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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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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陳月走在兩人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已經5月,天暖氣清,馮朝上身穿了件寬松的白襯衫,下身是一條藍色的直筒牛仔褲,一頭蓬松泛黃的長發自然的披在腦後……盡管她表情凝重,氣色卻比上幾次見她時好了許多,陳月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她真好看啊,可是……她身邊這個穿了一身黑衣的高個子男人,晃眼一看竟然比她還好看,看到這男人,陳月忽然想起一個成語,蓬蓽生輝,原來一個平常又簡陋的地方,真的會因為一個人的到來增光異彩。

盡管已經認定自己高攀不上對方,然而,今天下午些時候,知道馮朝要來,陳月還是特地抽空洗了個頭發,總還是想再搏一搏的,這下……見了與她一道過來的男人,陳月終於徹底死心了。



周良見到馮朝,只是表情掠過一絲驚訝,緊接著又將頭低了下去。

馮朝本就不善言辭,眼下這個壓抑的氣氛下,更是口也不敢開了,她看著低頭不語的周良,一句為什麽到了嘴邊又被吞了下去,就這麽呆了一會兒,馮朝忽然覺得沒必要了。

有些恐懼,無法直面時,躲著點也是個辦法。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鐘文安,對方立刻會意,兩人起身正欲離開,周良卻開口了。

他說:“不是我,我從沒嚇唬過任何人……”

馮朝有些懵。

他又說:“但你們都是兇手,我兒子死了,他是被人殺的,你們都是兇手……”



回程的船上,馮朝仍是止不住渾身發抖,盡管鐘文安一直牽著她的手,也不過是多了個人感受她的恐懼罷了。

在此之前,馮朝只是十分疑惑周小松自殺的原因,方才聽了周良的話,心裏忽然升起另一種恐懼來,如果真如周良所說,周小松不是自殺,而是他殺,那殺他的人到底是誰?

他只是個孩子,誰會殺一個孩子!?

“別怕,有我在……”馮朝出神之際,鐘文安突然柔聲道:“關於那孩子的事情,我會盡快查清楚。”

馮朝轉頭,見鐘文安正一臉殷切的看著自己,馮朝很少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神色,

這一瞬間,他的眼底流出很多情緒,馮朝盯著他細細分辨,有擔心,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暮色昏沈,夜風撩動,船艙裏燈光昏暗,望著這樣溫柔的鐘文安,馮朝抖動的身體漸漸平穩下來,取而代之,是加速的心跳,她突然發現……不,其實她早就發現了,他是如此的好,好到她時不時就癡心妄想,要是能像現在這樣一直呆在他身邊,那該多好。

“先生,你真好……”

與鐘文安對視了半晌,本想說聲謝謝,鬼使神差的,開口卻說了句“你真好”,馮朝意識到不妥時,話已出口,再難更改。

還好鐘文安只是溫雅的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麽讓馮朝窘迫的話,馮朝早便發現,這男人看似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實際上卻很會體貼周遭的人,比如他十分擅長用恰到好處的沈默,避免情況陷入尷尬。

對於這一點,馮朝很喜歡。



昨夜一直想著周良的話,馮朝心事重重,本以為夜裏會做噩夢,沒想到真睡著了,竟也一覺睡到了大天亮,她又驚又喜,往常只要心裏裝點事,夜裏就一定會做噩夢,現在竟然真如那老神仙所說,夜夜睡得安穩了。

盡管如此,馮朝還是很憂心,她想知道周小松死亡的真相。

從小到大,馮朝都不是個勇敢果斷的人,但她身上有一股軟綿綿的韌勁,一旦有了真正想做的事情,哪怕明知自己不行,也會一步一個腳印堅持走到底。也正是憑著這股勁頭,她才當上了桑中的老師。

早上用餐時,馮朝滿腹心事,她想跟鐘文安請幾天假,回城查查周小松的事情,但她有些忐忑,時不時漫不經心瞟一眼鐘文安,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畢竟是在報恩,又不是真的在領薪水上班,哪能說請假就請假呢。

早餐用得差不多了,正當馮朝糾結時,鐘文安卻開口了,他說:“我要離開幾天。”

“啊?”

馮朝又驚又喜,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我說我要離開幾天,馮小姐,安全起見,我不在的時間,你最好也住在這裏。”

“啊?”

馮朝有些洩氣,卻還是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不過,這陣子馮小姐也辛苦了,如果你想回家休息,也可以,只是……”鐘文安轉頭看了眼林常青,“馮小姐務必和林叔保持聯絡,最好叫他每日知曉你的情況。”

“嗯嗯……”馮朝瘋狂點頭,“一定一定!”

見馮朝終於開懷,鐘文安低下頭,嘴角隱隱上揚了幾分。



鐘文安要回地府一趟。

昨日陪著馮朝去見完周良,回來的路上,不止馮朝,其實鐘文安也覺得十分蹊蹺,壽衣購買記錄、境外短信購買記錄……幾乎所有證據都指向他,他卻說自己從沒嚇唬過任何人,他的孩子已被警方認定為自殺,他卻說孩子是死於他殺……但鬼神的直覺告訴鐘文安,這個人沒有說謊。

既然如此,警方便抓錯了人,林叔覺得沒把事情辦好,昨天夜裏一個勁兒跟鐘文安請罪。

“請先生再給幾天時間,警方一定將真正的嫌疑人找出來!”

“不急……如此敲打一番,那背後之人也該有所收斂了,當務之急,是解除馮小姐心中的疑惑,想知道那孩子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最快的方法,是回趟地府找到那孩子的魂魄,如若那孩子還沒投生,一切疑問,問問他便知。”

“是……那先生何時動身?”

林常青知道鐘文安已經打定主意,不好再勸,但他心中十分驚訝,先生竟能為那位馮小姐做到這般地步?

他是鬼神,無論何時回地府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呆在先生身邊多年,對於地府諸事,林常青也略有耳聞,他知道像先生這般沒有官職的閑散鬼神,想去打聽往生之人的魂靈情況,還想從那魂靈口中探出人間之事,那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常青的擔憂,鐘文安故意做了個輕松的表情道:“無需擔心,我也好久沒回地府,生意上也有諸多事情需要親自打理打理,此去並不單純為了馮小姐。”

林常青點了點頭,他知道先生是在寬慰自己,但聽他如此說,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對了,我離開這幾天,常青,你務必要保證馮小姐的安全。”

“先生放心……”



林常青原本有些疑惑,先生如果要走,昨天夜裏大可悄悄離開,偏偏等到今天早晨用過早飯才走,原來是想親自知會馮小姐一聲。

這會兒又是不走尋常路,非要乘船離島,與馮小姐一道離開,這宅子裏明明有兩處陰陽界門……最後問了才知,先生說他回地府之前,要先去找個朋友。

林常青無奈搖了搖頭,只好麻利幫著安排了車船。



馮朝覺得她近來運氣實在不錯,想回城,恰巧鐘文安就要離開幾天,正好給她放幾天假。

吃過早餐想離島,鐘文安恰巧要去找個朋友,正好捎她一程。

一路上,馮朝止不住的嘴角上揚,她在想,也許鐘文安是她的幸運之神。

她這麽想,是有依據的。

遇見他之前,她的生活一團糟,糟到她想死,迷迷糊糊決定死去的那一天,她遇見了他,沒死成;到他身邊之前,她夜夜噩夢纏身,痛苦不堪,住到他的湖心島後,他找了個老神仙給她瞧了瞧,現在她夜夜睡得安穩。

還有一點,遇見鐘文安之前,馮朝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對男人動心了,畢竟跟許令清談了那麽t多年,以為許令清是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這男人卻冷不丁把她甩了,遇見鐘文安之後,她才發現,原來還有比許令清好一百倍一千倍的男人。

馮朝知道她不該這樣想,不該把眼前這位矜貴的先生拖到她世俗的欲望裏來,更不該將高貴的他與許令清這樣的普通男人相提並論,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想到這裏,馮朝漫不經心轉過頭看著坐在她對面的鐘文安,他正出神看著窗外,船艙裏光影暗沈,他的身體半陷在陰影裏,襯得他側臉的輪廓更加分明,他的眉毛很濃,睫毛也長,他的眼皮層次分明,眼睛炯炯有神,他的鼻子很挺,嘴唇……不薄不厚,剛剛好……他真好看,怎麽這麽好看,她恨不得一直盯著他不眨眼,可她不敢,她怕被他發現,只得時不時低頭,再時不時擡頭。

她原本是高興的,忽地察覺到自己竟如此小心翼翼,心裏又飄起絲絲縷縷的悲傷來,是啊,他很好,但和她沒關系,他對自己好,只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他最近會離開幾天,再過兩三個月,他可能會徹底的離開,再說,即使他留下來,他們也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麽想著,她終於低下了頭,船靠岸之前,都沒再擡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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