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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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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2

妞妞盯著他看, 一時蹲不穩,吧唧一下栽坐在原地,小手撐著身後的地面站起身, 她猶猶豫豫地拍拍身上的土,往後退。

腳跟觸及槐樹裸-露在地面的根部, 她回頭,繞了一圈將自己的身體藏在樹後,探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段青。

這個叔叔變得好奇怪。

察覺到她的動作, 段青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擡眼看來。眸光中,那抹繾綣溫柔不在, 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更多的是玩味與一絲摸不清楚的晦暗。

妞妞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收回看向他的視線,就見段青站起身,向著他這邊走來。

剛想往後退, 但是她一個小孩, 畢竟難及成年人的速度。方轉了個身,段青就已經來到樹後,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攔在原地。

力道很大,手指緊緊箍住她的胳膊,攥得有些痛。妞妞扁扁嘴, 不免掙紮一下,卻換來段青力道加重。

手臂上痛覺愈深, 妞妞心中的恐懼也漸起, 心理身體上的雙重受壓之下,她終是扯著嗓子哇地哭出了聲。

小孩子哭聲尖利, 有些刺耳。

傳進這空曠的山道上,在晚風呼嘯的加持下,更顯淒厲。

段青仿若充耳不聞,眉頭都不見皺一下。他伴著妞妞的哭聲,拉著她向後,接著脫下自己的外套,擰成一股繩將她綁在樹幹上,面對著林外車道。

妞妞不明所以,撲騰著雙腿邊哭邊掙紮著。

將她固定好後,段青腳尖轉向,回到了樹後那只手旁,聽著妞妞有些嘶啞的聲音,他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輕聲道:“妞妞聽說過沒有,愛哭的小孩子,舌頭會被割掉。”

話音剛落,妞妞的哭聲倏然止住,依稀只能聽見細小的,努力憋著的抽泣聲。

看不見她此刻面上的恐懼,但是耳旁沒有了鬧人的聲音,段青耳根子清凈不少,眉眼也舒展開來。

沒有接著理會,段青將袖口折在腕處,重新蹲下身,沿著那只手掩埋在土地的邊緣,一捧一捧地,將蓋在她身上的土移走。

土層很淺,但是足夠埋住一個人的大小的坑,挖起來,也是需要一點時間。

妞妞此刻背對著樹後,看著面前空寂的山路,她只能聽見身後土塊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看不見段青的動作。

不清楚他此刻在看什麽,妞妞也不敢過問,她緊緊抿著唇,仔細著不讓自己喉間的抽噎瀉出,生怕萬一下一秒,段青就會過來割掉她的舌頭。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綁住的手逐漸麻木,淚水也在臉上幹涸。困意濃上眼睛,她打著哈欠,但被夜晚的冷風吹著,也沒有太過想睡。

眨著眼睛,妞妞有些無聊地往山路延伸處看,看著看著,就見一道細長的,被路燈照得有些變形了的影子,出現在上山的路的盡頭。

妞妞瞪大雙眼,仔細往那處看。下一秒,路漸川的身影踩著影子出現在山路折彎處。

他穿一身黑,將自己融在夜色裏,身影在出現在路燈下時明明暗暗。

路漸川步伐極快,拎著木倉,註意著周遭動靜。

在妞妞發現他時,他也向著這個方向看來,註意到被綁在樹上的小孩。

眉心微蹙,他單手上膛,將木倉口擡起,步伐漸漸減慢。

豎起食指在唇邊比路個噤聲的手勢,路漸川視線繞著妞妞那棵樹的周圍,在樹後暗處,註意到一個不停動作的影。

——應該就是段青,他在幹什麽?

擡眼,目光重新落回妞妞身上,路漸川向旁撤步,借一株株槐樹的樹蔭遮住自己的身型。

同時觀察著附近的景色。

這是災禍前處,離滑坡塌方處有段距離,記得第一天下山時,他們就是在這發現段青的。

眼中浮上一絲警惕,路漸川壓著腳步,木倉口沖著那道黑影慢慢接近。

有了這個信息,再結合方才在旅店看見的那幾張照片,路漸川腦中的閃過的畫面逐漸整合,得到了一個結論:這裏,就是段青殺妻埋妻的案發地。

不過也只是初步判斷,至於是不是這裏,他有沒有殺人,還需細細審問過後,再行定奪。

現在,妞妞在樹前綁著,看向他的視線裏充滿了驚喜。用眼神示意著妞妞,路漸川再次對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免得引起段青的註意。

離妞妞還剩一百米左右的距離,路漸川謹慎地停住步伐,側身閃到一顆樹後擋住自己的身體,將木倉口收起在臉側,他深呼吸一口氣,略微彎側著腰,視線轉到另一邊的樹側,看向段青的方向。

同時,漆黑的木倉口估算著角度,漸漸從樹後探出。

距離離得不算遠,借著路燈從樹縫裏投過去的光線,路漸川也看清了他此時的動作。

泥土地上,翻出一具成人女屍安詳地橫躺在地。

——之所以說是女屍,是因著她身上的裝束:內襯黑色毛線裙,外套著一件米白色風衣,風衣上深深淺淺分布著暗紅色的血跡,還沾著泥土的灰塵,滿是臟汙。

她雙手被段青擺正,交握在小腹前。長長黑發間裹帶著不少從地底翻出的土塊,頭發卷曲著,如枯草般,散亂在頰邊。

而段青,此時正側對著路漸川的方向,跪在女屍身邊,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梳順著女屍的頭發。

明明女屍沒有任何的感覺,但他還是將動作放得極其輕柔,似乎是生怕用點力,扯痛了她。

路漸川靜靜觀察了一會,眼見段青沒有別的任何動作,只一心一意沈靜在自己與那具女屍的世界裏。路漸川輕輕挪移了一下步子,上前。

還未走出兩步,就聽見段青的聲音在前方沈靜響起:“別過來。”

他說著,放下手中的發絲,撐著地站起。轉身看隱藏在黑夜裏,路漸川的方向。

隱在他的目光下,路漸川不急著現身,見段青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動作,他腳尖轉向,向著妞妞的方向前進。

只是現在這個距離不夠近,那邊的段青似乎是知道了他的動向,先他一步,快速閃到了妞妞身前,袖管裏滑出一把纖細的水果刀來。

不顧妞妞下意識躲閃的動作,他直接將刀刃架在妞妞的脖子上,沖著路漸川藏身的地方喊道:“路老板,別藏了,我輸三個書,你再不出來,我就殺了她。”

話音剛落,倒數的三還沒念出口,就見路漸川身影從樹後走出,向旁,站到山路上。

頭頂的路燈在從他發頂落下,在面上投出漂亮的蝴蝶影,遮蓋了部分神色,和他那雙如高山冰雪般涼薄的眼神。

眼芒仿若有著實質,落到段青拿刀的手上,路漸川將持木倉的手端起在身前,木倉口直至段青的腦袋:“放了她,拿小孩子做人質,可真有你的……”

“路老板,出此下策,”段青無所謂地笑笑,視線對上漆黑的木倉口,他將手中的刀刃又往前送了幾分,“想要這孩子活命的話,就把木倉放下。”

“我們好好談談。”他笑著說,手上刀刃卻依舊不移。

路漸川看著被嚇出了眼淚的妞妞,目光在刀和妞妞的眼角來回徘徊,最後淡瞌了眉目,將槍口移下。

看見他的動作,段青緩緩勾唇:“很好,這樣,我們才能心平氣和地進行一場談判。”

“把刀放下,我再和你談。”路漸川聞言,視線依舊頓在他持刀的手上,語氣更加冰冷。

感受到他的不容置喙,段青挑挑眉,目光朝著路漸川手中的木倉身示意道:“路老板的木倉還握在手上,我可不敢。”

言下之意,就是要路漸川丟掉槍。

“好。”路漸川沒有猶豫,朝著天空開了一發空槍,隨著一聲炸響,林中頓時飛騰出不少的眠鳥。鳥叫聲盤旋在頭頂,段青向上隨意一瞟,視線再回正時,路漸川手上的槍已經被他拆分成幾個零件。

他松手,零件掉落在地,一時間,也難以撿起組裝起來。

段青微微放下心,將刀刃從妞妞的脖間移下。

依舊站在妞妞身前,他看著路漸川的方向,揚起一抹笑:“這樣可以談了吧。”

“什麽目的?”用眼神安撫了一下被嚇壞的妞妞,路漸川緩緩將目光移到段青身上,問道。

“很簡單,就兩點,”段青豎起兩個手指,“一,讓我離開。二,讓我帶走我妻子。”

聞言,路漸川擰眉。

還沒開口,就聽段青接著道:“要是路老板同意,我可以不殺這個孩子,並告訴你,是誰殺的孔慶榮,還有,傳國玉符的下落。”

“相信傳國玉符的價值,肯定比我這個小律師的命重要,”段青無所謂地攤攤手,“你一個轉身,換來這個小孩的命,還有兩個重要信息,很劃算的。”

聽著他提出的條件,路漸川神色未動。

他緩緩看向樹旁,那具被段青妥善安置的女屍,問道:“為什麽?”

段青隨著他的視線望去,也一同看向那具女屍。

目光頃刻間帶著幾分柔軟,還有無限的繾綣。他開口,語氣中是滿滿的澀痛:“因為我愛她。”

“我想她永遠留在我身邊。”

“路老板,你不懂,”段青閉上眼,遮蓋住眼中的痛苦。再次睜開眼時,他看向路漸川,說道,“你不懂這種愛一個人愛到想死的感受。”

路漸川靜靜地看著他,眸中閃過一絲晦暗:“那麽愛她,卻殺死她?”

段青沒有在意他眼中的情緒,自顧自地接著說道:“這是因為,我的愛情足夠忠貞。”

“她有著不愛我的跡象,那我就把她永遠留在,愛我的那刻……你知不知道,她到閉眼的最後一刻,還在吻我。”

“她是在我的吻中斷氣的。”

說著,段青哈哈笑起來,語氣幾近癲狂,他享受地閉上眼,手指撫上嘴唇,似在回味當時的觸感。

路漸川在他看不見的角度中,輕輕往前挪移了兩步。

隨之,段青睜開眼,視線重新回正到他的面上,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皺著眉,眼神同情地看向他。

“我看出來,你愛孟小姐,但她不愛你,相信你以後,也會和我有著同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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