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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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也沒說不許你給我打電話。”

溫俏裹著厚厚的被子, 像是把自己整個人都藏了起來,只露出一個圓圓的腦袋, 回著電話那邊的話,目光卻有些放空。

陸霄聽到她那邊有翻頁的聲音,眉毛輕挑:“這麽晚了,還在看劇本?”

溫俏一下就回過神來,看著被自己扔了半張床的劇本,手上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抓了本初版的劇本過來。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大概是不想讓陸霄知道自己因為他的一通電話就走神, 她默默的“嗯”了一聲。

“我要好好拍戲嘛。”她想了想, 又這麽補充了一句。

陸霄彎唇笑了下,隔著電話傳來的聲音格外低沈溫柔:“我們俏俏這麽努力啊?”

俏俏?

俏俏……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在別人叫來再正常不過的名字,落在陸霄的嘴裏似乎就添了不一樣的味道, 像是揉著笑意,清清淡淡的, 卻又莫名的帶著點纏綿暧昧的意味。

落在耳邊,酥酥麻麻的。

溫俏真是想不多想都難。

打住自己四處亂飛的思緒,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感覺瞬身上下都有些熱熱的,又好像有點冷。

她把被子又裹緊了點。

“怎麽不說話, 看劇本看入迷了?”陸霄的聲音又從電話那邊傳過來。

可能是因為心理作用的緣故, 溫俏總覺得陸霄好像就在她身邊一樣。

“沒。”她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還要悶了點,說完還吸了吸鼻子。

陸霄拿著筆的手一頓,筆尖在紙上輕點了一下:“感冒了?”

溫俏下意識搖頭, 想到什麽,又緊跟著補充了一句:“沒有, 就……反正沒事,我好得很,你就不能盼著點我好。”

“我怎麽又沒盼著你好了。”小姑娘的脾氣說上來就上來,陸霄覺得好笑,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常年說你今天淋雨了?”

溫俏抿了抿唇:“他怎麽什麽都和你說,早知道我就不要他當我的助理了。”

“生氣了?”

“沒有。”

陸霄想起常年發來的那一大堆消息:“喜歡拍戲啊?”

溫俏楞了下,沒想到他會這麽問,自己也猶豫了一會兒。

她喜歡拍戲嗎?

應該是喜歡的吧,不然她也不會堅持了這麽久。

但她還是給了陸霄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算是吧。”

“什麽叫做算是?”陸霄好笑,也沒糾結這個問題,只是道,“就算再喜歡,也不至於這麽拼命,拍攝過程中有不喜歡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直接和徐導說。”

溫俏一聽,就明白了,有些不高興道:“你不要質疑我作為一個專業演員的職業操守好不好?”

“……”

陸霄稍稍坐正了些,指尖勾著手裏的筆輕轉:“我什麽時候又質疑你了?”

“你剛剛那句話就是。”溫俏說,“別人都是這麽拍的,我也可以。”

沒什麽好搞特殊的。

演員嘛,這些都挺正常的。

只是幾場戲而已,夏天拍冬天,冬天拍夏天的戲多了,總不能以後她都避著。

陸霄顯然是沒想到溫俏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彎著唇角,輕笑了聲,語氣裏也像是含著細碎的笑意一般:“還真是長大了。”

“我本來就長大了好不好。”溫俏戳著面前厚厚的劇本,“都和你說了,我都成年好久了,你是不是出國太久,連我的年紀都忘了。”

這話莫名的帶著些許幽怨。

只是在說出兩秒之後,兩邊都像是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之中一樣。

這應該是第一次,溫俏主動提起陸霄當年出國的事情,哪怕不是追問原因,只是簡單的“出國”兩個字也還是讓溫俏楞了下。

腦袋暈乎的感覺似乎也變得有些明顯,她反應過來,搶在陸霄之前開了口:“那個,我困了,要睡了。”

擔心陸霄不信,說完這句她還配合著打了個顯得有些誇張的哈欠。

“……”

陸霄也不再多說:“那你睡吧。”

就這樣?

溫俏還以為他會再多說些什麽。

心裏有些小小的失落的,可又覺得自己這樣有點矯情,明明說要掛電話睡覺的人是她,現在人家同意了,自己又不高興。

“那我真的睡了。”

“睡吧。”

溫俏摸索著去關了床頭的臺燈,回來才發現手機的界面還停留在通話中。

她猶豫了一會兒,又伸手拿了起來,悶聲道:“你還不掛電話。”

“怕就這麽掛了電話,你會不高興。”陸霄慢聲道。

溫俏:“……”

她有時真是不知道t陸霄怎麽就能這麽了解她。

“過兩天我去你們劇組。”

“你在問我啊?”

陸霄笑了笑:“提前和你說一聲,免得你又說我不通知你。”

這話意有所指。

溫俏也想起了上次的事,咳嗽了聲說:“那你來吧,用不用我去接你?”

她就是客氣一下,沒想到陸霄竟然應下了。

溫俏也不好再說些什麽,說完之後就掛了電話。

可能是因為屋子裏的光線暗了下來,困意逐漸上湧,溫俏連手機都還沒放好,就直接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已經快到中午。

溫俏早上沒戲,想著昨晚上淋了雨,楊旭也就沒讓小夏去叫他。

睡了一覺醒來,溫俏卻還是覺得腦袋昏沈得厲害,連鼻子也像是被堵著一樣,聲音悶悶的。

她進了洗手間,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臉,覺得好像有點熱。

但她也沒多想,洗漱完換好衣服就像是按往常一樣去了客廳。

酒店的套房有好幾個房間,最大的一間房是溫俏的,剩下兩間,一間給了小夏,一間是楊旭和常年在用。

她醒來的時候,常年和小夏已經在準備午飯了,楊旭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嘴裏還念念有詞:“這才殺青了幾天,就開始蹭熱度炒作,真不愧是業內最會營銷的公司,手段也真是夠下流不要臉的。”

常年聽到聲音,也湊過去看了一眼:“說誰呢?”

“還能有誰,隔壁劇組。”楊旭氣得直接扔了手裏的報紙。

常年又伸手拿了過來,大致看了幾眼:“《鏡花》,他們不是才鬧出打人的事情,這麽快就殺青了?”

楊旭說:“如果不是因為鬧出那些事,早一個月以前就應該殺青了。這不,前腳殺青,後腳營銷炒作就給安排上了。”

要說近半年裏最受關註的電影自然就是《望天城》。

觀眾粉絲們或許會不知道徐懷安這個導演在圈子裏的份量,但絕對不會不知道姜淮這個新晉影帝。

人長得帥,戲演得好,拿些影帝獎杯的那一晚不知道又成了多少女生的夢中情人。

再加上一個溫俏,關註度和熱度自然是不缺的。

如果不是因為徐導沒打算在拍攝期間做宣傳,《望天城》的話題肯定是一個接一個的。

可他們是低調了,架不住別人非要惹事,各種蹭熱度來踩,簡直就差把“《望天城》是部爛劇,《鏡花》才是良心巨制”這幾個大字給寫在報紙的封面上。

如今《望天城》的拍攝進度慢,也能被他們寫出一堆亂七八糟的話來。

什麽溫俏故意耍大牌不配合拍攝,姜淮不滿溫俏的演技拒不進組,更過份的還有人說溫俏的女主角是內定的,原先徐導更滿意的是組裏的另外一個女演員。

在這圈裏,最令人惡心的營銷手段,就是為了自己的熱度去無底線的踩別人。

如今圈子裏新人出道,這個辦法都不知道被那些公司用了多少遍,為此鬧翻的公司和藝人也不在少數。

常年不算是娛樂圈裏的人,看著這些文章也生氣:“就不能找人管管他們,這根本就造謠吧?”

“都是些小報紙,管也管不過來。”楊旭皺眉。

這些小報紙簡直就跟蒼蠅一樣煩人。

但最主要的還是在背後引導輿論的人,一個城洲影視,一個金鼎娛樂,兩家公司合作制作的《鏡花》,演員也多是出自這兩家公司。

常年和楊旭一人一句,說得那叫一個憤憤不平。

還是小夏先註意到了從房間裏出來的溫俏,叫了句:“溫俏姐,你醒啦?”

溫俏點點頭。

她穿了一件淺色的毛絨外套,戴著略顯寬大的外套帽子,整個人看著都有些無精打采的,聲音也是悶悶的。

走到沙發旁邊,她踢了踢常年的鞋。

常年立馬反應過來,起身給她走了進去。

溫俏一在場沙發坐下,就立馬扯了扔在一邊的毯子給自己蓋上,話也懶得說一句。

楊旭註意到溫俏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還問了句:“你不舒服?”

溫俏搖頭,還是沒說話,只是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帽子,正好遮住了窗外透進來的光,看著像是又要睡覺的樣子。

常年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湊過去看了眼,問她:“你不吃飯了?”

這都中午了。

早飯不吃,午飯總得吃一頓吧?

溫俏還是沒作聲,裹著毯子又翻了個身,用後腦勺對著常年,聲音發悶:“不吃了,你們自己吃吧?”

楊旭莫名,和常年對視了一眼。

無聲道:“這是誰又惹著她了?”

常年搖頭,但心裏卻忍不住猜,會不會是和他哥又鬧矛盾了。

但這看著也不是很像。

“你下午還有一場戲,要是不舒服我就幫你去跟徐導請假。”楊旭說。

溫俏把毯子拉高了點,聲音似乎還帶著點鼻音:“不用了,我就睡一會兒。”

楊旭也就不再說什麽,跟著常年一塊上桌吃飯,說話的聲音卻是比之前小了點。

小夏還在廚房裏面忙活,熬好了紅糖姜茶給裝進了保溫瓶裏,然後把瓶子給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她又小聲和溫俏說了句:“溫俏姐,我給你熬了姜湯,你記得喝。”

溫俏點點頭,又翻身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小夏去叫了誰在沙發上的溫俏。

她身上又多了一件外套,是小夏剛才給蓋上的。

溫俏睡了個午覺,但腦袋那股昏昏沈沈的感覺還是在,小腹的位置也有些難受,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坐在沙發上,久久都沒緩過神來。

小夏想到了什麽,趕忙從包裏拿出了一直備著的東西給了溫俏。

溫俏起身去了趟衛生間,再回來的時候看著還是很沒精神,面色也透著幾分蒼白,她覺得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淋了雨。

接過小夏遞過來的紅糖水喝了幾口,溫熱的感覺下肚,才算是緩解了一點難受。

小夏也在這時候想起來,說:“溫俏姐,剛才楊哥打電話來,說是徐導那邊讓你這兩天先休息。”

大概是因為考慮到溫俏連著拍了幾天餓夏天西,昨天晚上又淋了雨,徐導就臨時給溫俏放了個假。

正好這幾天溫俏的戲份也不算多,不會影響到劇組的進度。

溫俏也沒多想,坐在沙發上裹著毯子,整個人還是沒什麽精神:“楊旭他們呢?”

小夏說:“他們兩個下去吃自助餐了。”

酒店一樓新開了一間自助餐廳,品種多樣,味道也很不錯,最近劇組裏有不少人都跑去光顧。

溫俏這會兒卻是沒什麽胃口,又看小夏待著無聊,就道:“你也下去和他們一塊吃點吧。”

小夏有些猶豫:“溫俏姐你一個人可以嗎?”

溫俏扯了扯自己帽子下面墜著的繩子,點頭:“你去吧,我要是有事,會給你們打電話的。”

小夏出去,房間裏就只剩下了溫俏一個人。

溫俏自己呆了會兒,無聊地看著電視,覺得自己好像沒了之前那麽難受。

又記起常年之前好像說過,一樓自助餐廳的甜點好像很好吃。她有點饞,又不想等他們買回來,幹脆就自己出門了。

比起在房間裏的時候,她又多穿了一件長款的黑色羽絨外套,帽子也戴著。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想起什麽,又從抽屜裏摸出了個口罩給自己戴上。

酒店的走廊盡頭就是電梯,等電梯的時候還不覺得,上了電梯之後,那種短暫的失重感襲來,溫俏才又覺得難受,腦袋也暈沈沈的。

不過這會兒電梯門已經關上開始運行,就算要回去也得等著電梯到一樓之後才行。

中間時不時的還會有人上來。

溫俏就只能往後退了退,退到角落裏靠著墻壁,勉強緩解著那股暈沈難受的感覺。

住在酒店裏的多是劇組的人,有人註意到溫俏,但因為她包裹得太嚴實,又是戴著帽子,又是戴著口罩,一下也沒人能認得出來,也就沒人上前去打招呼。

溫俏始終靠在角落裏,兩只手放在口袋裏,沒什麽精神,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覺得難受。

難受得甚至有種脫力的感覺,腦子裏就只剩下一個想法,那就是趕緊回房間躺著。

電梯停停走走,終於在一分鐘之後來到了一樓。

等著電梯裏的人全都出去,空氣重新流動起來,溫俏才覺得好了些,正要伸手重新去按頂層按鈕的時候,就感覺面前突然投下了一道身影。

以為是要上樓的人,溫俏就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對方卻沒動。

溫俏本來就不舒服,眉頭一下t就皺了起來,擡頭道:“餵,你……”

眼前人影重疊搖晃,話還沒說完,她就覺得面前一黑,就直直栽倒在了面前人的懷抱裏。

身體撐不住要往下滑的時候,一個有力的臂膀就攬在了她的後腰上,

暈倒的前一秒,溫俏覺得自己好像又聞到了那股很熟悉的冷調香味。

這個懷抱也莫名的讓她有種安心的感覺。

迷迷糊糊的,溫俏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各種場景不斷閃過。

有關於她自己的,也有關於陸霄的,還有她在大院裏的那些朋友們,還有……關於溫琢的。

夢裏的她會笑得很開心,也會哭得很難過。

是在溫琢離開大院的那一天。

她躲在樓上,沒去送他,只是坐在門背,靜靜地聽著外面的腳步聲。

聽著溫琢收拾好了行李,站在她的門外同她說著話。

那年的溫琢也只是十七歲的年紀,少年嗓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潤平和,只是今日又添了些許的苦澀:“俏俏,哥哥真的要走了,不出來送送哥哥嗎?”

溫俏沒作聲,十歲的小姑娘,身上沒再穿著自己最愛的公主裙,也沒了往日裏那副傲嬌的小模樣。

只是靜靜地,靜靜地看著地面。

像是在發呆,格外的安靜。

任憑門外誰來敲門也始終沒作聲。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像是屋子裏的氣氛也陡然壓抑了下來。

溫俏依舊是那麽靜靜地坐著,聽著門外溫琢離開的腳步聲,才又緩緩的動了動,把腦袋埋進了膝蓋裏。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

沒關系的,走就走了,大不了以後都是她一個人,這真的沒什麽的……沒什麽的。

可就算是這麽告訴自己,她也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做。只是感受著兩股情緒不斷地在胸口拉扯,感受著越來越稀薄的空氣,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眼眶不算上湧著酸澀,然後再看著眼淚一滴一滴地打落在地面,像是怎麽也停不住,她只能胡亂地擦著。

到了最後也還是沒忍住,放聲哭了出來。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窗外月亮西斜,門外像是又響起了腳步聲。

有人站在了她的門外,伸手輕敲了敲門。

她趕忙又擦了淚水,努力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稚嫩的聲音裏卻滿是哽咽:“誰?”

“是我。”少年的聲線略帶清冷,這一刻卻是格外的柔和,“陸霄。”

然後門打開,她擡頭,迎著窗外的月光,她看到了站在門外的少年。

……

“怎麽睡個覺還哭上了?”

耳邊由遠及近,冷不丁地落下了這句話。

溫俏迷蒙著睜開眼,然後對上的就是路明一張放大的臉,湊得很近,嚇得她就要打過去。

路明卻像是提前察覺到了一樣,身子往後一靠就重新坐回了凳子上,翹著個腿,手裏還拿著個蘋果咬了一口,聲音吊兒郎當的:“醒了?”

溫俏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揉揉自己還有些發漲的腦袋,手卻是被路明又給按住了。

他無奈:“沒看到這還連著吊瓶呢?”

溫俏後知後覺手背上微涼的刺痛感,眉頭微蹙,又換了只手去揉自己的腦袋。擡頭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莫名的,像是和夢裏的場景重疊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陸霄不在。

溫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到他,又為什麽會突然夢到她,可能是因為她生了病,人也變得脆弱了。

脆弱的時候就會想起他。

可是病房裏空蕩蕩的,門也虛掩著,除了她之外就只有路明一個人。

路明正吃著蘋果,手裏還拿著手機,看著悠閑得不得了。

溫俏抿了抿唇,說:“我要起床。”

說了話,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行,悶悶的還帶著很重的鼻音。

聽到聲音,路明收了手機,哢嚓又咬了一口蘋果,坐姿像個大爺似的:“你自己生病了不知道?好好躺著。”

“……”

“我要起床。”她不管,堅持道,聲音固執還帶著點抱怨,“我都躺了一天了,身上難受。”

腦袋暈,感覺越睡越暈。

路明沒辦法,只能順著她調整了床的位置,讓她能夠坐得舒服點。

起了身,感覺舒服了點,溫俏才又問旁邊的路明:“怎麽就你一個人?”

“方有為出去給你辦手續了,宋思堯在來的路上……”路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話說到這裏,他又停了一下,看向溫俏,“除了我們幾個,你覺得還應該有誰?”

溫俏抿了抿有點幹燥的唇,拿起了放在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語氣輕飄:“沒覺得有誰,就隨便問問。”

路明看著她,笑了下,也沒繼續問:“餓不餓,我讓宋思堯順路給你帶點吃的過來。”

溫俏搖搖頭,又點頭。

路明拿著手機正要給宋思堯打電話,看她這樣又把手機放下了:“你這是餓還是不餓?”

溫俏說:“沒胃口。”

她現在的確是沒什麽胃口,也不覺得餓,只是覺得嘴巴裏有些發苦,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藥的緣故。

懶懶的,什麽都不想吃。

雖然她這麽說來,但路明還是給宋思堯發了條短信,讓他順路帶點吃的過來,免得半夜起來溫俏又鬧著說要吃東西。

路明還在給宋思堯發短信。

溫俏捧著溫熱的水杯,突然又想到什麽,問路明:“你什麽時候來的。”

“一接到電話就趕來了。”路明說到這個,又忍不住念叨起來,“你說你也是夠可以的,生病了還敢往外跑,拍個戲就把自己給折騰進了醫院,這拍戲就有那麽重要?”

路明自己也是當導演的,當然也知道在劇組裏拍戲的壓力,尤其是跟著徐懷安這樣精益求精的導演。

能學到東西是真的,但吃苦受累也是真的。

實話說,開始溫俏說想要好好拍戲的時候,他是真的沒當回事。

畢竟他們這位大小姐都不知道臨時起意多少次了,經常想起一出就是一出,做什麽事情都是三分鐘熱度。

有時候任性固執起來真是讓他們幾個加在一起也沒辦法,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只能都順著她,寵著她來。

可是他怎麽也沒想到,溫俏會因為拍戲就把自己給折騰進了醫院。

看出路明在生氣,溫俏也難得的對著他心虛了一下,手指扣著衣服上的紐扣,小聲說了幾句:“就算不是拍戲,也會生病的啊。”

“……”

溫俏又繼續說了句:“而且我是演員,拍戲是我的工作,你不是也因為熬夜拍戲胃疼進過醫院嘛!”

路明真是要被這話氣笑了:“你還真和我比上了,這能一樣?”

溫俏也很理直氣壯:“這有什麽不一樣的?“

路明看著她,突然就不說話了。

他在反思,反思方有為他們以前說的話……他現在是真的覺得,溫俏可能是被他”帶壞”的。

十幾歲的小姑娘正是最叛逆的時候,往前細想,小的時候也的確是他經常帶著溫俏到處去闖禍。

翹課逃學,到游戲廳打電動。

當然這些事情最後都被人發現了,為此他沒少挨揍。揍過之後他還得負責的把溫俏的那份檢討也給寫了,然後周一的時候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念。

這樣的事,有過很多次。

多到路明這會兒也沒了立場去指責溫俏。

“小時候真不該帶著你胡鬧。”他忍不住說了句。

溫俏喝著水,聽到他這句話,反過來安慰他:“其實你不用自責的,反正我現在是挺開心的,而且你看我這不也沒事嗎?”

“……”

路明皮笑肉不笑:“人都累暈了,還沒事?”

“誰說我是累的。”溫俏糾正他,“我只是著涼了,這麽冷的天會著涼不是也很正常嗎?”

路明:“所以大冬天的穿著裙子拍戲也很正常?”

溫俏摸了摸鼻子:“就幾場戲而已,而且你也是導演,反季節拍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幾場戲加在一起也就是幾天的使勁按,總不能為了這幾天的時間去推延整個劇組的進度,讓大家又多等幾個月的時間。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怪驕傲的。

好像連腦袋都沒那麽難受了。

路明卻沒覺得心情好,抱著手臂靠在椅子上:“所以早就說了,讓你跟著我拍戲,用不著這麽累。”

溫俏看他,略顯蒼白的小臉上帶著自己的堅持:“那我也不可能一輩子都只拍你一個人的戲啊,這和小時候玩過家家有什麽不同?”

還是在那個圈子裏,還是那群人。

她也還是那個穿著漂亮公主裙,抱著洋娃娃坐在最中間的小女孩。

一點t都沒有長大的感覺。

路明屬實沒想到這兩件事還能聯系到一起,但想想溫俏說得也挺有道理的。

畢竟剛開始溫俏進圈,他們的確是想著讓她來玩玩的。上千萬的大制作劇本,說給就給,說停就停,任由別人怎麽說,反正她高興就好。

從小的時候就是這樣,長大了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對上溫俏那雙溜圓的眼睛,路明抓了抓臉:“這……玩過家家不好嗎,我看你小時候挺喜歡玩的。”

為了讓她高興,他們幾個還得輪流換衣服扮女裝。

因為這樣還留下了不少的黑歷史醜照。

溫俏抿唇,有些不高興:“那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我現在就想自己試試,不用你們幫忙。”

反正她現在就是挺開心的。

演戲挺開心的,被人誇也是挺開心的。

“反正等電影上映了,你們去看了就知道了。”她現在對自己的演技還是很有自信的。

路明看著她嘴角笑容,也不說了,只是記著她剛才說的不用幫忙的話,眉心跳了跳:“那要是,我們幫忙了呢?”

他可是還記得溫俏還不知道陸霄是《望天城》投資商的事情。

雖然霄哥說了這事他沒幫忙,但是難保溫俏知道了之後又會鬧脾氣。

路明現在是真擔心,那天他們這位小公主又受了點什麽刺激,又變回以前的模樣,為了和陸霄賭氣就去追求別的男人。

是的。

路明現在和方有為一致認為,溫俏當初追求蕭雲城就是為了和出國的陸霄賭氣。

現在好不容易霄哥也回國了,溫俏也不喜歡蕭雲城來,他們是真不想再舊事重演。

溫俏也不知道路明心裏是怎麽想的,只是覺得這個問題怪怪的:“幫忙?幫什麽忙?”

路明又咳嗽了聲:“就比如說我們弄了個劇組,捧你做女主角。”

溫俏莫名:“這事你們不是做過嗎?”

就她拿下最佳新人獎的那部電影,也算是她出道的電影。

一出道就和路明宋思堯合作,演的還是女主角,這麽高的起點,想不讓人多想都難。

所以在後期溫俏把自己的資源全都送給蕭雲城之後,自己只演了點客串的小角色,很多人還以為是她和路明宋思堯鬧翻了。

但其實……那時候他們的確是吵過架,還是為了蕭雲城。

不過這件事都過去很久了。

路明一時語塞,幹脆就略過了這個話題。

溫俏又突然想起什麽,問路明:“你知道是誰把我送進醫院的嗎?”

她好像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在暈倒之前看到了……陸霄?

路明剛要回答,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是辦好了手續的方有為和匆匆趕來手上還提著東西的宋思堯。

除了他們之外,也沒有其他的人。

方有為正好對上溫俏的視線,還回頭看了看,笑著道:“你這找誰呢?”

“沒。”溫俏放下了手裏的玻璃杯,壓下了心裏的那點點失落感,又問宋思堯,“你買了什麽?”

這會兒已經是深夜,宋思堯匆匆趕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他沒離溫俏太近,而是在旁邊的桌上把東西都拿了出來。

是熬好的粥和湯。

“要吃一點嗎?”宋思堯問。

溫俏點點頭:“吃一點吧,好像有點餓了。”

宋思堯就用準備好的小碗把粥和湯都給盛出來一份,放到了溫俏的面前,又給她遞了擦幹凈的勺子。

溫俏就拿著勺子,坐在床上慢吞吞地吃著東西。

看她在吃東西,路明幾人都沒打擾她,就坐在一邊。

路明還在看手機,像是在回消息,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溫俏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用勺子喝湯,聲音含糊:“你們要是很忙的話,可以先回去的,我自己也可以照顧自己的。”

路明正好回完消息,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裏,調侃道:“自己照顧自己,然後把自己照顧進醫院裏?”

“……”

溫俏癟嘴:“你就不能別老提這件事了。”

路明點頭:“行,我不提,但也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啊,被霄哥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聽到這個名字,溫俏的呼吸停了一瞬,又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被他知道又怎麽樣,他自己都沒想過來看我,還管那麽多……”

後面的話她說得小聲,連坐得最近的路明都沒聽清楚。

倒是坐在沙發上的方有為問了句:“你說什麽?”

“沒什麽。”她把勺子放下了,往後挪了挪,給自己蓋好被子。

宋思堯看她:“吃飽了?”

溫俏點頭。

路明瞥了眼放在桌上的兩只碗:“就吃這麽點?”

溫俏說:“吃飽了。”

知道她生病沒什麽胃口,宋思堯就去收拾了碗筷。

溫俏想到什麽,又問了句:“你們有沒有幫我和劇組請假。”

雖然徐導說了這兩天讓她休息,但怎麽也還是要說一聲的。

路明回了句:“沒說。”

“……”

溫俏抿了抿唇,以表示自己的不高興。

路明也沒繼續逗她,改口道:“說了,徐導讓你好好休息,養好身體,不用急著回劇組拍戲。”

就她現在這個狀態,回了劇組也拍不了戲。

溫俏自己也知道,她也不是那種敬業到要帶病上場的演員,難受了當然是想要好好休息的:“對了,我進醫院,不會被人拍到吧?”

方有為反應很快,問她:“擔心上報紙?”

溫俏應了聲“嗯”。

路明插了句話進來:“上報紙有什麽不好的,你拍戲進了醫院,大家到時都來誇你敬業多好。”

溫俏臉上沒什麽表情地看他:“那你胃疼進醫院的時候為什麽不給自己來個頭條,是因為不想嗎?”

路明:“……”

他忍不住說了句:“你這生一次病,怎麽感覺脾氣更大了。”

溫俏哼了聲:“我本來脾氣也不好。”

方有為聽著這一來一往的對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溫俏又看了他一眼。

方有為趕忙收起笑容,一秒變回正經的模樣:“放心,沒人拍到。”

溫俏也沒在這件事上多就糾結,吃飽喝足之後就開始有些犯困了。可是轉頭看到病房裏坐著的三個氣定神閑的男人,她又重新從床上坐了起來。

宋思堯正好看過來,問她:“怎麽了?”

溫俏搖搖頭,還是沒忍住的問了句:“你們三個今晚都要留下來?”

就算她生病了,也用不著這麽多人來守著吧?

路明在旁邊接話:“人多點熱鬧,免得你一個人待著無聊。”

“……”

過了會兒,護士進來給溫俏拔針,看到病房裏坐著的路明幾人也楞了下。

不過這裏是私立醫院,又是vip病房,護士也沒說什麽,給溫俏拔了針又測了體溫記錄就出去了。

病房的門只是虛掩著。

溫俏摸了摸自己冰涼的手背:“你們都呆在這裏,別人會誤會的!”

路明滿臉的無所謂:“沒事,到時我就和別人說,我們都是你哥哥。”

溫俏也沒再管他們,她困得不行,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又好像聽到了有人起身出去關門的聲音,像是刻意放輕了動作,聽著很催眠。

也不知道是誰出去了。

溫俏也沒管,扯了扯身上的被子,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因為不是在劇組裏,她也不用想著明天要早起拍戲的事情是,所以睡得格外的沈。

私立醫院的vip病房布置得很像是酒店的房間,幾乎看不出什麽病房的樣子,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門上開了個透明的窗戶,走廊的光線便透進來了一點。

房間裏光線略暗,倒是窗外的月光又要更明亮些,淡淡的在窗臺上又灑下一層銀輝。

有人又重新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動作很輕,沒有吵醒在病床上熟睡的人。

窗外月光映出了男人的身影,他靠著椅背,姿態閑散,垂眸看著病床上女孩的目光卻很專註,沒了白日裏的疏離淡漠。

許久,他又像是想起什麽,無聲的笑了笑,伸手替她蓋好了被子。

溫俏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半夢半醒間看到一個很熟悉的身影,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了聲。

“陸霄……”

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陸霄又重新坐了下來,低低應了聲:“嗯,我在。”

大概是因為這句話,讓溫俏因為夢境而帶來的難過情緒也漸漸散了些,手卻還是緊緊抓著,帶著滿滿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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