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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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3
1.
剛升高一沒多久, 顧之覃和班上某個人起了沖突，於是在校外約架。
周以詞正巧路過，右肩掛了個黑色書包, 校服敞開, 叼著根棒棒糖, 眉眼松散。
一副乖乖學生仔的樣。
顧之覃眼尖，瞟見了他，連忙跳起來，大聲喊他：“阿詞！”
喊了他兩三遍, 周以詞才慢慢轉了頭。
“唷，不是單挑嗎顧之覃，叫人幾個意思啊？？”對面的男生一臉不爽。
他目光暗含譏諷, 瞥了眼周以詞, 嗤笑：“呵，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周大少爺嗎？”
顧之覃皺眉, “姓王的, 你他媽可閉嘴吧。”
王川不依不饒：“哦，對。他算哪門子少爺啊。”
“山雞想變鳳凰呢，得虧有個會爬床的媽。”
......
周以詞本不願多做停留, 奈何他話越說越難聽, 已經觸及到了他底線。
“幫我拿一下。”
書包扔過來, 顧之覃下意識接著，隨即, 砰的一聲, 伴著聲嘶力竭的慘叫。
他擡目望去。
周以詞一腳將王川踹上了墻, 一只手抓著他的頭發，單方面壓制他, 沒控制著力，把人湊暈了。
當場被送往醫院。
王川家裏勢力不小，與周家算是合作夥伴的關系。
半夜，老兩口找上門，想要個說法。
周致蘊著怒氣，但沒在外人面前發作，冷聲讓周以詞道歉。
“憑什麽？”
周以詞不偏不倚地與他父親對視，逐字逐句：“我沒錯。”
氣氛陡然凝滯，空氣如同停止流動了一般。
下一秒，啪的一聲，周以詞偏了頭，周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少年背脊挺直，抿緊唇，仍舊不開口。
那晚，等王家夫婦走後，他們大吵了一架。
周致指著門：“滾！”
周以詞二話不說，便準備擡腳。
適時，舒傾雲從樓上下來，她是周致即將迎娶進門的妻子，溫婉嬌柔，輕聲細語勸他，親父子沒有隔夜仇，別傷了和氣。
周以詞懶得聽，回房拿了證件，徑直跨出了門。
他早就待不下去了。
2.
顧之覃打來電話，鬼哭狼嚎的，怪自己害得他轉學。
周以詞嘖了聲，不太耐煩，語調懶洋洋的：“別嚎了，聽得我頭疼。”
“不然你回來吧，我替你求情去。”
餘光瞟見一家便利店，周以詞頓了頓，腳尖一轉，邁向那方，嗤笑了聲，“求情什麽，我提的轉學。”
店內傳來電視劇裏的聲音，十分突兀。
周以詞一進門，目光瞬地落在前方不遠處的貨架旁，淺藍色的衣角。
隱約的抽泣聲，極易令人忽視。
但湊巧的是，他聽見了。話筒對面的顧之覃喊了他幾遍，周以詞抿抿唇，說：“行了，沒事我掛了。”
那道聲音立即消失，仿若是他的錯覺。
結賬時，他看見了一個女生，淺藍色衣服，半長的黑發搭在肩上，側臉白皙，淡淡的眉眼似乎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雲霧。
周以詞擡腳，走至她的身後，遞過去了一瓶檸檬蘇打水和煙。
女生忽地朝他望來，那雙眼瞳實在清澈，剔透得似水洗過一般，眼瞼卻泛著微微的紅。
他收回了視線。
不知為何，他心跳快了一瞬。
如輕拂的風，稍縱即逝，不過只一兩秒。
3.
開學第一天，周以詞百無聊賴，趴在桌上睡了一節課。
當他醒來，聽見班主任的聲音，才註意到後門站了位女生。
側臉熟悉，他略微驚訝。
是她。
周以詞回想了一遍唐蕓的話。
施渺。
她叫施渺。
放學後，在公交車上，又遇見了她。
施渺幫他付了車費。
周以詞看著女生的眼睛，“我暫時沒有零錢，等我換了還給你。”
她停頓了下，說：“不用。”
似乎有些猶豫，看了他一眼又快速挪開，“你上次替我給了錢。”
他反常地沒有立刻承認，沈默著，一副忘記了的樣子。
果不其然，女生擡眸，與他對視，不得不再次跟他說話，“開學前，超市。”
周以詞唇角微不可查地揚了揚，繼而抿直。
“哦。”
“原來是你。”
我記得你。
4.
很多時候，周以詞對任何事都表現得極其漠視。
像個看客，傾向於一種游離的狀態。
藍語在梧江拍戲，叫上他和藍城澤一起吃了個飯。
飯桌上，話語中暗含對他的責備。
總之，不算什麽溫情的場面，她甚至都沒問他為什麽要打人。
周以詞心煩意亂，二話不說便起身出了門。
他去便利店買了包煙，尼古丁暫時能讓他稍微平覆一點心情。
正是這時，他瞥見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女生穿著校服，臉上漾著一點喜悅，穿梭於人群中。
他不知看了多久。
直至煙灰抖落在指尖，他才驚覺，已經站了十分鐘。
他剛想離開，視線定格在另一處，發現她後面跟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
施渺卻絲毫沒有察覺。
周以詞蹙眉，幾分思忖，他輕嘖了聲，把煙徹底掐滅，邁開了步。
巷子裏。
他捂著她的嘴，女孩身上洗衣液的香味極為濃烈，帶了點清甜的橙子味。
見到他，她稍稍睜大眼睛，琉璃般清亮的瞳仁溢滿驚訝。
同時，眸裏的恐懼還未來得及褪去。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我送你回家吧。”
周以詞餘光裏，女孩埋著頭，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好像不太喜歡說話，平常也安安靜靜的。
大概是跟他不熟的緣故吧。
這樣想著，他驀地聽到了聲貓叫。
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小貓，眼瞳是藍色的，莫名讓周以詞想起他小時候養過的一只貓，它們很像，尤其是望著他的時候。
手機震動了下，他掃了眼，藍語的消息，讓他來一趟醫院。
周以詞收了手機，看著施渺，喊了聲她的名字。
女生聞言仰頭，唇角彎彎，眼底閃著光，如同星星似的。
昏暗的路燈下，她臉上的梨渦若隱若現。
那一瞬間，他感覺心臟仿佛被什麽撞了一下，使他怔楞了片刻。
具體是什麽，他來不及抓住。
5.
周致結婚前，兩家要一起吃頓飯。
周以詞並不想回去湊這個熱鬧，看那群偽善的人做戲。
他覺得煩，也累。
藍語約他吃飯，但沒想到是勸他回京都，他不理解，甚至不可思議。
他沒忍住同她吵了一架。
中途，藍語接了個電話。他若有所感地偏移視線，猝不及防撞進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眸。
路邊站著一個女生，一身藍白校服，懷裏抱了幾本書，正微微吃驚地望著他。
是施渺。
滿腔的煩躁似乎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周以詞反應過來時，已然走至了她面前。
他低頭瞟了眼她手裏的書，是輔導資料，他又想起了開學她借給他的那張英語試卷。
紅色的叉叉引人註目。
確實有些慘不忍睹。
本想送她去車站，可不知為何，他改變了主意，長腿一擡，徑直跨上了公交車。
車晃得他頭暈，窗外的陽光透進來，他靠著椅背，偏臉，註視女生被光照得幾乎透明的臉龐，清晰可見細小的絨毛。
她身上仿若摻雜著一股陽光般柔和的氣息，令他些許放松。
他問她聽歌嗎。
女生猶豫了會兒，掀開的眸子如湖水透徹，她抿唇笑了笑，接過耳機。
周以詞眼睫垂下，視線在她輕彎的唇上微乎其微地停頓了一秒。
耳機內的歌振動耳膜。
Shine bright like a diamond...
如同鉆石般閃耀...
歌聲緩緩流淌入耳，失眠了幾夜的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困意。
傍晚的風很輕，闔上眼的那一刻，他竟荒謬地想，如果這條路能一直開下去，好像也不錯。
6.
周麟啟七十大壽，周以詞提前回了京都。
宴會前，顧之覃跑來他家，指明想玩他新買的游戲機。
周以詞隨意指了指屋內，還是提醒了下，“別弄壞了。”
“得嘞！”
顧之覃興奮得不行，連聲說：“阿詞，你簡直我親兄弟！”
他將手機扔在床上，和另一部不小心挨在了一起。
中途，顧之覃游戲失敗，他暗罵了聲，拿著手機摁亮屏幕，點進q.q，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下線了，他又趕忙登上。
幾秒後，他終於發現不對勁。
這不是他的手機。
顧之覃仔細看了看，主屏幕的壁紙是一只狗，明顯和他的不相符合。
手機叮咚一聲，消息提示音緊隨而至。
他瞥了眼，而後望向一旁做題的男生。
“阿詞，有人找。”
周以詞接過手機，才看見是一則好友申請信息。
備註是高一九班施渺。
他指尖頓了下，按了同意。
她的頭像是一只小貓，乖乖的，他腦海中莫名蹦出女生清亮的眼眸。
...
暑假快結束時，顧之覃偏要跟著他去梧江，用他的話說，就是當旅游幾天。
梧江的天氣跟京都不一樣，潮濕悶熱，有種難以透氣的憋悶感。
他看著窗外，耳邊是顧之覃打游戲的聲音。
頗為聒噪。
驀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什麽，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叫了停車。
“阿詞，咋啦？”
周以詞抿唇，淡聲答：“買煙。”
顧之覃瞟見中控臺上的煙盒，奇怪嘟囔：“不是有嗎？”
便利店沒人，周以詞很快拿了兩瓶水和煙，緩聲說了句：“你好，結賬。”
女生聞言，瞬地擡眸，眼尾的紅還未消散。
他清楚地看見，她眼底的憤怒和難過。
周以詞說不清自己的感受，他頓了頓，繼而擱了包糖在櫃臺上。
聽說吃糖能讓人心情變好。
7.
許柯生日那天，周以詞遲到了幾分鐘。
半路，碰見了施渺，女生臉泛著淡紅，似乎喝醉了。
他推了杯酒給施渺，她仰起臉，像是有些不知所措，道了聲謝。
態度十分禮貌。
周以詞突然蹙了下眉，心生一股悶意。
只當包廂人太多，鬧得他心煩。
玩游戲時，有人問他是否有喜歡的人。
周以詞餘光掃了眼不遠處低著頭的女生，隨即，他垂下眸，回：“沒有。”
他沒有喜歡的人。
他這樣告訴自己。
8.
開學分班，跟施渺同桌是他意料之外。
但沒想過她會送情書給他。
她喜歡自己嗎。
他不禁在心裏猜測，隱約生出了些別的情緒。
他明明應該把它扔了，卻莫名其妙的，留了下來。
下雨了，司機發消息說在校門外等他。
周以詞想了想，回覆不用來接他。
關了手機，他偏頭，目光與施渺撞上，他緩緩啟唇：“帶傘了嗎？”
女生嗯了聲，說要不要一起。
走至中途，她臉色著急，說將東西忘在了教室，要回去拿。
於是他在樓道等她，不久，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以詞以為是施渺，轉身，開口：“找到了嗎？”
然而對上一張陌生的面孔，他抿唇，疏離道：“抱歉，認錯人了。”
眼前的女生揚著笑，明顯十分高興，她忽視掉他的淡漠，直言：“周以詞，我喜歡你。”
話落，她立即自我介紹：“我是高一二十二班....”
“不好意思，我暫時不考慮這些。”周以詞依舊冷淡。
女生表情微微僵滯，她動動唇：“你看了我的情書嗎，我真的非常喜歡你。”
“情書？”
“對啊。”女生快哭了，“我拜托施渺學姐交給你的，難道你沒看嗎？”
周以詞確實沒看，不然不會在他書包裏放那麽久。
他唇線繃直，淡淡說了聲抱歉，便走了。
周以詞把情書扔進了垃圾桶。
施渺沒有送情書給他。
她不喜歡他。
9.
周以詞接到外公的電話，剛說一個字，話筒內就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帶了點慌亂。
藍城澤在公交車上犯病了。
他來不及糾結她那句奇怪的稱呼，快速趕至醫院。
藍語坐在外邊的座椅上，見他來了，緊皺的眉頭一松，“阿詞，你先照看著你外公，我等會兒有場戲要拍。”
他環顧四周，沒看見熟悉的人影。
“她呢？”
藍語手指戳著手機屏幕，頭也不擡，“誰？”
周以詞沈默了一秒，“我同學。”
“哦。”
她說：“上次那個小同學？我讓她回去了。”
聞言，周以詞掏出手機，點了下小貓頭像，良久，發送了一句話。
他盯著聊天框，半晌，改了備註。
10.
這不是周以詞第一次進警局。
未成年群架鬥毆，警察叔叔叫他們打電話給父母來認領。
他思索了片刻，撥了藍語的號碼。
藍語氣急，罵他，為什麽又和別人打架。
周以詞不語，掛了電話，懶得解釋。
傷口已經痛到些許麻木，他卻像沒事人一般，表情淡淡的，或許習慣了。
霍然，一只手伸入了他的視野，手指間捏著張創可貼。
女生指指他的臉。
周以詞眸光微閃，註視著創可貼上的圖案，是哆啦A夢。
他心臟猛地狂跳了下，仿佛要將胸腔撞破。細微的刺痛感，令他徹底記住了這一瞬間。
11.
除夕那晚，周以詞和他爸因為舒傾雲起了沖突。
舒傾雲懷了孩子，身體以及精神都不如往前，脾氣也漸漲。
兩人就此產生了一點矛盾，關鍵時期，誰都忍不了。
周以詞不慣著她，“舒阿姨，好好養胎吧。別到時候把孩子氣沒了。”
舒傾雲沒說什麽，倒是周致先開了口：“她現在是你媽，態度放尊重點。”
“她算哪門子的媽。”
周以詞嗤笑了聲，滿是嘲諷之意。
猝然，啪的一聲，他的臉偏向了右方。冷白的皮膚登時泛紅，指印極為突兀。
周以詞保持著這個姿勢停滯了幾秒，面無表情，眼神不明。
隨後，他站起身，沒看他們一眼。
直接摔門離去。
冷夜，連帶著江邊的風格外刺骨。
叮咚。
手機響了一聲。
周以詞沒在意，兩分鐘後，他才摁亮屏，想看一眼時間。
界面上，赫然躺著一條q.q消息。
他按了進去。
貓貓頭右邊冒了個紅點。
10s：【新年快樂。】
屏幕慢慢暗下去，映照著他的臉，神情近乎空白，漸而湧現一種微沈的情緒，壓著他的心臟。
他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12.
有什麽在悄然改變了。
回梧江那日，意外碰到施渺，她身旁還站了位陌生的男生。
兩人挨得極近，姿勢親密。
周以詞頓感煩躁，聽見男生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眉皺得更緊了。
他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對施渺的關註和在意已經超過了普通朋友的範疇。
13.
幾人去周以詞家覆習那次。
他看見了施渺筆記本裏的一張紙條，男生的字跡。
【渺渺，這章的錯題我幫你改了改，如果有疑問，我們可以再討論。】
沒什麽特別暧昧的話語，只是一句朋友間的關照而已。
但周以詞莫名不爽，收緊手，悄悄將紙條扔了。
他有那麽一刻承認。
他在嫉妒。
這股情緒，漲為潮水，快把他吞噬。
14.
冷風呼嘯的夜，雨和血交織，滲入地縫。
周以詞疼得呼吸困難，視野被雨幕占滿，他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影子，唇角逐漸揚起了一抹弧度淺淡的笑。
之前因為韓昭以及趙禾的事，他不放心施渺，於是放學會默默送她一段路。
幸好，今天他跟在了她身後。
警鳴聲響徹天空，他閉上眼，心想，她現在安全到家了吧。
15.
“阿詞，怎麽停下了？”
周以詞單腳踩在地面，視線落在後方，沒搜尋到熟悉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淡淡說了聲沒事。
可能是他看錯了。
他抿抿唇，平視前方，啟動機車。
顧之覃組了個酒局，地點在京都一家高級KTV會所。
周以詞一睡醒，鎖屏上顯示一長串未接來電。
他簡單洗漱了下，開車出發，半途，他去買了盒煙，靠在車旁接了顧之覃的電話。
“阿詞，你來了沒？”
“嗯。”
周以詞垂眼，聲調平緩，“在路上。”
忽而，似乎察覺到什麽，他下意識地掀眸。
不期然與一道略顯慌亂的目光碰撞，他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顧之覃叫了他好幾聲，“阿詞，在聽嗎？”
“有事，不去了。”
周以詞臉色極淡，手指卻有些抖，煙灰掉在指尖，他隨即掐滅了煙，向著右前方走去。
女生的眸子在燈光照耀下，異常明亮。
他微微仰頭，看著站在臺階上的施渺，啟唇：“好久不見，同桌。”
16.
周以詞帶她去了海邊。
寂靜的夜，緩緩流淌的海水如同漩渦。
月光薄透，散著一股冷意。
他註視著女生白皙的側臉，慢慢地，心底一沈，仿佛有一處正在塌陷。
17.
當顧之覃問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歡施渺’時，周以詞沈默了，不是猶豫也不是否認，而是在認真地思索。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施渺的一顰一笑在他腦中都十分清晰。
他不得不承認，顧之覃說的沒錯。他不是樂善好施的人，談不上善良，一切的一切，歸根究底，是偏心的結果。
於他而言，施渺是例外。
是的。
他喜歡施渺。
18.
跨年夜，周以詞沒回京都。
他答應了許柯一起去廣場看煙花的邀請，他知道施渺會來。
零點將至，細碎的雪花飄落。
煙花炸開，在砰砰砰的聲響中，他聽見施渺對他說了句：“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這一天是他的生日。
他心存私心，想要她陪陪自己。
施渺一聽他說完，怔楞了會兒，便叫他等等她，隨即往另一邊跑去。
良久，身後響起腳步聲，他回頭，撞上稍顯狼狽的女生。
她渾身淋濕，衣褲布滿臟汙的泥點。
手裏提著一個蛋糕。
周以詞心臟仿如被什麽重重敲了下，嗓子無比幹澀。
原來，她是為他買生日蛋糕去了。
19.
送施渺回家的路上，他從未一刻像如此一樣，期望這條路再長一點。
“就到這兒吧。”女孩出聲道。
看著她的背影，他忽然心裏一緊。
“施渺。”
他叫住了她。
但說什麽呢，快高考了，她不能分心在別的地方。
話語在嗓子口轉了幾圈。
停頓須臾，他道：“再見。”
20.
誰都無法預料。
那句再見竟成了兩人最後的一次對話。
登機前，周以詞再次撥下了她的號碼，依舊無人接聽。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些，忽地，一滴水掉在他臉上，沁骨似的涼。
他出國這晚，京都下了場暴雨。
-
“小姑娘，要下雨了，快回去吧。”
中年女人看著直楞楞地站在醫院大樓門外的女生，好心提醒道。
“好的，謝謝。”她的聲音有些啞，鼻音很重。
女孩唇色蒼白，臉上一片濕潤，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女人嘆了聲氣，搖搖頭，不再管，轉身離開。
施渺仰頭望著天空，模糊的視野裏，出現了一條航跡線。
拉著細長的尾巴，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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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升高一沒多久, 顧之覃和班上某個人起了沖突，於是在校外約架。
周以詞正巧路過，右肩掛了個黑色書包, 校服敞開, 叼著根棒棒糖, 眉眼松散。
一副乖乖學生仔的樣。
顧之覃眼尖，瞟見了他，連忙跳起來，大聲喊他：“阿詞！”
喊了他兩三遍, 周以詞才慢慢轉了頭。
“唷，不是單挑嗎顧之覃，叫人幾個意思啊？？”對面的男生一臉不爽。
他目光暗含譏諷, 瞥了眼周以詞, 嗤笑：“呵，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周大少爺嗎？”
顧之覃皺眉, “姓王的, 你他媽可閉嘴吧。”
王川不依不饒：“哦，對。他算哪門子少爺啊。”
“山雞想變鳳凰呢，得虧有個會爬床的媽。”
......
周以詞本不願多做停留, 奈何他話越說越難聽, 已經觸及到了他底線。
“幫我拿一下。”
書包扔過來, 顧之覃下意識接著，隨即, 砰的一聲, 伴著聲嘶力竭的慘叫。
他擡目望去。
周以詞一腳將王川踹上了墻, 一只手抓著他的頭發，單方面壓制他, 沒控制著力，把人湊暈了。
當場被送往醫院。
王川家裏勢力不小，與周家算是合作夥伴的關系。
半夜，老兩口找上門，想要個說法。
周致蘊著怒氣，但沒在外人面前發作，冷聲讓周以詞道歉。
“憑什麽？”
周以詞不偏不倚地與他父親對視，逐字逐句：“我沒錯。”
氣氛陡然凝滯，空氣如同停止流動了一般。
下一秒，啪的一聲，周以詞偏了頭，周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少年背脊挺直，抿緊唇，仍舊不開口。
那晚，等王家夫婦走後，他們大吵了一架。
周致指著門：“滾！”
周以詞二話不說，便準備擡腳。
適時，舒傾雲從樓上下來，她是周致即將迎娶進門的妻子，溫婉嬌柔，輕聲細語勸他，親父子沒有隔夜仇，別傷了和氣。
周以詞懶得聽，回房拿了證件，徑直跨出了門。
他早就待不下去了。
2.
顧之覃打來電話，鬼哭狼嚎的，怪自己害得他轉學。
周以詞嘖了聲，不太耐煩，語調懶洋洋的：“別嚎了，聽得我頭疼。”
“不然你回來吧，我替你求情去。”
餘光瞟見一家便利店，周以詞頓了頓，腳尖一轉，邁向那方，嗤笑了聲，“求情什麽，我提的轉學。”
店內傳來電視劇裏的聲音，十分突兀。
周以詞一進門，目光瞬地落在前方不遠處的貨架旁，淺藍色的衣角。
隱約的抽泣聲，極易令人忽視。
但湊巧的是，他聽見了。話筒對面的顧之覃喊了他幾遍，周以詞抿抿唇，說：“行了，沒事我掛了。”
那道聲音立即消失，仿若是他的錯覺。
結賬時，他看見了一個女生，淺藍色衣服，半長的黑發搭在肩上，側臉白皙，淡淡的眉眼似乎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雲霧。
周以詞擡腳，走至她的身後，遞過去了一瓶檸檬蘇打水和煙。
女生忽地朝他望來，那雙眼瞳實在清澈，剔透得似水洗過一般，眼瞼卻泛著微微的紅。
他收回了視線。
不知為何，他心跳快了一瞬。
如輕拂的風，稍縱即逝，不過只一兩秒。
3.
開學第一天，周以詞百無聊賴，趴在桌上睡了一節課。
當他醒來，聽見班主任的聲音，才註意到後門站了位女生。
側臉熟悉，他略微驚訝。
是她。
周以詞回想了一遍唐蕓的話。
施渺。
她叫施渺。
放學後，在公交車上，又遇見了她。
施渺幫他付了車費。
周以詞看著女生的眼睛，“我暫時沒有零錢，等我換了還給你。”
她停頓了下，說：“不用。”
似乎有些猶豫，看了他一眼又快速挪開，“你上次替我給了錢。”
他反常地沒有立刻承認，沈默著，一副忘記了的樣子。
果不其然，女生擡眸，與他對視，不得不再次跟他說話，“開學前，超市。”
周以詞唇角微不可查地揚了揚，繼而抿直。
“哦。”
“原來是你。”
我記得你。
4.
很多時候，周以詞對任何事都表現得極其漠視。
像個看客，傾向於一種游離的狀態。
藍語在梧江拍戲，叫上他和藍城澤一起吃了個飯。
飯桌上，話語中暗含對他的責備。
總之，不算什麽溫情的場面，她甚至都沒問他為什麽要打人。
周以詞心煩意亂，二話不說便起身出了門。
他去便利店買了包煙，尼古丁暫時能讓他稍微平覆一點心情。
正是這時，他瞥見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女生穿著校服，臉上漾著一點喜悅，穿梭於人群中。
他不知看了多久。
直至煙灰抖落在指尖，他才驚覺，已經站了十分鐘。
他剛想離開，視線定格在另一處，發現她後面跟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
施渺卻絲毫沒有察覺。
周以詞蹙眉，幾分思忖，他輕嘖了聲，把煙徹底掐滅，邁開了步。
巷子裏。
他捂著她的嘴，女孩身上洗衣液的香味極為濃烈，帶了點清甜的橙子味。
見到他，她稍稍睜大眼睛，琉璃般清亮的瞳仁溢滿驚訝。
同時，眸裏的恐懼還未來得及褪去。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我送你回家吧。”
周以詞餘光裏，女孩埋著頭，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好像不太喜歡說話，平常也安安靜靜的。
大概是跟他不熟的緣故吧。
這樣想著，他驀地聽到了聲貓叫。
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小貓，眼瞳是藍色的，莫名讓周以詞想起他小時候養過的一只貓，它們很像，尤其是望著他的時候。
手機震動了下，他掃了眼，藍語的消息，讓他來一趟醫院。
周以詞收了手機，看著施渺，喊了聲她的名字。
女生聞言仰頭，唇角彎彎，眼底閃著光，如同星星似的。
昏暗的路燈下，她臉上的梨渦若隱若現。
那一瞬間，他感覺心臟仿佛被什麽撞了一下，使他怔楞了片刻。
具體是什麽，他來不及抓住。
5.
周致結婚前，兩家要一起吃頓飯。
周以詞並不想回去湊這個熱鬧，看那群偽善的人做戲。
他覺得煩，也累。
藍語約他吃飯，但沒想到是勸他回京都，他不理解，甚至不可思議。
他沒忍住同她吵了一架。
中途，藍語接了個電話。他若有所感地偏移視線，猝不及防撞進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眸。
路邊站著一個女生，一身藍白校服，懷裏抱了幾本書，正微微吃驚地望著他。
是施渺。
滿腔的煩躁似乎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周以詞反應過來時，已然走至了她面前。
他低頭瞟了眼她手裏的書，是輔導資料，他又想起了開學她借給他的那張英語試卷。
紅色的叉叉引人註目。
確實有些慘不忍睹。
本想送她去車站，可不知為何，他改變了主意，長腿一擡，徑直跨上了公交車。
車晃得他頭暈，窗外的陽光透進來，他靠著椅背，偏臉，註視女生被光照得幾乎透明的臉龐，清晰可見細小的絨毛。
她身上仿若摻雜著一股陽光般柔和的氣息，令他些許放松。
他問她聽歌嗎。
女生猶豫了會兒，掀開的眸子如湖水透徹，她抿唇笑了笑，接過耳機。
周以詞眼睫垂下，視線在她輕彎的唇上微乎其微地停頓了一秒。
耳機內的歌振動耳膜。
Shine bright like a diamond...
如同鉆石般閃耀...
歌聲緩緩流淌入耳，失眠了幾夜的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困意。
傍晚的風很輕，闔上眼的那一刻，他竟荒謬地想，如果這條路能一直開下去，好像也不錯。
6.
周麟啟七十大壽，周以詞提前回了京都。
宴會前，顧之覃跑來他家，指明想玩他新買的游戲機。
周以詞隨意指了指屋內，還是提醒了下，“別弄壞了。”
“得嘞！”
顧之覃興奮得不行，連聲說：“阿詞，你簡直我親兄弟！”
他將手機扔在床上，和另一部不小心挨在了一起。
中途，顧之覃游戲失敗，他暗罵了聲，拿著手機摁亮屏幕，點進q.q，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下線了，他又趕忙登上。
幾秒後，他終於發現不對勁。
這不是他的手機。
顧之覃仔細看了看，主屏幕的壁紙是一只狗，明顯和他的不相符合。
手機叮咚一聲，消息提示音緊隨而至。
他瞥了眼，而後望向一旁做題的男生。
“阿詞，有人找。”
周以詞接過手機，才看見是一則好友申請信息。
備註是高一九班施渺。
他指尖頓了下，按了同意。
她的頭像是一只小貓，乖乖的，他腦海中莫名蹦出女生清亮的眼眸。
...
暑假快結束時，顧之覃偏要跟著他去梧江，用他的話說，就是當旅游幾天。
梧江的天氣跟京都不一樣，潮濕悶熱，有種難以透氣的憋悶感。
他看著窗外，耳邊是顧之覃打游戲的聲音。
頗為聒噪。
驀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什麽，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叫了停車。
“阿詞，咋啦？”
周以詞抿唇，淡聲答：“買煙。”
顧之覃瞟見中控臺上的煙盒，奇怪嘟囔：“不是有嗎？”
便利店沒人，周以詞很快拿了兩瓶水和煙，緩聲說了句：“你好，結賬。”
女生聞言，瞬地擡眸，眼尾的紅還未消散。
他清楚地看見，她眼底的憤怒和難過。
周以詞說不清自己的感受，他頓了頓，繼而擱了包糖在櫃臺上。
聽說吃糖能讓人心情變好。
7.
許柯生日那天，周以詞遲到了幾分鐘。
半路，碰見了施渺，女生臉泛著淡紅，似乎喝醉了。
他推了杯酒給施渺，她仰起臉，像是有些不知所措，道了聲謝。
態度十分禮貌。
周以詞突然蹙了下眉，心生一股悶意。
只當包廂人太多，鬧得他心煩。
玩游戲時，有人問他是否有喜歡的人。
周以詞餘光掃了眼不遠處低著頭的女生，隨即，他垂下眸，回：“沒有。”
他沒有喜歡的人。
他這樣告訴自己。
8.
開學分班，跟施渺同桌是他意料之外。
但沒想過她會送情書給他。
她喜歡自己嗎。
他不禁在心裏猜測，隱約生出了些別的情緒。
他明明應該把它扔了，卻莫名其妙的，留了下來。
下雨了，司機發消息說在校門外等他。
周以詞想了想，回覆不用來接他。
關了手機，他偏頭，目光與施渺撞上，他緩緩啟唇：“帶傘了嗎？”
女生嗯了聲，說要不要一起。
走至中途，她臉色著急，說將東西忘在了教室，要回去拿。
於是他在樓道等她，不久，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以詞以為是施渺，轉身，開口：“找到了嗎？”
然而對上一張陌生的面孔，他抿唇，疏離道：“抱歉，認錯人了。”
眼前的女生揚著笑，明顯十分高興，她忽視掉他的淡漠，直言：“周以詞，我喜歡你。”
話落，她立即自我介紹：“我是高一二十二班....”
“不好意思，我暫時不考慮這些。”周以詞依舊冷淡。
女生表情微微僵滯，她動動唇：“你看了我的情書嗎，我真的非常喜歡你。”
“情書？”
“對啊。”女生快哭了，“我拜托施渺學姐交給你的，難道你沒看嗎？”
周以詞確實沒看，不然不會在他書包裏放那麽久。
他唇線繃直，淡淡說了聲抱歉，便走了。
周以詞把情書扔進了垃圾桶。
施渺沒有送情書給他。
她不喜歡他。
9.
周以詞接到外公的電話，剛說一個字，話筒內就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帶了點慌亂。
藍城澤在公交車上犯病了。
他來不及糾結她那句奇怪的稱呼，快速趕至醫院。
藍語坐在外邊的座椅上，見他來了，緊皺的眉頭一松，“阿詞，你先照看著你外公，我等會兒有場戲要拍。”
他環顧四周，沒看見熟悉的人影。
“她呢？”
藍語手指戳著手機屏幕，頭也不擡，“誰？”
周以詞沈默了一秒，“我同學。”
“哦。”
她說：“上次那個小同學？我讓她回去了。”
聞言，周以詞掏出手機，點了下小貓頭像，良久，發送了一句話。
他盯著聊天框，半晌，改了備註。
10.
這不是周以詞第一次進警局。
未成年群架鬥毆，警察叔叔叫他們打電話給父母來認領。
他思索了片刻，撥了藍語的號碼。
藍語氣急，罵他，為什麽又和別人打架。
周以詞不語，掛了電話，懶得解釋。
傷口已經痛到些許麻木，他卻像沒事人一般，表情淡淡的，或許習慣了。
霍然，一只手伸入了他的視野，手指間捏著張創可貼。
女生指指他的臉。
周以詞眸光微閃，註視著創可貼上的圖案，是哆啦A夢。
他心臟猛地狂跳了下，仿佛要將胸腔撞破。細微的刺痛感，令他徹底記住了這一瞬間。
11.
除夕那晚，周以詞和他爸因為舒傾雲起了沖突。
舒傾雲懷了孩子，身體以及精神都不如往前，脾氣也漸漲。
兩人就此產生了一點矛盾，關鍵時期，誰都忍不了。
周以詞不慣著她，“舒阿姨，好好養胎吧。別到時候把孩子氣沒了。”
舒傾雲沒說什麽，倒是周致先開了口：“她現在是你媽，態度放尊重點。”
“她算哪門子的媽。”
周以詞嗤笑了聲，滿是嘲諷之意。
猝然，啪的一聲，他的臉偏向了右方。冷白的皮膚登時泛紅，指印極為突兀。
周以詞保持著這個姿勢停滯了幾秒，面無表情，眼神不明。
隨後，他站起身，沒看他們一眼。
直接摔門離去。
冷夜，連帶著江邊的風格外刺骨。
叮咚。
手機響了一聲。
周以詞沒在意，兩分鐘後，他才摁亮屏，想看一眼時間。
界面上，赫然躺著一條q.q消息。
他按了進去。
貓貓頭右邊冒了個紅點。
10s：【新年快樂。】
屏幕慢慢暗下去，映照著他的臉，神情近乎空白，漸而湧現一種微沈的情緒，壓著他的心臟。
他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12.
有什麽在悄然改變了。
回梧江那日，意外碰到施渺，她身旁還站了位陌生的男生。
兩人挨得極近，姿勢親密。
周以詞頓感煩躁，聽見男生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眉皺得更緊了。
他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對施渺的關註和在意已經超過了普通朋友的範疇。
13.
幾人去周以詞家覆習那次。
他看見了施渺筆記本裏的一張紙條，男生的字跡。
【渺渺，這章的錯題我幫你改了改，如果有疑問，我們可以再討論。】
沒什麽特別暧昧的話語，只是一句朋友間的關照而已。
但周以詞莫名不爽，收緊手，悄悄將紙條扔了。
他有那麽一刻承認。
他在嫉妒。
這股情緒，漲為潮水，快把他吞噬。
14.
冷風呼嘯的夜，雨和血交織，滲入地縫。
周以詞疼得呼吸困難，視野被雨幕占滿，他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影子，唇角逐漸揚起了一抹弧度淺淡的笑。
之前因為韓昭以及趙禾的事，他不放心施渺，於是放學會默默送她一段路。
幸好，今天他跟在了她身後。
警鳴聲響徹天空，他閉上眼，心想，她現在安全到家了吧。
15.
“阿詞，怎麽停下了？”
周以詞單腳踩在地面，視線落在後方，沒搜尋到熟悉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淡淡說了聲沒事。
可能是他看錯了。
他抿抿唇，平視前方，啟動機車。
顧之覃組了個酒局，地點在京都一家高級KTV會所。
周以詞一睡醒，鎖屏上顯示一長串未接來電。
他簡單洗漱了下，開車出發，半途，他去買了盒煙，靠在車旁接了顧之覃的電話。
“阿詞，你來了沒？”
“嗯。”
周以詞垂眼，聲調平緩，“在路上。”
忽而，似乎察覺到什麽，他下意識地掀眸。
不期然與一道略顯慌亂的目光碰撞，他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顧之覃叫了他好幾聲，“阿詞，在聽嗎？”
“有事，不去了。”
周以詞臉色極淡，手指卻有些抖，煙灰掉在指尖，他隨即掐滅了煙，向著右前方走去。
女生的眸子在燈光照耀下，異常明亮。
他微微仰頭，看著站在臺階上的施渺，啟唇：“好久不見，同桌。”
16.
周以詞帶她去了海邊。
寂靜的夜，緩緩流淌的海水如同漩渦。
月光薄透，散著一股冷意。
他註視著女生白皙的側臉，慢慢地，心底一沈，仿佛有一處正在塌陷。
17.
當顧之覃問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歡施渺’時，周以詞沈默了，不是猶豫也不是否認，而是在認真地思索。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施渺的一顰一笑在他腦中都十分清晰。
他不得不承認，顧之覃說的沒錯。他不是樂善好施的人，談不上善良，一切的一切，歸根究底，是偏心的結果。
於他而言，施渺是例外。
是的。
他喜歡施渺。
18.
跨年夜，周以詞沒回京都。
他答應了許柯一起去廣場看煙花的邀請，他知道施渺會來。
零點將至，細碎的雪花飄落。
煙花炸開，在砰砰砰的聲響中，他聽見施渺對他說了句：“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這一天是他的生日。
他心存私心，想要她陪陪自己。
施渺一聽他說完，怔楞了會兒，便叫他等等她，隨即往另一邊跑去。
良久，身後響起腳步聲，他回頭，撞上稍顯狼狽的女生。
她渾身淋濕，衣褲布滿臟汙的泥點。
手裏提著一個蛋糕。
周以詞心臟仿如被什麽重重敲了下，嗓子無比幹澀。
原來，她是為他買生日蛋糕去了。
19.
送施渺回家的路上，他從未一刻像如此一樣，期望這條路再長一點。
“就到這兒吧。”女孩出聲道。
看著她的背影，他忽然心裏一緊。
“施渺。”
他叫住了她。
但說什麽呢，快高考了，她不能分心在別的地方。
話語在嗓子口轉了幾圈。
停頓須臾，他道：“再見。”
20.
誰都無法預料。
那句再見竟成了兩人最後的一次對話。
登機前，周以詞再次撥下了她的號碼，依舊無人接聽。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些，忽地，一滴水掉在他臉上，沁骨似的涼。
他出國這晚，京都下了場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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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要下雨了，快回去吧。”
中年女人看著直楞楞地站在醫院大樓門外的女生，好心提醒道。
“好的，謝謝。”她的聲音有些啞，鼻音很重。
女孩唇色蒼白，臉上一片濕潤，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女人嘆了聲氣，搖搖頭，不再管，轉身離開。
施渺仰頭望著天空，模糊的視野裏，出現了一條航跡線。
拉著細長的尾巴，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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