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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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溫俏只是走神了一會兒,很快也回過神來,要是在以前,陸霄跟她服軟道歉,她能高興個三天三夜,但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麽。

得到了道歉,她反而覺得更加心虛了。

畢竟她剛才那話也不是什麽真情流露,純屬就是想著倒打一耙好蒙混過關。

所以陸霄這麽說了,她還怪不好意思的:“其實你也沒說錯,我就是這麽個性格,胡鬧任性,蠻不講理,除了會闖禍之外一無是處,反正大家都這麽說。”

“都有誰說了?”

“嗯?”

溫俏擡起頭看他,像是沒明白還沒反應過來。

陸霄便又重新解釋了一遍:“都有誰說你胡鬧任性,蠻不講理了?”

其實分開三年的時間沒見,多少還是會有些生疏的。但溫俏發現,陸霄好像總有辦法把這些生疏和隔閡消除。

不管是和她鬥嘴也好,還是抓包她闖禍也好。

就連這會兒隨便說的一句話也還像是以前一樣,讓她一下就又有了那種闖禍之後有人撐腰,可以告狀的感覺。

但其實也沒多少人敢說她的壞話。

真要找出幾個來,蕭雲城是肯定有份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對上陸霄的視線,她下意識的就覺得不能當著他的面提起這個名字,就含糊地說了句:“就……就他們唄。”

察覺到溫俏的欲言又止,陸霄像是明白了什麽,眉眼之間的笑意收斂了點,聲音也淡了,直言道:“蕭雲城?”

雖然是疑問,但更像是已經提前知曉。

這一次不說話的人就換成了溫俏。

她只是擡頭看著陸霄,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兩年的時間,她纏著蕭雲城的事情在圈子裏幾乎是鬧了個沸沸揚揚,就算是不用費心去打聽也能知道。

也不知道是出於怎樣的心思,溫俏潛意識裏還是希望陸霄別知道這件事的好。大概是因為學生都害怕家長和老師知道自己早戀的感覺。

反正她現在也不喜歡蕭雲城了。

溫俏有些不敢去看陸霄的目光,總覺得在他面前,她什麽心思都藏不住。陸霄卻是看著她,略深的眸色裏似乎藏著些許覆雜晦暗的情緒。

片刻之後,才又移開了目光,曲起的指骨輕敲皮質的桌椅,淡聲開口:“你喜歡他?”

又是一個疑問句。

溫俏當然是想也不想的就否認:“我當然……”

話才出口,對上陸霄的視線,深邃的黑眸裏似乎清晰倒映著她的面容,格外的專註又溫柔。

一瞬間的錯覺過後,她趕忙又搖頭,晃掉了腦海中不切實際的想法,繼續道:“我當然不喜歡他。”

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以前怎麽就對蕭雲城情根深種了,但先前鬧了那一場之後,她的腦子是越來越清醒了。

甚至還有些嫌棄以前的自己,為了一個男人竟然弄得這麽卑微。

也不知陸霄是信了還是沒信這話,只是盯著溫俏看了一會兒,也不覆之前散漫懶倦的模樣,突然認真道:“以後離蕭雲城遠點。”

這語氣,還挺兇的。

雖然不知道陸霄為什麽要特意叮囑自己這件事,但溫俏還是難得乖巧地應了一句:“知道了。”

當然,她心裏還是有著自己的小算盤的。

總歸是不能讓自己以前在蕭雲城那裏的委屈白受了。

陸霄了解溫俏,知道她現在這副模樣肯定又是在心裏打著什麽鬼主意,但也沒戳破,只是問起了另外一件事:“搬出來多久了?”

溫俏聽到話,才又註意到這不是回大院的路。

先前陸霄說讓她跟著一塊回去,她想著的是一塊回大院,還挺不想的。

但現在她明白了,這家夥根本早就知道她從大院裏搬出來的事。

“你不是都知道嘛,還問我……”溫俏撇撇嘴,有些不太情願地回答,“一年了。”

對於溫俏這樣自幼在大院裏長大,又是獨自一個人的小姑娘來說,搬出大院其實是件挺叛逆的事情。

更何況她現在還是個演員,雖然隔三岔五的就要被媒體雜志痛批耍大牌,沒演技,但熱度依舊居高不下,每天蹲點跟蹤她的狗仔也不少。

不過溫俏從沒把這些當回事。

當然,她這麽放縱任性原因也是因為A市超過七成的八卦周刊和媒體雜志社都有方有為的入股。

雖說她當初放話要只靠自己在圈子裏單打獨鬥,但路明幾個人又怎麽可能真的不管她。

短暫的沈默過後,陸霄才又問:“為什麽不回大院住。”

要說為什麽不回去住的原因。

溫俏有點煩,不太樂意回答這個問題:“我為什麽不回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不想看到他們。”

裝乖了一路,但到底不是她的本性,這會兒說到這個,她便又露出了自己嬌氣任性的一面。

不高興的時候就直接生氣,炸毛。

還是很不好哄的那一種。

陸霄是陪著溫俏一塊長大的,自然清楚她話裏的“他們”指的是誰。雖然連日的奔波和時差的確是使人困倦,但這會兒看著溫俏這樣,他還是又多了幾分的耐心:“你是在大院裏長大的,不該是你避著他們。”

溫俏沒作聲,自己抱著胳臂生悶氣,跟小的時候一樣,連說出的話也是:“那你就幫我把他們趕走!”

在這件事上,她一如既往的固執。

也是因為溫家的情況比較特殊。

溫家除了溫俏之外,在她上頭還有一個大她七歲的哥哥溫琢。

雖然年齡差距大,但這並不妨礙溫琢成為一個妹控,走哪都要帶著溫俏,逢人就要驕傲的介紹一句,這是我妹妹。

那時的溫俏雖然年紀小,話也還說不利索,但這並不妨礙她生了一張漂亮精致得像是洋娃娃的臉,玉雪可愛,討人喜歡。

一個甜甜的笑容就能萌化人心。

大院裏上到長輩,下到同輩,就沒有不喜歡的的。

再加上她又是同輩裏唯一的一個小姑娘,更是受盡了身邊人的寵愛和縱容。

這也讓溫俏從小就養成了個嬌縱又任性的性格,哪怕就是闖了禍,也沒人舍得指責她。

據路明後來說,當初的他就是因為被溫俏太過乖巧的外表迷惑了,才在童年時期給她背了不少的鍋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毫無疑問溫俏會成為一個t嬌貴的小公主。

可偏偏在她十歲的那一年出了意外,溫俏的父母外出辦公,卻在路上因公殉職。

才剛十歲的小姑娘並不十分明白生死之間的具體含義,只是茫然地看著靈堂之上人進人出。

那是溫俏十年來無憂無慮的時光裏,第一次如此深切的感受到無言的悲傷與恐懼從心底蔓延,茫然無措得只能緊緊抓住身旁哥哥的手。

一直到陸霄的母親常安女士牽著陸霄的手走到她的面前,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她才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麽,紅著的眼眶落下淚來,哽咽地抱著自己哥哥哭到昏睡過去。

那天之後,溫俏的意識就像是在看一場極其漫長的黑白幻燈片。

才剛十七歲的溫琢艱難地撐起了葬禮之後的所有,溫俏則是被安放在了家裏。

有時她會看到疲憊了一天的哥哥在短暫的平靜過後,努力露出一抹笑容走到她身邊安慰她,摸摸她的頭告訴她:“俏俏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的孩子。”

可是她一點都不想要堅強。

她想要任性,想要撒嬌,想要一家人歡聲笑語,想要闖禍之後父父母的責罵,還有責罵過後的心疼輕哄。

時間一天天的過,就像被燈投影著不斷在水泥墻上變換的圖片。

又是一天,哥哥摸著她的腦袋告訴她,他要走了,要去讀書,要去成為一名像是父親一樣的有擔當的人。

只有這樣,他才能保護好她。

可是哥哥根本就不知道她想要什麽。

她只想要有人能一直陪在她身邊。

葬禮後的一個月,溫德海和孫萍就領著他們的女兒溫芊芊搬進了大院,住進了溫俏家的房子。

這是大院裏最疼愛溫俏的陸家老爺子做的決定。

他不放心溫俏一個人住在外面,溫琢的年紀也不夠做溫俏的監護人,便找來了溫俏的叔叔和嬸嬸一家。

這在其他人看來,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溫俏依舊是大院裏唯一的掌上明珠。

但只有溫俏見過,那一家人是如何當著其他人面前討好保證,又如何在人後變換臉色,商量著要把她的房間給他們的女兒。

溫俏討厭他們,討厭有人住進她的屋子裏,她甚至恨溫琢為什麽要扔下她一個人不管。

所以她任性,胡鬧,固執地要把這一家人趕出他們家的屋子,再冷眼看著這一家人哭著在外人面前裝可憐,說她有多難照顧。

她最討厭溫芊芊的假惺惺,討厭她在陸老爺子猶豫著要把他們一家換走的時候冤枉自己將她推下了樓梯。

瘦弱得如同一朵白花的小女孩跌坐在樓梯下哭得可憐,趕來的溫德海和孫萍扯著嗓子喊來了一群人。

罵她白眼狼,罵她心狠,罵她一個小姑娘怎麽能做出這種惡毒的事情。

那時的溫俏只是站在樓梯上,攥緊了拳頭,紅著眼睛,固執地一句話沒解釋,也沒哭。

這件事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沒人會去指責溫俏,但也沒人再去想著把這一家趕出大院。

也是在那一天的人群之中,委屈得偷偷抹淚的溫俏轉過頭,再次看到了陸霄。

十五歲的少年,清瘦卻挺拔,如青松一般,雪壓枝頭也沒有半點彎折。

她生氣自己的狼狽被人看到,卻怎麽也沒想到,那天夜裏,在她要被溫德海打罵趕出門的時候,是陸霄趕來,牽住了她的手,毫不猶豫地帶著她轉身離開。

自那天以後,她便住進了陸家。

往後八年,從稚嫩長到青澀,甚至於其中的叛逆,她都是在陸霄的陪伴中度過的。

其實現在想來,那時的陸霄並不是常常在家,卻依舊在她的整個少女時期如影隨形。

安靜的車廂裏,司機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下了車,陸霄一直等到溫俏消了氣,偷偷擦了眼淚,才又遞了胸前的手帕給她。

他知道她不喜歡被人看到落淚的樣子,便偏過頭去沒看她,只是看著車窗上倒映著的纖細身影。

昏暗的光線下,純白手帕映襯下的手指骨節分明,冷白腕骨如細細雕琢的藝術品般,指尖帶著些許微涼的體溫。

溫俏只是賭氣了一會兒,看他一直拿著,還是過意不去地伸手接了。

指尖相觸,似乎還帶著點細膩溫熱的觸感,也不知道是誰的體溫先傳了過來。

溫俏就只覺得臉頰有些發熱,胡亂擦了下眼淚就又把手帕給扔了回去。

陸霄也沒惱,彎腰給撿了起來,疊好之後又重新收回了自己的口袋裏,整個過程十分的自然。

溫俏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撇了撇嘴,沒說話。

“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大院?”最後還是陸霄先開了口,似妥協般,聲音裏帶了些許的倦意,卻依舊透著一股溫柔和耐心。

和先前同她鬥嘴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大概是因為她哭了。

溫俏這麽想著。

陸霄知道怎麽拿捏她,她何嘗又不知道他最吃哪一套呢。

她有些小得意,尾巴都快翹起來了,卻還是裝作很勉為其難的樣子點頭答應了。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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