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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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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5

孟詞微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昏倒的了, 就只依稀記得意識半昏半醒之際,落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那人身上的松木清香似乎帶著安神的功效,她拼命睜開眼睛, 想要確定來人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個,但是眼皮猶如千斤重, 怎麽都睜不開。

他將她攬在懷中,似乎是要帶著她離開。

心中一直吊著高恒的事,孟詞微半夢半醒間還不忘囈語著提醒:

“去山上……石頭記號……”

話語斷斷續續, 語氣極為虛弱。

路漸川垂眼,看著懷中她不太安穩的睡顏。半晌,他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著急動作, 他先是打著手電,仔細查看了一下孟詞微腰上還有背上的傷勢。

傷口創面由於長時間沒有處理, 現在沾著些泥灰,邊緣紅腫,隱隱有著要發炎的趨勢。

將手電筒固定在臨近的樹幹上, 路漸川解開戰備包, 擺出消毒水,消炎藥,還有繃帶。

孟詞微似乎睡不太安穩,雙眉緊蹙著,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攥住了他的衣角, 緊緊握在手中不肯撒開。

這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路漸川垂眼,看了看自己皺褶的衣角, 微微俯身, 將衣角送得更近,方便她抓在手中。

那麽快能遇見孟詞微, 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進山前,他就已經想到,這兩個人如果要保證自己在山上能活下來,應該會去之前自己在山上的營地。

起碼高恒是會這樣。

而孟詞微既然是追著高恒進山,應該也想到了這點,那就證明著,只要他找到營地,三個人就遲早會在那裏碰面。

這樣想著,路漸川一直留意著山上的記號。

果不其然,被他找見兩個。

跟著記號走,他沒急著發射信號彈將那兩人叫過來。

避免打草驚蛇。

跟著應該會像孟詞微所做下的記號上山時,路漸川以為,應該會在記號盡頭,或者是後半程遇見她。

所以一路上,他緊趕慢趕。

但沒想到,才走到中程,他就遇見了在樹旁昏倒的孟詞微。

她的狀態非常差,身上多了他沒見過的傷口。

這就證明著,她在山上和高恒交過手,那麽,是誰得手了?

高恒?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高恒應該會永絕後患,直接將她殺死,但是孟詞微雖然虛弱,但還維持著生命體征。

心中驀然湧起一股名叫做後怕的情緒,路漸川眸光暗了一瞬,否定了這個想法。

那就是孟詞微得手了。

不過……

出於謹慎,路漸川又在附近仔細搜查了一番,並沒有看見高恒的身影。

腦中猜測不停翻飛,路漸川壓下心中疑惑,回到孟詞微的身邊,仔細檢查了一番她的呼吸和脈搏。

很微弱,但還有綿延的一絲呼吸顯示著她還活著。

如果他晚來一會,她很可能會沒命。

不過,幸好,幸好……

路漸川後知後覺地穩住心神,著手處理她身上的傷口。

兩處比較嚴重的傷在腰側和後背。

輕輕扳過孟詞微的身體,讓她側躺著,接著,路漸川將帶著的小刀用酒精消了毒,剛要著手處理,手懸在空中時,有些不知所措。

低聲說了聲:“抱歉。”

接著,他沿著腰側的傷口邊沿,小心翼翼地割開周遭一圈兩公分寬的衣服面料。

將碎布條攥在手心,路漸川換上小剪刀,一點點細致挑出傷口皮肉傷沾的沙礫,還有一些細碎的纖維組織。

這些和皮肉粘連,挑出時,他仔仔細細註意著,沒有碰到皮肉,就連呼吸都放輕到幾近卻無。

將傷口處沾的臟汙處理完,接著就是消毒。

雙氧水蟄在傷口處的痛癢異狀讓孟詞微的意識稍稍回籠。

朦朦朧朧地念了聲:“痛。”

但感受到身前人正細致地幫自己處理傷口,她還是忍著,沒有動作。

聲音細如蚊吶,但是一直留著她的狀況的路漸川卻明顯察覺到了,他手上動作略一停頓,接著更輕了些許,柔聲說道:“忍一下,傷口不消毒會感染。”

也不知道孟詞微聽還是沒聽見,在這之後,沒有了聲音。

路漸川快速地將腰側的傷口處理完,細致地包上紗布,接著收拾了東西,繞到她身後,看她後背上的傷。

後背的傷比腰側還嚴重些,更長更深。

正思惆著要怎麽著手包紮時,就聽孟詞微輕輕說道:

“會留疤嗎?”

路漸川擡眼,視線落在她的後頸。

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嗓音有些澀然:“會。”

呵……

孟詞微輕笑出聲:“路警官,你還真不會哄人。”

說完,她靜默半晌,後半截話終是咽在喉嚨裏,只在唇齒間溢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聽見剪刀細細的絞索聲,孟詞微目光垂著,定在面前一片枯葉的影上,她轉了話題,低聲說道:“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跟著記號。”

像方才一樣,路漸川先是剪開傷口邊沿的衣服面料,將要處理傷口的時候,耳尖卻霎時間漲紅,手指半蜷著,要動不動的。

感受到身後的人動作停頓了片刻,孟詞微了然。

她狀似無措地開口:“這個,會不會妨礙到……但我現在,好像沒辦法自己處理,只能拜托路警官幫忙了。”

說著,她微微側顏,轉過頭來,與身後的路漸川對上視線。

樹上的手電筒燈光懸在兩人之間,隔著些距離,光柱被分散氤氳了許多,因此,光線變得朦朦朧朧。

孟詞微語氣雖然困擾,但是眸光中半點不見郁色,反而一片沈靜。

眸色黑霧似的,看過來時,眼中蘊著一絲……笑意?

路漸川默然地顫了顫眼睫,他抿唇,移開目光,落回她背上傷口……下的一處細窄帶子。

“我的外套給你穿,你,我……”

張了張口,路漸川指尖碰上那根帶子,另一只手擎著剪刀,有些猶豫。

孟詞微終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似乎是憋了很久,如今笑起來,身子都跟著輕顫,猝然扯到傷口,又是一陣疼痛。

見她面色一瞬間變得蒼白了些許,但眸中笑意不減,還更深了點。路漸川在暗色中的耳尖又紅上一分。

其實孟詞微原本沒想著逗他,在她看來,包紮什麽的,內衣帶子妨礙了直接剪了便是。

但是路漸川似乎格外註意著分寸,手上動作停也不是,繼續也不是,那般無措的模樣,與他平時對比起來,頗有一種反差的……萌感?

孟詞微覺得,不逗弄一下,似乎有點虧。

等她笑夠了,伸出手,看樣子,像要自己解開。

路漸川註意著她身上的傷,連忙一手控住她的手腕:“還是我來吧,你會扯到傷口。”

孟詞微挑眉看他一眼,在他莫名的視線裏伸出另一只手到身前,幾秒間,路漸川的餘光瞥見她背上的那根帶子松開。

眸中劃過一絲不解,路漸川松開手腕,趕在孟詞微開口前開始著手處理傷口。

孟詞微偏頭看著他,視線就頓在他垂落的眼睫在眼下蓋出的細密陰影處。

看著看著,她問他:“路警官,你是不是之前沒有過女朋友啊?”

路漸川擡眼,看了她一眼,接著繼續處理傷口。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孟詞微眼眸瞇起:“好巧哦,我也沒有。”

“沒有什麽?女朋友?”路漸川擰開雙氧水,在倒下去的同時罕見地開口回答她的調笑的話。

一時間,孟詞微有點訝異,思緒抽離了後背傷口處片刻,雙氧水蟄著傷口的同時,她在重新組織語言。

因此,奇異般地感覺到疼痛少了些許。

笑了笑,孟詞微咬著牙開口:“你覺得呢?”

路漸川淡哂,拆開紗布,量了量距離,將其剪成合適的大小,用醫用膠布封住邊沿,蓋上了傷口。

他沒回她的話,孟詞微也沒催,靜靜地等著。

做完這些,路漸川收拾好了包紮用具,從包裏拆出一粒消炎藥,拎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

扶著她坐起身,路漸川一手攬著孟詞微的肩,一手攤開在她面前,掌心向上,藥粒靜靜躺在那裏,送到孟詞微動的唇邊。

“把藥吃了。”

孟詞微看他一眼,沒動。

“你還沒回答我。”

聞言,路漸川啞然,旋即,驀然笑著,扯了扯唇:“想我回答什麽?”

孟詞微不由得蹙眉,這話怎麽聽怎麽像渣男回答。

還沒開口吐槽,就見路漸川正了神色:“吃了,我回答你。”

“真的?”

“嗯,真的。”

孟詞微垂眼,安靜地將唇瓣貼上他的掌心紋路,含走了那粒藥丸。

掌心處被柔軟摩挲著,一根麻癢的線順著兩人相貼的位置延伸,穿透全身的每一寸經絡。

手指在暗處微微動了動。

路漸川眸光沈了沈,收回手,拎來一旁擰開蓋子的水餵她喝下。

視線向下,落在她的脖上,見喉嚨處有著吞咽的動作,路漸川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傷口包紮了,消炎藥也吃了,傷勢暫時不會蔓延,就看今晚會不會發燒,只要不發燒,那差不多就算安全了。

整理好思緒,路漸川意識回籠,去看孟詞微。

她還在他懷中,藥送服後,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瓶中的水。

喝下小半瓶水,孟詞微原本幹澀的喉嚨暫時得到了緩解,感受到路漸川的視線,她擡眼,微微後仰著頭離開瓶口,問他:“回答呢?”

路漸川錯開目光,單手將瓶子重新擰好塞回包裏。

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孟詞微張張口,剛想說些什麽,就感受到他攬著自己的力道緊了緊。

接著,路漸川轉過視線看來,黑沈的眸子中帶了些令她感到有些陌生的神色。

還未理清到底是什麽。

下一秒,眼前一黑。

他的掌心蓋住了孟詞微的雙眼,一片黑暗中,她感覺到他的氣息撲面而來。

唇上貼上了帶著些涼意的柔軟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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