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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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既然你們那麽想搬回去, 就搬吧。”
這是溫俏說的話，只是還沒等溫德海和孫萍高興太久, 溫俏就接著開口道。
“收拾好你們的東西，看看大院門口的警衛員會不會放你們進去。”
她說完，冰涼的指尖輕點了點裝著冰水的玻璃杯，眉眼之間透出那份與生俱來的松弛嬌矜，嬌艷紅唇輕輕上揚。
囂張任性得讓人氣急，卻偏偏不敢拿他怎麽樣。
最能說的溫家大伯這會兒都還沒緩過勁來，其他人自然也是不敢開口的, 來來回回說了一大圈, 最後都只總結成一句話。
“看在血緣關系，親戚的情分上。”
奈何溫俏最討厭的就是這句話。
大家都拿她沒辦法，當年才十歲的溫俏就敢攔著喊著讓溫德海一家滾出去，更何況現在的她。
只怕會更加的變本加厲。
畢竟在座的每個人也算不得上是溫俏名正言順的長輩, 管不了她這我行我素的性子。
“既……既然這樣，我們大家就先回去吧？”先開口的是輩分較小, 年紀也輕些的人。
溫家大伯本來還不想走，被溫俏看了一眼，嚇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生怕她再揭出自己的什麽短來，趕忙也起了身。
一個個地跟著想要趕快出門, 都避開了溫俏的位置。
“那我們就先……”
“不用了。”沒等其他人說完, 溫俏也站了起身，“我先走，你們慢慢吃。對了, 以後再有這樣聚餐的機會，可以再叫我。”
她笑得明朗嬌俏, 偏偏性格太過氣人。
還有，就今天這陣勢，以後誰還敢再叫她啊！
溫家大伯的心口現在都還疼著呢，他倚老賣老這麽多年，偏偏在這麽個小丫頭手裏吃癟。
氣不過也不能拿她怎麽辦，誰讓他那敗家兒子不爭氣！
原先已經走到門口的人看到她要出來，都趕忙貼墻站著。
眼看著溫俏就要出去，溫德海卻是又開口：“溫俏，你不聽我們這些長輩的話，難道連你哥哥的話也不聽了嗎？”
說完，門裏門外人都是一陣安靜，下意識看向了溫俏。
溫俏站在門口的位置，回頭看了溫德海一眼。
溫德海正要接著說些什麽的時候，門外突然就有人喊了聲：“那……那不是溫琢嗎，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下一秒，還沒等溫俏回過神來，身後就傳來一道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溫和的，像是對她永遠都帶著無盡的包容和寵溺。
“俏俏。”
溫琢七歲那年，有了一直掛在嘴邊的口頭禪，無論說起什麽，最後都會繞回一句“我妹妹”，每當有人問起來的時候，他都會很驕傲的和人介紹說。
“我妹妹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最可愛的女孩子。”
才剛出生的溫俏，嬌嬌小小的一團，臉還有些皺巴巴的，但是一雙眼睛很大，黑白分明，t漂亮得像是寶石一樣，哭起來的時候會揮著自己肉肉的拳頭。
溫琢第一次抱住她的時候，她就像是有所感覺一樣，停下了哭聲，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好奇的看著他，然後咧嘴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一刻，溫琢的瞬間軟成了水一樣。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溫俏，是他的妹妹，是他拼盡全力也要保護著的人。
可是後來他發現，自己好像失言了。
從溫俏十歲他離開到現在，整整十年的時間，即使再忙，任務再重他也會抽出時間回來看她。
可溫俏，再也沒見過他一次。
溫琢回來之前去見過一次陸老爺子，陸老爺子只是拍著他的肩膀感嘆說：“或許我們從來都沒有真正想過溫俏想要的是什麽。”
只是一味給予了自己所認為的好。
溫俏十歲那年，溫琢十七歲。
少年如玉，同他的名字一般溫文爾雅，芝蘭玉樹，任是誰提起來都是稱讚，不管是在大院裏，還是後來去了學校。
不論是成績，還是性格都堪稱完美。
但只有溫琢自己心裏知道，他做得還不夠好，作為一個哥哥，他做得還遠遠不夠。
他甚至不敢告訴溫俏，他回來了，擔心她還是會像以前一樣躲著不見自己。
十年的時間，曾經還略顯青澀的少年如今身上已經滿是沈穩，俊朗面孔能看出眉眼之間有些許與溫俏相似的地方。
只是一個性子嬌縱任性，一個卻是溫潤端方。
所以溫德海理所應當的認為，溫琢能夠慣住溫俏，畢竟她這個哥哥看起來要比她好說話，明事理不少。
但顯然，他的這個想法是錯的。
溫俏哪怕會聽所有人的話，也不會聽溫琢的。
從她十歲那年，溫琢選擇“扔下”她一個人離開那天開始。
她叛逆得很，哪怕是這會兒遇到自己多年沒見的親哥哥，也只是分外冷漠的笑了笑：“難怪今天人來得這麽齊，原來是在這裏等著我。”
溫俏的眼裏並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喜悅。
這是溫琢已經猜到的，但還是忍不住的有些難受。
在知道溫俏故意躲著他後，之後再回大院，他都只是站在角落裏遠遠地看她一眼，又或者是拜托陸霄給他寄溫俏的照片。
從十歲到十八歲，每一年的照片他都有好好保存下來。
但現在面對面看著，他才發現，他的妹妹甚至比他在照片上看到的還要漂亮，耀眼。
“所以你也是來勸我的，還是打算和他們一樣威脅我？”溫俏看著溫琢，看著他那雙和自己很像的眼睛。
溫琢搖頭，剛想說什麽，意識到溫俏話裏的意思，神色頓時一變，連帶著溫潤的眉眼也多了一份違和的冷厲：“他們剛才威脅你了？”
這是鮮少的，溫琢會有的模樣。
“！！！”
不帶這麽告狀的吧？
他們那叫為威脅嗎！是他們被威脅還差不多吧！
看看溫家大伯這又快要暈過去的樣子吧！
溫俏卻不在乎溫琢話裏的維護，只是很明確地給出一句話：“如果你是來替他們說情的就不必了，我不是你，沒那麽大方。”
溫琢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溫俏已經越過他徑直出了門，原先還攔在門口裝暈的溫家大伯嚇得趕忙起身又跑到了另外一邊。
溫俏看了他一眼，笑得不帶一點溫度：“跑得倒挺快。”
溫家大伯：“！！！”
他剛剛可一句話沒說啊！
一直到看著溫俏下了樓，眾人才都松了口氣，看著溫琢像是比較好說話的樣子，溫德海趕忙又攔住他：“侄子你看這搬家的事……”
孫萍趕忙也推了推溫芊芊，溫芊芊便也走上前，討好地叫了聲：“哥哥……”
只是話才剛出口，溫琢就直接打斷：“我只有溫俏一個妹妹，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事本就沒什麽可商量的，溫德海本以為溫琢多少也會顧及點親戚情面，卻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麽幹脆，面色一下就變得難看起來。
等溫琢想起再去追溫俏的時候，下樓就已經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他有些無奈，但更多的還是心疼和自責。
如果當年他能再多為溫俏想一想，或許他們兩個也不至於像今天這樣。
……
溫俏從餐廳裏出來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變暗。
她沒想過會在今天見到溫琢，還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對於自己堅持了十年的事情被打破，她這一刻的心情絕對算不上好。
甚至升起了濃烈的自厭情緒，只是覺得無比的煩躁。
她討厭溫琢，又或者是討厭十年前那個被“拋棄”之後什麽都做不了的自己，只能看著外人肆無忌憚地住進她的家裏，一點點抹去她過往十年所有的回憶痕跡。
而溫琢卻對這一切不聞不問，只是告訴她，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的孩子。
溫俏覺得好笑，眼睛卻忍不住地有了酸澀的感覺，在眼淚要落下來的一瞬間，她又擡手狠狠抹去。
遠處，夜色之下閃爍著的霓虹燈就像是映在雨水中的一場易碎的夢境。
一點地分割又聚攏。
再擡起頭時，她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像是一直在等著她。
原先空蕩蕩飄著的感覺一下就落到了實處，一如十歲那年的時候一樣，莫名的無助與害怕都因為少年的出現而一點點消散。
車裏很安靜，司機也是默默的地開著車，目不斜視。
車後座上，溫俏低著頭把自己縮在一邊的角落裏，靠著車窗，難得的安靜。
了解小姑娘的性格，陸霄也沒有出聲打擾她，只是擡手松了領帶和袖扣，然後從後座的隔層裏拿了毯子放到她的旁邊。
是深灰色的羊毛毯，在窗外不知何時下起的大雨襯托下顯得格外的幹燥溫暖。
溫俏抿了抿唇，還是扯了羊毛毯給自己披上，攥緊毯子把自己裹好的一瞬間，她也悄悄松了口氣，然後偷偷打量了一眼旁邊的陸霄。
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陸霄沒看也能猜到溫俏的一系列動作。
他太了解她了，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他知道小姑娘每次不高興和難過的時候就喜歡把自己裹進被子裏，只是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然後靜靜地發呆。
在剛住進陸家的那一年，她有很多個夜晚都是這麽度過的。
她只是在白天有人的時候開朗任性，入了夜就會安靜下來，和白天的樣子判若兩人。
而在那些夜晚裏，陸家熄燈之後，陸霄就會站在門外，一直等到裏面的哭聲停了才又回到自己的房間。
等第二天一早再醒來的時候，溫俏就會在自己的桌上發現她最愛吃的草莓味蛋糕，和一杯溫熱的牛奶。
她知道，這是陸霄給她準備的。
像是無聲的默契，陸霄從來不會點破這些，只是偶爾和路明他們玩鬧在一起的時候，路明隨口說過一句，陸霄是整個大院裏最管著她，也最縱著她的人。
以前的溫俏不以為然，長大後才漸漸發現，或許真的是這樣。
車子的隔音效果很好，隔絕了窗外的雨聲，只餘不斷打落的雨滴模糊了夜色之中閃爍著的霓虹燈。
漸漸的，溫俏也緩了過來，沒了先前的難過，才又忍不住裹著毯子問了陸霄一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大概是因為先前哭過的原因，她的聲音還帶著點沙啞軟糯。
聽到聲音，陸霄先是彎唇笑了下，才又偏頭去看他，那雙極深的眼眸裏似乎也多了窗外朦朧雨景中透出的柔色，聲音卻是帶著幾分散漫笑意：“如果我說我是路過，你信嗎？”
“……”
溫俏抿了抿唇，臉上還帶著幾分哭過之後的熱意，一雙眼睛像是水洗過一樣的清澈透亮，只是這會兒看著陸霄情緒也是十分明顯。
路過？
當她是小孩子嗎？
從市中心路過到城北，這又不是要出城。
“陸霄，說實話，其實你是不是偷偷跟蹤我來著？”
雖然很不可能，但也還是……還是挺有可能的。
反正溫俏就這麽說了，轉過身中間只隔著一個座位的陸霄，又忍不住裹緊了點自己身上的毯子，這能給她安全感。
陸霄看著她的小動作，視線停留在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纖細指尖，片刻之後才又收回了目光，眉眼之間的那份散漫掩去了眼底的疲憊。
他沒否認，只是慢聲道：“不跟蹤你，怎麽知道你一個人躲著偷偷地抹眼淚。”
“……”
溫俏扯著毯子，又默默轉了回去，看著前面車窗外明亮的燈光，忍不住反駁了一句：“我又沒哭，只是因為外面的風太大了。”
小聲說完這句，她才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動作有短暫的停頓，腦子裏翻回t了她說得上一句話。
她剛剛……好像叫了陸霄的名字來著？
陸霄竟然沒和她計較！
真是難得！
她也不知道陸霄這是什麽毛病，小的時候就愛抓著她讓她叫哥哥，尤其是在外面的時候。
雖然說陸霄大她好幾歲，又是同住一個屋檐下，叫聲“哥哥”的確也沒什麽，但她就是喜歡和陸霄作對。
叫哥哥總顯得她好像矮了陸霄一截似的。
當然這個矮指的也不是身高，畢竟從她認識陸霄開始就得一直擡頭看他，就算是坐著也是一樣。
想著陸霄應該沒發現她直呼其名的事情，溫俏有些緊張的摳了摳手指，擔心陸霄待會兒就反應過來，趕忙就扯了新的話題。
“我之前聽人說，是你讓溫德海一家搬出去的，謝謝啊。”
她說了謝謝，還附送了一個甜甜的笑容，顯得格外乖巧。
陸霄挑眉，看著她故意又問了句：“謝謝誰？”
“就是謝謝……”溫俏及時打住，看到陸霄嘴角的笑容就知道了，“謝謝哥哥。”
就知道逃不過。
溫俏撇撇嘴，雖然有點不情願，但莫名的心情就又放松了點。
連帶著剛才在包間裏的不愉快也淡了許多。
陸霄好笑地在她腦袋上輕揉了揉：“現在心情好了？”
被揉了腦袋本來還想生氣的溫俏在聽到這句話後，又決定大人有大量的不和陸霄計較這些了，乖乖地點了點頭。
誰讓她是個好人呢。
“我剛剛沒吃飯。”
“嗯？”
陸霄正看著手機，聞言才又擡頭看了眼溫俏，清冷的聲線，聲音在車裏卻莫名的顯得低沈悅耳。
對上陸霄的視線，溫俏又忍不住地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我說我餓了。”
陸霄像是才明白過來，笑著懶聲道：“那行，哥哥帶你去吃飯，想吃什麽？”
“蛋糕。”她說。
溫俏只是隨口提一句，本來以為陸霄會不同意，卻沒想到他直接點頭同意了。
和前排的司機報了市中心一家餐廳的名字。
溫俏知道那家餐廳，因為在那家餐廳的隔壁就是A市很有名的一家甜品店。
她突然就覺得，陸霄還是挺好的。
這讓她的心情又跟著好了不少。
……
溫琢回來，溫德海和孫萍本以為他能勸住溫俏，所以之前搬出大院的時候很多東西都還留在那兒。
這會兒知道搬出大院這件事已經成了不可更改的事實，他們只能又商量著，想再回大院一趟把自己的東西全都拿走。
畢竟也是住了十年的地方，東西肯定是不少的。
他們聯系不到溫俏，也不敢聯系溫俏，電話就打到了路明這裏，路明就又來問溫俏。
“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叫上宋思堯，我們兩個回去盯著。”怎麽說也得有人在旁邊做個見證，拍個照錄個像什麽的。
別的不說，這事光是想想就挺解氣的。
他們幾個和溫俏一塊長大，自然是和她同仇敵愾的。
還沒等溫俏那邊出聲回答，路明又自顧自的說了句：“對了，我聽人說，你哥……咳，溫琢好像回來了。”
他自然也是認識溫琢的，小的時候他還怪羨慕溫琢那家夥的，整天都把溫俏這個妹妹掛在嘴邊，在外也能給人介紹自己是溫俏的哥哥，在溫俏那的位置更是名正言順的排在他們幾個人前面。
就是後來的事……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溫琢當初是怎麽想的，竟然忍心把溫俏一個人扔下。
“我知道。”溫俏拿著手機回答，“我已經見過他了。”
路明聽完沈默了好一會兒：“那你們……”
“你還擔心我和他打起來啊？”溫俏無言，但還是解釋了句，“就喬遷宴那天，陸霄也在。”
一聽這個，路明的心瞬間就放下來了。
但溫俏卻像是想明白了什麽，吃著蛋糕的叉子都放下了：“路明，該不會是你告訴陸霄我在那兒的吧？”
“這個，這個嘛……”路明抓了抓臉，趕忙又把話題扯了回來，“你還沒說那天你去不去呢。”
溫俏彎起嘴角，笑著道：“去，當然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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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們那麽想搬回去, 就搬吧。”
這是溫俏說的話，只是還沒等溫德海和孫萍高興太久, 溫俏就接著開口道。
“收拾好你們的東西，看看大院門口的警衛員會不會放你們進去。”
她說完，冰涼的指尖輕點了點裝著冰水的玻璃杯，眉眼之間透出那份與生俱來的松弛嬌矜，嬌艷紅唇輕輕上揚。
囂張任性得讓人氣急，卻偏偏不敢拿他怎麽樣。
最能說的溫家大伯這會兒都還沒緩過勁來，其他人自然也是不敢開口的, 來來回回說了一大圈, 最後都只總結成一句話。
“看在血緣關系，親戚的情分上。”
奈何溫俏最討厭的就是這句話。
大家都拿她沒辦法，當年才十歲的溫俏就敢攔著喊著讓溫德海一家滾出去，更何況現在的她。
只怕會更加的變本加厲。
畢竟在座的每個人也算不得上是溫俏名正言順的長輩, 管不了她這我行我素的性子。
“既……既然這樣，我們大家就先回去吧？”先開口的是輩分較小, 年紀也輕些的人。
溫家大伯本來還不想走，被溫俏看了一眼，嚇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生怕她再揭出自己的什麽短來，趕忙也起了身。
一個個地跟著想要趕快出門, 都避開了溫俏的位置。
“那我們就先……”
“不用了。”沒等其他人說完, 溫俏也站了起身，“我先走，你們慢慢吃。對了, 以後再有這樣聚餐的機會，可以再叫我。”
她笑得明朗嬌俏, 偏偏性格太過氣人。
還有，就今天這陣勢，以後誰還敢再叫她啊！
溫家大伯的心口現在都還疼著呢，他倚老賣老這麽多年，偏偏在這麽個小丫頭手裏吃癟。
氣不過也不能拿她怎麽辦，誰讓他那敗家兒子不爭氣！
原先已經走到門口的人看到她要出來，都趕忙貼墻站著。
眼看著溫俏就要出去，溫德海卻是又開口：“溫俏，你不聽我們這些長輩的話，難道連你哥哥的話也不聽了嗎？”
說完，門裏門外人都是一陣安靜，下意識看向了溫俏。
溫俏站在門口的位置，回頭看了溫德海一眼。
溫德海正要接著說些什麽的時候，門外突然就有人喊了聲：“那……那不是溫琢嗎，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下一秒，還沒等溫俏回過神來，身後就傳來一道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溫和的，像是對她永遠都帶著無盡的包容和寵溺。
“俏俏。”
溫琢七歲那年，有了一直掛在嘴邊的口頭禪，無論說起什麽，最後都會繞回一句“我妹妹”，每當有人問起來的時候，他都會很驕傲的和人介紹說。
“我妹妹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最可愛的女孩子。”
才剛出生的溫俏，嬌嬌小小的一團，臉還有些皺巴巴的，但是一雙眼睛很大，黑白分明，t漂亮得像是寶石一樣，哭起來的時候會揮著自己肉肉的拳頭。
溫琢第一次抱住她的時候，她就像是有所感覺一樣，停下了哭聲，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好奇的看著他，然後咧嘴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一刻，溫琢的瞬間軟成了水一樣。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溫俏，是他的妹妹，是他拼盡全力也要保護著的人。
可是後來他發現，自己好像失言了。
從溫俏十歲他離開到現在，整整十年的時間，即使再忙，任務再重他也會抽出時間回來看她。
可溫俏，再也沒見過他一次。
溫琢回來之前去見過一次陸老爺子，陸老爺子只是拍著他的肩膀感嘆說：“或許我們從來都沒有真正想過溫俏想要的是什麽。”
只是一味給予了自己所認為的好。
溫俏十歲那年，溫琢十七歲。
少年如玉，同他的名字一般溫文爾雅，芝蘭玉樹，任是誰提起來都是稱讚，不管是在大院裏，還是後來去了學校。
不論是成績，還是性格都堪稱完美。
但只有溫琢自己心裏知道，他做得還不夠好，作為一個哥哥，他做得還遠遠不夠。
他甚至不敢告訴溫俏，他回來了，擔心她還是會像以前一樣躲著不見自己。
十年的時間，曾經還略顯青澀的少年如今身上已經滿是沈穩，俊朗面孔能看出眉眼之間有些許與溫俏相似的地方。
只是一個性子嬌縱任性，一個卻是溫潤端方。
所以溫德海理所應當的認為，溫琢能夠慣住溫俏，畢竟她這個哥哥看起來要比她好說話，明事理不少。
但顯然，他的這個想法是錯的。
溫俏哪怕會聽所有人的話，也不會聽溫琢的。
從她十歲那年，溫琢選擇“扔下”她一個人離開那天開始。
她叛逆得很，哪怕是這會兒遇到自己多年沒見的親哥哥，也只是分外冷漠的笑了笑：“難怪今天人來得這麽齊，原來是在這裏等著我。”
溫俏的眼裏並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喜悅。
這是溫琢已經猜到的，但還是忍不住的有些難受。
在知道溫俏故意躲著他後，之後再回大院，他都只是站在角落裏遠遠地看她一眼，又或者是拜托陸霄給他寄溫俏的照片。
從十歲到十八歲，每一年的照片他都有好好保存下來。
但現在面對面看著，他才發現，他的妹妹甚至比他在照片上看到的還要漂亮，耀眼。
“所以你也是來勸我的，還是打算和他們一樣威脅我？”溫俏看著溫琢，看著他那雙和自己很像的眼睛。
溫琢搖頭，剛想說什麽，意識到溫俏話裏的意思，神色頓時一變，連帶著溫潤的眉眼也多了一份違和的冷厲：“他們剛才威脅你了？”
這是鮮少的，溫琢會有的模樣。
“！！！”
不帶這麽告狀的吧？
他們那叫為威脅嗎！是他們被威脅還差不多吧！
看看溫家大伯這又快要暈過去的樣子吧！
溫俏卻不在乎溫琢話裏的維護，只是很明確地給出一句話：“如果你是來替他們說情的就不必了，我不是你，沒那麽大方。”
溫琢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溫俏已經越過他徑直出了門，原先還攔在門口裝暈的溫家大伯嚇得趕忙起身又跑到了另外一邊。
溫俏看了他一眼，笑得不帶一點溫度：“跑得倒挺快。”
溫家大伯：“！！！”
他剛剛可一句話沒說啊！
一直到看著溫俏下了樓，眾人才都松了口氣，看著溫琢像是比較好說話的樣子，溫德海趕忙又攔住他：“侄子你看這搬家的事……”
孫萍趕忙也推了推溫芊芊，溫芊芊便也走上前，討好地叫了聲：“哥哥……”
只是話才剛出口，溫琢就直接打斷：“我只有溫俏一個妹妹，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事本就沒什麽可商量的，溫德海本以為溫琢多少也會顧及點親戚情面，卻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麽幹脆，面色一下就變得難看起來。
等溫琢想起再去追溫俏的時候，下樓就已經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他有些無奈，但更多的還是心疼和自責。
如果當年他能再多為溫俏想一想，或許他們兩個也不至於像今天這樣。
……
溫俏從餐廳裏出來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變暗。
她沒想過會在今天見到溫琢，還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對於自己堅持了十年的事情被打破，她這一刻的心情絕對算不上好。
甚至升起了濃烈的自厭情緒，只是覺得無比的煩躁。
她討厭溫琢，又或者是討厭十年前那個被“拋棄”之後什麽都做不了的自己，只能看著外人肆無忌憚地住進她的家裏，一點點抹去她過往十年所有的回憶痕跡。
而溫琢卻對這一切不聞不問，只是告訴她，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的孩子。
溫俏覺得好笑，眼睛卻忍不住地有了酸澀的感覺，在眼淚要落下來的一瞬間，她又擡手狠狠抹去。
遠處，夜色之下閃爍著的霓虹燈就像是映在雨水中的一場易碎的夢境。
一點地分割又聚攏。
再擡起頭時，她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像是一直在等著她。
原先空蕩蕩飄著的感覺一下就落到了實處，一如十歲那年的時候一樣，莫名的無助與害怕都因為少年的出現而一點點消散。
車裏很安靜，司機也是默默的地開著車，目不斜視。
車後座上，溫俏低著頭把自己縮在一邊的角落裏，靠著車窗，難得的安靜。
了解小姑娘的性格，陸霄也沒有出聲打擾她，只是擡手松了領帶和袖扣，然後從後座的隔層裏拿了毯子放到她的旁邊。
是深灰色的羊毛毯，在窗外不知何時下起的大雨襯托下顯得格外的幹燥溫暖。
溫俏抿了抿唇，還是扯了羊毛毯給自己披上，攥緊毯子把自己裹好的一瞬間，她也悄悄松了口氣，然後偷偷打量了一眼旁邊的陸霄。
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陸霄沒看也能猜到溫俏的一系列動作。
他太了解她了，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他知道小姑娘每次不高興和難過的時候就喜歡把自己裹進被子裏，只是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然後靜靜地發呆。
在剛住進陸家的那一年，她有很多個夜晚都是這麽度過的。
她只是在白天有人的時候開朗任性，入了夜就會安靜下來，和白天的樣子判若兩人。
而在那些夜晚裏，陸家熄燈之後，陸霄就會站在門外，一直等到裏面的哭聲停了才又回到自己的房間。
等第二天一早再醒來的時候，溫俏就會在自己的桌上發現她最愛吃的草莓味蛋糕，和一杯溫熱的牛奶。
她知道，這是陸霄給她準備的。
像是無聲的默契，陸霄從來不會點破這些，只是偶爾和路明他們玩鬧在一起的時候，路明隨口說過一句，陸霄是整個大院裏最管著她，也最縱著她的人。
以前的溫俏不以為然，長大後才漸漸發現，或許真的是這樣。
車子的隔音效果很好，隔絕了窗外的雨聲，只餘不斷打落的雨滴模糊了夜色之中閃爍著的霓虹燈。
漸漸的，溫俏也緩了過來，沒了先前的難過，才又忍不住裹著毯子問了陸霄一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大概是因為先前哭過的原因，她的聲音還帶著點沙啞軟糯。
聽到聲音，陸霄先是彎唇笑了下，才又偏頭去看他，那雙極深的眼眸裏似乎也多了窗外朦朧雨景中透出的柔色，聲音卻是帶著幾分散漫笑意：“如果我說我是路過，你信嗎？”
“……”
溫俏抿了抿唇，臉上還帶著幾分哭過之後的熱意，一雙眼睛像是水洗過一樣的清澈透亮，只是這會兒看著陸霄情緒也是十分明顯。
路過？
當她是小孩子嗎？
從市中心路過到城北，這又不是要出城。
“陸霄，說實話，其實你是不是偷偷跟蹤我來著？”
雖然很不可能，但也還是……還是挺有可能的。
反正溫俏就這麽說了，轉過身中間只隔著一個座位的陸霄，又忍不住裹緊了點自己身上的毯子，這能給她安全感。
陸霄看著她的小動作，視線停留在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纖細指尖，片刻之後才又收回了目光，眉眼之間的那份散漫掩去了眼底的疲憊。
他沒否認，只是慢聲道：“不跟蹤你，怎麽知道你一個人躲著偷偷地抹眼淚。”
“……”
溫俏扯著毯子，又默默轉了回去，看著前面車窗外明亮的燈光，忍不住反駁了一句：“我又沒哭，只是因為外面的風太大了。”
小聲說完這句，她才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動作有短暫的停頓，腦子裏翻回t了她說得上一句話。
她剛剛……好像叫了陸霄的名字來著？
陸霄竟然沒和她計較！
真是難得！
她也不知道陸霄這是什麽毛病，小的時候就愛抓著她讓她叫哥哥，尤其是在外面的時候。
雖然說陸霄大她好幾歲，又是同住一個屋檐下，叫聲“哥哥”的確也沒什麽，但她就是喜歡和陸霄作對。
叫哥哥總顯得她好像矮了陸霄一截似的。
當然這個矮指的也不是身高，畢竟從她認識陸霄開始就得一直擡頭看他，就算是坐著也是一樣。
想著陸霄應該沒發現她直呼其名的事情，溫俏有些緊張的摳了摳手指，擔心陸霄待會兒就反應過來，趕忙就扯了新的話題。
“我之前聽人說，是你讓溫德海一家搬出去的，謝謝啊。”
她說了謝謝，還附送了一個甜甜的笑容，顯得格外乖巧。
陸霄挑眉，看著她故意又問了句：“謝謝誰？”
“就是謝謝……”溫俏及時打住，看到陸霄嘴角的笑容就知道了，“謝謝哥哥。”
就知道逃不過。
溫俏撇撇嘴，雖然有點不情願，但莫名的心情就又放松了點。
連帶著剛才在包間裏的不愉快也淡了許多。
陸霄好笑地在她腦袋上輕揉了揉：“現在心情好了？”
被揉了腦袋本來還想生氣的溫俏在聽到這句話後，又決定大人有大量的不和陸霄計較這些了，乖乖地點了點頭。
誰讓她是個好人呢。
“我剛剛沒吃飯。”
“嗯？”
陸霄正看著手機，聞言才又擡頭看了眼溫俏，清冷的聲線，聲音在車裏卻莫名的顯得低沈悅耳。
對上陸霄的視線，溫俏又忍不住地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我說我餓了。”
陸霄像是才明白過來，笑著懶聲道：“那行，哥哥帶你去吃飯，想吃什麽？”
“蛋糕。”她說。
溫俏只是隨口提一句，本來以為陸霄會不同意，卻沒想到他直接點頭同意了。
和前排的司機報了市中心一家餐廳的名字。
溫俏知道那家餐廳，因為在那家餐廳的隔壁就是A市很有名的一家甜品店。
她突然就覺得，陸霄還是挺好的。
這讓她的心情又跟著好了不少。
……
溫琢回來，溫德海和孫萍本以為他能勸住溫俏，所以之前搬出大院的時候很多東西都還留在那兒。
這會兒知道搬出大院這件事已經成了不可更改的事實，他們只能又商量著，想再回大院一趟把自己的東西全都拿走。
畢竟也是住了十年的地方，東西肯定是不少的。
他們聯系不到溫俏，也不敢聯系溫俏，電話就打到了路明這裏，路明就又來問溫俏。
“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叫上宋思堯，我們兩個回去盯著。”怎麽說也得有人在旁邊做個見證，拍個照錄個像什麽的。
別的不說，這事光是想想就挺解氣的。
他們幾個和溫俏一塊長大，自然是和她同仇敵愾的。
還沒等溫俏那邊出聲回答，路明又自顧自的說了句：“對了，我聽人說，你哥……咳，溫琢好像回來了。”
他自然也是認識溫琢的，小的時候他還怪羨慕溫琢那家夥的，整天都把溫俏這個妹妹掛在嘴邊，在外也能給人介紹自己是溫俏的哥哥，在溫俏那的位置更是名正言順的排在他們幾個人前面。
就是後來的事……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溫琢當初是怎麽想的，竟然忍心把溫俏一個人扔下。
“我知道。”溫俏拿著手機回答，“我已經見過他了。”
路明聽完沈默了好一會兒：“那你們……”
“你還擔心我和他打起來啊？”溫俏無言，但還是解釋了句，“就喬遷宴那天，陸霄也在。”
一聽這個，路明的心瞬間就放下來了。
但溫俏卻像是想明白了什麽，吃著蛋糕的叉子都放下了：“路明，該不會是你告訴陸霄我在那兒的吧？”
“這個，這個嘛……”路明抓了抓臉，趕忙又把話題扯了回來，“你還沒說那天你去不去呢。”
溫俏彎起嘴角，笑著道：“去，當然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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