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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原來分手真的可以在一瞬間抽空一個人的全部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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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原來分手真的可以在一瞬間抽空一個人的全部力氣

自從向野住進主臥,上班提前到店這件事在南漪身上就沒再發生過。

以往七點半開門,南漪總會比班表上的時間提前十五分鐘到,而現在每次都準時準點,實在不符合她的作風。好在平時都是跟敏珠一起搭班,相較之下倒也沒顯得南漪有多反常。

敏珠自從上次和男朋友和好,兩人便從合租公寓裏搬出去,徹底過上了只屬於他們兩個的同居生活。小情侶如膠似漆總是難舍難分,於是上班遲到便成了敏珠的家常便飯。

這件事放在以前,南漪一定內心忍不住又想去“Tell Me”發帖,可現在她也算是體會到了感情失而覆得的意義。她認為自己沒資格吐槽敏珠,並且體會到了“從此君王不早朝”的矛盾和幸福,畢竟她偶爾也會稍微晚到幾分鐘開店。

對此南漪和敏珠互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找到了彼此搭班時的舒適點。

本來她們配合默契、相安無事,可當南漪這天忽然想起來,早上有一個七點半的送貨時,才打破了這一平衡。

小情侶膩味了一早上,等到收拾好一切,南漪出家門之前才想起這件事,向野為了節省找停車位的時間,於是提出開車送她。起初南漪有些猶豫,畢竟向野三年沒在澳洲開過車,而且腳傷還剛剛痊愈,實在令人擔心。可向野絲毫無所畏懼,在載著她在車庫轉了好幾個圈,展示自己並沒退步的右舵駕駛技術後,接著一個油門駛出車庫大門,朝咖啡店奔去。

向野開車技術的確並沒生疏,奈何路上遇到的全是紅燈,等南漪到店裏的時候也已經遲到了幾分鐘。走近門口沒看到成箱的派送,心裏嘀咕了幾句,到了店裏才發現門已經被人打開了。

南漪正疑惑著敏珠怎麽會拿了店裏的鑰匙,誰知進去才看到正在彎腰理貨的老板娘——Camellia。

南漪心中默默收緊幾分,把包扔到沙發上便開始幫著整理貨物,邊收拾邊問:“康康你今天怎麽來店裏了?”

Camellia是山茶花的意思,很好聽的女生名字。可老板娘偏偏喜歡用簡稱,她音譯了第一個音節的發音,讓大家叫她“康康”。

康康是香港人,小時候就來澳洲生活,平時用英語和粵語比較多,普通話並不算流暢。所以南漪也不想去糾正,她英文名中“Ca”的發音其實應該音譯成“卡卡”才更準確。

“嗯,一會要在附近辦事,順便來店裏看看。” 康康說話間沒看她,只是理貨的動作很大,總感覺在順便發洩什麽。

南漪提了一口氣。

遲到並且錯過了送貨時間,她認為必須要道歉解釋一下,但想到康康經常掛在嘴邊的“No excuse”,她還是決定只道歉。

於是她誠懇地為了遲到say sorry,康康聽完仍舊沒擡眼。她生猛地一口氣搬起兩個箱子放到儲藏間,喘了幾下對南漪說:“Jessica,you are the supervisor,make sure it wouldn’t happen next time.”

“不要再有下次了”,這是康康言簡意賅的警告,然後便再沒說什麽,皺著眉頭繼續理貨,看上去十分不耐煩。

南漪略顯尷尬,即使知道康康做事說話一貫如此,也難免會被這強大的氣場壓制到冒冷汗,更何況這次確實是自己理虧在先。

不過話說回來,店裏幾乎沒有一個人喜歡跟康康一起上班,他們紛紛表示,和老板娘上班有一種無形的“窒息感”。

尤其是敏珠,她是最害怕見到康康的人。其中原因南漪可以猜出個大概——康康說話太過直接,並且似乎沒有一點共情能力。

之前敏珠有次遲到被她抓個正著,到店之後她解釋今天悉尼的火車癱瘓所以晚了半小時,結果康康露出毫不理解的表情,問了她兩個問題,為什麽不提前預判可能會發生的狀況?為什麽早上不打車過來?

一連兩個問題徹底擊中了玻璃心的敏珠。

在康康的眼裏,成年人應當具有預判一切未知的能力,並且認為多花一個小時的工錢打車總比遲到半小時好。可在敏珠眼裏,她一定不願意在“賺錢”的路上有額外花費,更何況是打車這種奢侈的事。

對於這兩人相持的對立觀點,南漪其實都可以理解,只是如果她是康康,一定不會多嘴幹涉敏珠的選擇,只會默默扣除半小時的誤工費用。

“敏珠怎麽還沒來?火車又晚點了嗎?” 整理完貨之後康康說。

南漪看了一眼時間,心道康康也挺記仇,然後回答說應該很快就來了。

她本以為康康理完貨就會離開,誰知她給自己做了一杯咖啡,拿出電腦坐在沙發上班。

她不是一會有事嗎?怎麽辦起公來了?

可是南漪不好開口趕老板娘,只好默默祈禱敏珠快點來店,誰知今日份墨菲定律是發生在敏珠身上的——她再次遲到了半小時,被康康撞了個正著。

在看到沙發上坐著的老板娘時,顯然敏珠嚇了一跳。

她怯怯的,低著頭過去鞠躬道歉,可康康似乎並不滿意,開口便問她,遲到這麽久為什麽不跟supervisor講。

遲遲沒有聽到回答,康康顯得更不耐煩了,她剛打算再說話,誰知敏珠直接哭了起來。

一切發生突然,饒是“冷血”的康康也楞住,她看了一眼南漪,兩人面面相覷了幾秒鐘,決定讓敏珠先去洗把臉冷靜一下。

於是康康上陣,進到吧臺裏面,和南漪一起忙過了剛開店的小高峰,十幾分鐘後敏珠才調整好心情,站到自己的崗位上來。

南漪有些為難,她不知道當著康康的面該詢問到什麽程度,猶豫了兩秒,她選擇拍了拍敏珠的肩膀表示安慰。

敏珠擡眼,擠出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順便還附贈了兩行淚水,康康見狀又倒吸了一口氣。南漪可以感受得到,老板娘此時忍耐度已經到極致了,一定是用盡力氣憋住才沒有開口說什麽。

又過了一會,等到敏珠狀態轉好些,康康才說要離開去辦事。走之前她在門口躊躇片刻,最後還是返回來對敏珠說:“如果需要什麽幫助,任何時間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接著便擺了擺手往門口走去,出門的時候還順便扛走了早上拆的紙箱子。

南漪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悵然,停頓了片刻才想起來關心敏珠。

敏珠小幅度啜泣著,搖了搖頭,“歐尼,我下班的時候跟你說。”

也好,萬一上班時沒忍住哭個不停也不是辦法。

於是她眼睜睜看著敏珠如同行屍走肉般,做了一整天無情的上班機器。等到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敏珠才扁著嘴,眼裏噙著淚跟南漪說:“歐尼,我和他徹底分手了。”

徹底分手了。這句話是南漪第一次從敏珠嘴裏聽到。

以前兩個人也鬧過分手,但那次更像是情侶之間的矛盾,可今天似乎嚴重許多。

敏珠說這話時眼裏沒有了光亮,跟平時的她判若兩人。南漪驀然想到了三年前和向野分開的日子,在這一刻她從旁觀者視角感慨,原來分手真的可以在一瞬間抽空一個人的全部力氣。

她拍了拍敏珠的後背,靜靜等她緩過情緒。

敏珠說到傷心事,淚腺如同無法擰緊的水龍頭,眼淚簌簌落下。她抽抽搭搭好半天才把話說完,結果就像南漪預想的那樣,他們之間最深的隔閡和阻礙仍舊是敏珠的“準婆婆”。

前男友的媽媽三天兩頭挑撥關系,而只要他們母子通話超過半小時,掛了電話必定會跟敏珠大吵一架。

“歐尼,本來我以為我可以改變他的,但我發現我錯了。” 敏珠眼神呆滯地望著遠處,目光似乎找不到落腳點,“他們畢竟相處二十多年,早就已經被家裏人‘洗腦’了,他再怎麽愛我最後還是會選擇跟他媽媽站在同一邊。”

南漪一時不知該安慰什t麽,只覺得聽到這話心中隱隱抽痛,緩了一會,她問敏珠,如果男朋友再回來找她該怎麽辦。

敏珠擦了把臉,說:“不會了,我已經連夜收拾好行李住進朋友家了,下周就看房找新的住處。” 她顫聲說,“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敏珠說這話時是意外的冷靜和堅定,南漪心想,這一次他們恐怕是真的徹底分手了。

其實南漪始終搞不懂這個“準婆婆”的腦回路。

在澳洲留學的韓國女生普遍節儉持家,從傳統家庭的眼光看來,敏珠作為兒媳挑不出什麽錯來。她學業、工作都認真努力。比起外食更喜歡自己在家做飯,並且在愛美方面也並無大的開銷,即使這樣還會被婆家挑三揀四。

南漪回憶張弛父母對吳小言的態度,心想這東西還真是人各有命,一時有些憤憤,在胸中為敏珠打抱不平。

這時店門開了,向野走進來。他神色有些急,似乎想要說什麽。剛走幾步,轉臉看到櫃臺內哭得梨花帶雨的敏珠,腳步頓在原地,不知該不該上前。在南漪的眼神示意後,向野選擇無聲坐到角落。

“走吧,敏珠,我們送你回家。” 收好店,南漪對敏珠說。

敏珠看了一眼向野,小聲說:“方便嗎?”

“方便啊,當然方便。” 向野回答。

於是敏珠跟著上了車,坐在後座看向窗外,一路無言。

下車後,她腳步輕飄走向公寓大門,背影看過去可以用失魂落魄形容。南漪嘆了口氣,“走吧。”

於是發動汽車。

“小姑娘怎麽了啊?” 開了一會向野問。

“和男朋友分手了。” 南漪回答。

“啊?上個月不還好好的麽?怎麽這就分手了?”

“嗯……”

南漪不知該怎麽解釋了。

她想說因為敏珠有個不明事理的挑事婆婆,可話到嘴邊,又盡數咽了下去。

仔細想想,她似乎也沒什麽資格替別人不平,畢竟自己家裏不也是一團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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