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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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周一白天去換了新手機補了卡,晚上許令清火急火燎跑到家裏來,抱著她不撒手,最後還是馮喬出手,才將他勸回了家。

馮朝發微信跟童寧說起這件事,童寧笑笑,將前段時間打聽來的八卦講給馮朝聽:“周末沒想起來跟你說,許令清那個新女朋友,叫方舒,是桑城電視臺少兒頻道的主持人,上學時比我們小一屆,兩家父母關系不錯,據說這位方舒,從小就喜歡許令清,奈何許令清喜歡你,她一直沒有機會……哦對了,這個方舒,好像真的懷孕了,我同學在桑城人民醫院婦產科門口看到她和許令清了……”

或許是險些死了一次的緣故,再聽到許令清的事情,馮朝竟然恍如隔世,如此勁爆的消息,楞是沒在她心裏掀起一絲波瀾,給童寧發了幾個表示震驚的表情包,馮朝便將這事拋諸腦後了。

周二校領導來家裏慰問,意思仍是叫馮朝好好休息,狀態好了再回去上班,校長和主任走時不忘寬慰馮朝,“事情已經過去啦,啊,你也放輕松,有什麽困難就到學校找領導,別想不開……”聽領導的意思,大概是害怕馮朝再像這次一樣搞失蹤,不止學生,教師出了事,學校壓力也大,馮朝笑笑,敷衍過去。

周三收到了西山派出所寄回的包,包裏物品齊全。

周四晚上帶馮喬去吃了涮羊肉,老城區最正宗那家,店主老頭是馮喬的老朋友,兩人坐著喝酒聊天到很晚,馮朝最後攙著馮喬回的家,馮喬個子高挑,身子又瘦得跟竹竿似的,攙著他倒是不費勁,只是一身酒味叫馮朝十分厭惡。

“人家老板什麽酒量?你什麽酒量?酒量不好就少喝,明明知道自己喝不了多少,還沒完沒了的喝,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改改你這臭毛病……”

也許馮朝也沒意識到,平時沈默寡言的她,一旦遇上馮喬喝酒的事情,就變得沖鋒槍似的,突突突抱怨個沒完,可惜馮喬呼嚕震天響,根本聽不見馮朝的抱怨。

周五,馮朝好說歹說,保證自己不會再出去瞎跑,不會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才將馮喬送上了回老家的客車。

周末和童寧打卡了新城區一家新疆菜,味道還不錯,又去了鏡湖東岸草場踏青,心情大好。

周日一過,又是嶄新的一周。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馮朝將自己的時間按「周」分成了塊,每個周都有不同的工作重點,每個周忙得快喘不過氣時,周末便如流星般閃耀登場,喘口氣,下個周又如此度過,一周又一周,周而覆始,不停歇。

現在忽然清閑下來,心境也不像前段時間那般混亂,馮朝竟然有些不習慣了,於是打定主意,再歇一周就回去上班。

原本應該是非常放松愜意的一周,馮朝卻重新開始做起了噩夢,一連幾日,夜夜睡不好,白天也不敢補覺,一躺下就鬼壓床,瀕t臨崩潰時,原本期望哪裏能發生些好事,周四半夜,馮朝卻收到一條來源不明的短信。

短信裏說:“你不是去自殺了嗎?怎麽還沒死?你怎麽不去死,你得死了才能給你的學生贖罪啊!去死吧,馮朝!!!”

看到短信的一瞬間,一股熟悉的恐懼感在腦袋裏炸開來,慌亂中,馮朝猛地將手機丟了出去,而後將自己抱成一團縮在被窩裏,她試圖叫自己平靜,身體卻如篩糠抖個不停,怎麽回事,到底是什麽回事,怎麽會有人給自己發這樣的短信,她的生活,到底是怎麽了……難道真的要死了才能得到安寧?

意識到自己的心緒正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帶進陰溝,馮朝立刻瞪大眼睛,努力叫自己保持清醒,可腦中仍是有個聲音,不停在叫她去死,四面楚歌之時,一個身影,或說是一個稱謂,一張臉……突然進入了馮朝的腦海——鐘先生,他五官的輪廓,他坐著時的模樣,還有他漫不經心說的那句“回去以後,好好活著”……是啊,他好不容易將她救起,她怎麽可以去死,她要好好活著,等著報答他才對……

一整晚,馮朝不敢入睡,也不敢起身去撿墻角的手機,靠著不停去想鐘先生,腦中那些叫她去死的聲音才得以被驅散,到了清晨,第一縷陽光打到窗簾上,馮朝才略微有了幾分安心之感,於是拖起精疲力竭的身體起床,撿起手機,淡定報警,給童寧打電話……

出警的仍是陳月警官,流程仍是熟悉的流程,希望……也同樣沒抱希望,畢竟上次的壽衣事件到現在也沒有結果,盡管如此,馮朝仍然覺得她應該報警,至少好過什麽也不做。



西山的夜晚格外寂靜,亮起夜燈的鐘宅宛若一顆閃著光的寶石,鐘文安坐在窗邊,左手捧著一本詩集,是泰戈爾的《飛鳥集》。

“廣袤的沙漠/狂熱追求一片草葉的愛/她搖搖頭/笑著/飛走了……”

讀到這一首,鐘文安腦中忽然浮起馮朝的臉,正出神,魂識忽然覺出一陣強烈的異動,有人破了他的結界?鐘文安嘆了口氣道:“出來吧。”

矮松後面突然竄出一個高大健壯的身影,“鐘先生怎麽知道是我?”

“地府三十四鬼王,哪個有你主食鬼王閑?成日往我這小宅跑……”

“嗨,小王這不是有事相求嘛?上上上上回過來,你不見我,上上上回,你也沒見我,上上回,你見了我又拒絕我,上回來,我還沒開口就被你趕走了……”

“對啊,”鐘文安翻動手上的書頁,“拒了你那麽多次,還沒感受到我的誠意?”

“哎呀,祖宗啊,鐘先生,我求求你了,那自殺之人的鬼魂會被關進地獄也不是我定的,現在陽間自殺的人每天都在增加,地府監獄早就裝不下了,再這麽下去,這監獄遲早得崩,到時惡靈四散,陰陽兩界都別想好過,高層這也是沒有辦法,才想出這麽個法子……”

主食鬼王走到鐘文安跟前,越說越激動,鐘文安卻仍水波不驚,“那……與我何幹呢?”

“你不憐惜眾生命運嗎?”

鐘文安搖頭,“過了那個熱血的年歲了。”

“你不怕你陰間那些鋪子、房產被惡靈糟踐了去?”

鐘文安仍是搖頭,“我產業多了去了,隨他們便吧。”

見鐘文安油鹽不進,主食鬼王走到他對面坐了下來,諾大一個猛男縮成一團,臉上擺出嬌嗔的表情,看樣子是要憋個大招,誰知他盯著鐘文安看了幾秒,頓時軟綿綿道:“就當是為了我,為了你唯一的好朋友,可以嗎?”

鐘文安啞然失笑,又繼續翻動書頁。

“你別笑,我現在壓力真的好大,這個「地府治愈計劃」,說起來輕松,叫我們去陽間治愈那些沒有求生意志的人,叫他們打消自殺的念頭就算完成任務,可咱們都是在陽間活過的人,你甭管它什麽念頭,一旦成了執念,那是能說打消就打消的嗎?我這都在陽間忙了大半年了,這才完成一個任務,你知道高層給我派了多少個任務嗎?”主食鬼王頓了頓,“100個啊,天爺誒,要不是走投無路,我怎麽會來打攪你啊我最好的朋友,鐘文安先生。”

“這麽說來,這個事情很難辦?”

“嗯啊!”主食鬼王點頭如搗蒜。

“那……既然你都辦不到的事情,我又怎麽辦得到呢?”

“我的朋友,你可別妄自菲薄,你知道我與你有什麽差別嗎?”

鐘文安看了一眼面前的糙漢,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索性低頭繼續看書。

“你聽好了,我與你一樣的高大威猛,英俊瀟灑,知書達理,溫文爾雅……我們唯一的區別,是你比較有錢,我比較窮。”

“哦?”

“哦什麽哦?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人間,錢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啊,只要有了錢,活著就是件頂快樂的事,誰還會一心求死啊?!”

“這麽說,你今天是想跟我……借錢?”

“可以這麽說吧,”看鐘文安態度終於松動,主食鬼王立即乘勝追擊,“不過,有一些特例,是錢也不好解決的,我這精力也比較有限,如果你能幫我分擔幾個,那就再好不過了……”

“分擔……幾個?”

“不多不多,三五個,你先別急著拒絕,這些人真的很需要我們這幫地府治愈者,不如你先看看他們的情況?”

主食鬼王說完,不等鐘文安回應,立刻大手一揮,兩人面前立刻散開一片光暈,鐘文安懶懶的擡眼,光暈中漸漸顯出畫面來,不多會兒,畫面變得清晰。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獨自一人坐在昏暗的房中,目不轉睛望著手中的照片。

畫面一轉,一個少年站在陽臺上,呆呆望著前方,他身後的房間裏,傳來父母激烈的爭吵。

畫面又一轉,一個年輕女子縮著身子坐在床上,眼中滿是驚恐,嘴裏念念有詞,主食鬼王或許未留意,鐘文安卻聽得真切,她在說:“鐘先生,鐘先生,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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