領還被人拽著，眼中笑意更是雲淡風輕。
滿滿都是挑釁的模樣。
路明松開了手，回頭看向已經哭紅了眼睛的溫俏：“就為了這麽個男人，你要和我們絕交？”
溫俏很少看到路明這麽生氣的模樣，這會兒也有些無措地攥緊了自己的衣服：“我只是不想讓你打他。”
路明只是冷冷地笑了聲：“霄哥一走，還真是沒人能管得了你了。”
溫俏偏過頭，不去看她。
宋思堯走上前，無聲的對著路明搖了搖頭，看他冷靜下來，才又伸手給溫俏遞了紙巾，安慰她：“別說氣話了。”
溫俏胡亂抹了兩下眼淚，又跑到了蕭雲城身邊，問他：“你有沒有事？”
蕭雲城看了眼路明幾人，眼中情緒壓下了些許，才又低頭和溫俏說：“沒事。”
“沒事就好。”溫俏松了口氣，又轉頭和路明幾個人說，“你們以後別欺負他了，是我自己要喜歡他的。”
路明氣急，又要上前，卻是被方有為和宋思堯一起按住了，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溫俏上了蕭雲城的車。
連溫俏自己也記不清，這是發生在什麽時候的事情，記憶之中她因為蕭雲城的事情和路明他們吵過很多次。
最嚴重的一次幾乎有兩個月的時間都沒再聯系。
她不回大院，也不回明江園，用著拍戲的借口一直待在酒店裏，最後還是宋思堯找到了她，和方有為一塊把她送回了家。
窗外，暮色沈沈。黃昏過後，大片墨色的烏雲便重重壓了下來，閃電不時地穿梭於雲層之間，伴隨著重重的雷聲一塊砸下。
拉著窗簾的頂層辦公室裏，蕭雲城睜開眼，眼裏帶著濃濃的疲憊。
回想起夢裏的場景，他又忍不住地皺了眉。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夢到以前的事情，那時的他才剛和溫俏在一起。雖然只是名義上的關系，但還是讓不知情的路明幾人憤怒不已。
以前的他也從未想過，自己會借著這樣一種方式“名正言順”地融進了那個圈子裏。
想起路明私下動手揍他的那一次，也的確是不留情。
他很能理解他們幾個人的感受，高高在上的明月突然就向他這只人人唾棄的“野狗”低了頭，帶著全然純粹的愛意，堅定地站在他的身旁，替他擋住了所有的針對和排擠。
這樣的感情，的確很讓人為之動容。
蕭雲城甚至想過，若是在他被帶進大院那年，溫俏便能這麽毫無保留的獻上自己的真心，或許他真的會愛上她也未可知。
可在那幾年的時間裏，大院裏的格格不入，身邊人鄙夷的目光，以及所有的種種都像是在碾碎他的自尊心，讓他不可控的生出來了自卑。
他當然知道，自己和那些人是不一樣的，甚至於他的身份在別人眼裏也是見不得光的。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甘心。
而溫俏的“愛”，於他而言更像是一種憐憫和嘲諷。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過去的事。
他始終記得，第一次被陸振國領進陸家的時候，他見到溫俏時候的場景。
無憂無慮的少女，被眾星捧月的長大，帶著與生俱來的嬌矜與任性，自信又張揚，從他身邊快步跑過去的時候，卻像是根本沒有註意到他一樣。
他只能僵硬著又收回了自己嘴角偽裝出的弧度，陡然生出一種自尊心被灼傷的痛感。
因為被人忽視。
而從他身邊經過的少女，卻是對著進門的陸霄露出了嬌俏的笑容，語氣在抱怨，但任誰都能聽出話裏的親昵與依賴。
他與她，本就是雲泥之別。
或許就是在那一刻，他的心底生出了連他自己也未察覺到的異樣情緒。
直到溫俏十八歲那年，陸霄出了國，他這個大院的邊緣人物，因為溫俏的一份“喜歡”，突然就站上了舞臺的中央。
時至今日，連蕭雲城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對溫俏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而這一場夢，更是攪亂了他的思緒。
他並不覺得自己喜歡溫俏，或許這些覆雜的心情也只是基於年少時期的一種渴望，在溫俏的身上，有他想要的所有。
自在而又任性，永遠受人關註。
蕭雲城靠在椅背上，遮住眼，自嘲地嗤笑了聲。
真是可笑。
他竟然會想，若是陸霄沒回國，他會不會和溫俏就這麽一直下去。
她任性刁蠻，卻毫不吝嗇給出自己的愛，這樣的愛，太過容易讓人養成習慣。擁有時並不覺得，可等失去後……
隨著窗外暴風雨的漸停，辦公室的門也被人從外面敲響。
蕭雲城坐起身，掩下了眼底的疲倦，冷聲說了句：“進。”
門推開，吳秘書抱著懷裏的文件走了進來，例行公事般交代了蕭雲城接下來的行程：“晚上有您的一場會客飯局，還有……”
察覺到吳秘書的刻意停頓，蕭雲城擡起眼：“還有什麽？”
吳秘書斟酌片刻才又道：“還有趙小姐今天已經來詢問過很多次什麽時候可以來見您。”
按理說，這話不應該由他一個秘書來傳達的，不過蕭雲城有習慣，開會的時候不許任何人來打擾，就算是趙韻想見也只能等著。
蕭雲城有些疲憊按了按眉心。
“讓她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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