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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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暴雨傾盆，空中花園“遠郊”，大天使莊園。
加長禮賓車拐過種滿冬青的黑色便道，停在巍峨高聳的正門前。在王政時代，大天使莊園曾是王室成員度假的行宮，後來短暫地做了一段時間的總統府。經過幾次財政危機，這座奢華的莊園被轉讓給了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買家。
準確地說，是很多位。它的現任主人正是先鋒會。
顧問為江檀打開車門，一張純黑的雨傘遮在omega的頭頂上。
“鑒於您第一次前來，我有義務叮囑，”顧問用輕柔的語氣說，“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希望您全程不要說話，無論看到什麽，或者聽到什麽，都請保持沈默。”
江檀望向雨中綿延如山的莊園建築。
“我會帶您前往議政廳，委員會不喜歡過於高調正式的稱呼，他們通常叫自己‘門徒’。”
門徒是先鋒會最高等級成員的代稱，正如顧問說的，他們不想太高調正式，又因為懷揣著進化的願望，幻想自己是上帝的親眷。
門徒一共十三人，身份不明，國籍不明，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他們地位頂尖。
現在，十三人只剩下十二個，奧德修斯死了，聲稱自己為先鋒會付出一切的特拉法中央銀行行長多利安·萊試圖取代奧德修斯親王的空位，遭到其餘十二門徒的一致反對。
人數多一個，分享的權力就少一分。
十二門徒已經不願意回到當初的情形。
但他們沒有把反對寫在臉上。多利安·萊是先鋒會曾經的骨幹，有時候，盟友比敵人更加危險。
沿途，江檀嗅到莊園裏濃重的宗教氣息，通往主建築的花園各處樹立著十三座形態奇異的天使，分別來自不同民族和地區的神話傳說。而花園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型雕塑群，身穿長袍，手握拐杖的人類苦行僧在眾多形態各異的天使接引下走向天堂。
雕塑惟妙惟肖，衣物似乎快要飄蕩起來，每道肌肉走向都細致非常，仿佛馬上要活過來。
江檀甚至能感覺到，在深暗的雨水中，四面八方充滿了窺伺的視線。他的耳朵應證了猜想，在雨聲中還夾雜著一種幻覺般的低語聲，莊園中空無人煙，卻像置身於人山人海。
半掩的主建築大廳門前，顧問微微鞠躬，退到暴雨中。
江檀推開厚重的黑色門扉，手指不像摸到金屬，反而像是觸碰到有溫度血肉。
他想起那塊“永生之心”。大天使莊園的正門也是用相似材質的寶石制造的，即，遠古諾爾神明散落的血肉。
“嗡──”
巨門發出沈悶的聲響，回音持續不絕。大廳內部一片漆黑，中央擺放著一條巨大的長桌，只在桌子周圍點亮了燭臺。
除此之外，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中。
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又爬滿了全身。
“歡迎光臨。”一個蒼老的聲音說。
江檀擡起眼睛，望向桌子。他這才意識到桌子邊坐著人，而非空蕩的的擺設。可惜光線太暗，建築物應該使用了吸光材質，即使有光源，也無法看見藏在黑暗中的人影。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候選人嗎？”
又一個聲音響起。按照聲音的傳播原理，這個大廳的面積應該達到了首都大教堂的程度，同時擁有幾十層樓高的拱頂，剛才那句話就像洪鐘巨鼓，水波似的回蕩在大廳上空，撞擊著耳膜和心臟。
江檀甚至覺得，和他對話的先鋒會委員，不，應該是門徒們，早就不是人了。就像奧德修斯那樣。
“他看起來並不是那麽回事兒。”一個新的聲音說。
“只有長相亮眼，別的太柔弱了。”又一個說。
“還是個omega？”聲音們開始了文質彬彬的討論。
……
雜亂的議論聲帶著奇異的力量，讓江檀短時間內心臟不堪重負。十幾秒後，他們忽然變得安靜下來。江檀微微喘氣，看向被風吹晃的燭火。
“你過關了。”第一個聲音說，“以往沒人能撐過十秒呢。”
“精神力比一般的A還要強大。”第二個聲音做下評判。
“噢，那肯定，他是江明格的孩子。”第一個回答。
他們集體沈默了一下，接著不約而同地笑起來。一時間，江檀不知是否遇到了幻覺，原本空蕩的長桌邊出現了一排端坐的人影，他們衣著考究，唯獨面孔被黑暗吞噬。
“過來吧，”門徒之一竊笑，“讓我們仔細看看。”
江檀朝向衣冠楚楚的人們邁步。
“他的父親負責了第一次冰海計劃，收獲頗豐。”最中間的門徒舉起高腳杯，啜飲著鮮紅的液體，“為我們帶回了亞茲索爾的遺骸。不過很可惜，奧爾維娜冰海還有很多秘密，沒法接著探尋了。江明格受到嚴重的精神創傷，諾爾神很擅長這一手，接著……”
他看向江檀，充滿深意地哼笑，淡淡地拋出一句：“他就瘋了。”
江檀來到長桌前，一股風齊齊吹倒燭臺的燈火，也鉆進他沾著水汽的衣領裏。
很冷，仿佛回到那個他年少時孤身離開雪杉島的早晨。
“我十分感激江明格上將，他為我們的事業做出了完整的奉獻。”男人接著開口，“讓我們舉杯，為這位苦命的老朋友致敬。”
十三盞燭火，十二位“門徒”，在一片輕快的笑聲中舉起酒液，念出江檀父親的名字。
這並非真誠的紀念，而是更像取樂。
“我來報告任務完成情況，”江檀不帶感情地出聲，打斷了他們的儀式，“多利安·萊已經死了。”
江檀拿出一疊照片，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處理得很幹凈，外界只會認為他是死於聖十字會的襲擊。”
“是嗎？”一位帶著外國口音的門徒輕佻地說，“你可為我們清除了一個極大的隱患。但，能力不代表忠誠，你的前科可是歷歷在目呢。”
“我對成為門徒並無興趣，”江檀冷淡地說，“先生們，我更願意做些實事，就像我的父親那樣……第二次駛向冰海。”
門徒們齊齊噤聲。
“對於進化的探索，你們也應該很有意向吧。”江檀說。
“……”
“我為你們處理了多利安·萊。他只是開端，還可以有更多人、更多事，”江檀冷淡的嗓音在大廳中回旋，“我會成為各位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長久的沈寂後，大廳裏響起一串孤零零的掌聲，最中間的門徒的手影一下下翻飛在桌面上，接著，其他人也陸續鼓起掌來。
“我不怕你叛變，”中間的門徒說，“多利安·萊就是一個例子。美人，不要跟他一樣，讓我們覺察到你心懷報覆。”
他頓了頓，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朝江檀伸出手臂：“成交。”
“按照常規情況判斷，”通訊頻道內，薩拉查盡最大努力壓制住呵欠聲，“他上車之後應該被帶去了月光大道，帶他走的車子很昂貴，禮賓車，一般用來接待貴客，很大可能是去郊外富人區赴宴的。”
高速路上，Ash將油門踩到底，轎車仿佛在平地上滑翔起來，靠著霸道的速度強行闖過幾道關卡。
“還有別的嗎？”他皺眉問。
薩拉查睜大充血的眼睛，逐幀檢查著黑來的監控資料：“沒了，我盤查了幾十次，只有醫院的錄像裏出現了他。他去探望誰了？”
“這不重要。”
“這重要得很！”薩拉查沒壓住聲，小心翼翼地抗議，“他是個O，你一點不擔心他被人騙走嗎？”
Ash沈默了兩秒，盯著前方繁忙的車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緣由的，我只需要確保他的安全就足夠了。”
“你們真的在交往嗎？”薩拉查迷惑地問。
“所以呢？讓他變成我的掛件？”Ash松開方向盤，凝望前方的眼神漸漸變得陰沈，“這是怎麽回事？有人在跟我對著幹嗎”
他指前面望不到頭的堵車。
路況顯示，周圍的所有道路都被設置了臨時封控點。
薩拉查：“該不會是你闖紅燈……”
前交通警察沈重地嘆了口氣：“你看吧，這就是不遵守規則的結果，現在該怎麽辦，除了飛過去？”
Ash走下轎車，來到和私家車主們爭執不下的執勤警察跟前，在目睹了特拉法警察一拳打倒一名中年男子後，邁步上前。
“我是來接替你的同事，”Ash微笑著說，“你該下班了。”
兇神惡煞的警察擰緊眉頭：“諾爾同事？你他媽在開玩笑嗎？你的警服呢？”
Ash沖他揮拳：“現在不就有了。”
另一邊，大天使莊園。
身著黑衣的執事沈默地送上佳肴美酒，舒緩的音樂和淡淡的香水百合氣息中，最末座的門徒將手伸向燈下，輕輕搭在江檀的胳膊上。
“你的初夜還在嗎？”門徒醉醺醺地說。
江檀拂開他的手。
“價錢好商量，”他試圖用手背撫摸江檀的側臉，“你太美了，寶貝，美神都會嫉妒你的存在。像你這樣的人，隨隨便便就能過得很好，為什麽要執著於幹臟活累活？”
中央響起輕咳聲，門徒悻悻地收回手。
江檀看向聲音的來源。
“我嗅到了信息素，”中間的門徒說，“你被人永久標記了。”
江檀：“是上一次軍方給的任務。”
長桌上杯盤清脆碰響，從四面八方響起尖細的低笑聲。
有人克制不了笑意：“他們叫你接客去了？”
低笑和竊語絡繹不絕。
“美麗有時候也是一種負累，”中間的門徒說，“除了讓人想要玷汙，還總是讓人看輕。”
江檀垂下眼睛，默不作聲。燈光下的皮膚接近純白，顯得有些脆弱，值得憐愛。
“我們說正事吧，”中間的門徒拍拍手，一位執事從暗處端來一樣東西，“奧爾維娜冰海是個極其惡劣的地方，任何人，任何先進的設備都有可能有去無回，因而，我們需要導航。”
他拈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芯片。
“這是上一次冰海計劃的全部資料。”他朝江檀探出身子，“裏面有所有的計劃細節數據。”
江檀伸出手，觀察著落到掌心的芯片。
門徒也觀察著他：“你有什麽看法嗎？”
江檀想了想，面不改色地回答：“沒有。”
門徒大笑，狡猾地說：“這裏面是全部資料的二分之一。”
江檀：“……”
門徒聳了聳肩：“奧德修斯親王的書房終端被破解了，我知道是你幹的，你很牽掛江明格，很需要冰海計劃的詳細數據。你身上有武器，我們沒有限制你的自由，旁邊就是大門，你大可以拿了芯片就跑路。”
江檀彎了彎一邊嘴角：“那麽，我的表現打消你的疑心了嗎？”
門徒沒有回答，打了個響指。
一個高大的人影從黑暗的角落裏浮現出來。
江檀看著來者，輕輕吐字：“維爾吉奧。”
“我從來不把籌碼放在天平的一邊。”門徒說，“所以，我們需要第二個候選人，由他掌握剩下二分之一的資料，你們保持合作和牽制，才能完成再度駛向冰海的計劃。”
“又見面了，我來得還算及時？”維爾吉奧走到江檀對面，摘下墨鏡，笑得滿臉陰郁，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開口，“沒想到吧，即使你發誓效忠，他們也不會拿你當回事。”
江檀：“……”
“江，你什麽時候犯過這樣的蠢，主動倒貼先鋒會，你忘記你的諾爾身份了？”維爾吉奧尖刻地嘲諷，“比你父親還要愚蠢。”
江檀淡淡地笑了，把芯片收進口袋，從容地離開長桌：“我從來沒有想要效忠先鋒會。”
在他身旁，一位正在笑著欣賞爭吵畫面的門徒猛然怔住，額頭被江檀抵上一個冰冷的金屬。
“游戲結束，先生們，”江檀緊扣扳機，垂眸宣告，“現在，我們開始清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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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暴雨傾盆，空中花園“遠郊”，大天使莊園。
加長禮賓車拐過種滿冬青的黑色便道，停在巍峨高聳的正門前。在王政時代，大天使莊園曾是王室成員度假的行宮，後來短暫地做了一段時間的總統府。經過幾次財政危機，這座奢華的莊園被轉讓給了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買家。
準確地說，是很多位。它的現任主人正是先鋒會。
顧問為江檀打開車門，一張純黑的雨傘遮在omega的頭頂上。
“鑒於您第一次前來，我有義務叮囑，”顧問用輕柔的語氣說，“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希望您全程不要說話，無論看到什麽，或者聽到什麽，都請保持沈默。”
江檀望向雨中綿延如山的莊園建築。
“我會帶您前往議政廳，委員會不喜歡過於高調正式的稱呼，他們通常叫自己‘門徒’。”
門徒是先鋒會最高等級成員的代稱，正如顧問說的，他們不想太高調正式，又因為懷揣著進化的願望，幻想自己是上帝的親眷。
門徒一共十三人，身份不明，國籍不明，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他們地位頂尖。
現在，十三人只剩下十二個，奧德修斯死了，聲稱自己為先鋒會付出一切的特拉法中央銀行行長多利安·萊試圖取代奧德修斯親王的空位，遭到其餘十二門徒的一致反對。
人數多一個，分享的權力就少一分。
十二門徒已經不願意回到當初的情形。
但他們沒有把反對寫在臉上。多利安·萊是先鋒會曾經的骨幹，有時候，盟友比敵人更加危險。
沿途，江檀嗅到莊園裏濃重的宗教氣息，通往主建築的花園各處樹立著十三座形態奇異的天使，分別來自不同民族和地區的神話傳說。而花園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型雕塑群，身穿長袍，手握拐杖的人類苦行僧在眾多形態各異的天使接引下走向天堂。
雕塑惟妙惟肖，衣物似乎快要飄蕩起來，每道肌肉走向都細致非常，仿佛馬上要活過來。
江檀甚至能感覺到，在深暗的雨水中，四面八方充滿了窺伺的視線。他的耳朵應證了猜想，在雨聲中還夾雜著一種幻覺般的低語聲，莊園中空無人煙，卻像置身於人山人海。
半掩的主建築大廳門前，顧問微微鞠躬，退到暴雨中。
江檀推開厚重的黑色門扉，手指不像摸到金屬，反而像是觸碰到有溫度血肉。
他想起那塊“永生之心”。大天使莊園的正門也是用相似材質的寶石制造的，即，遠古諾爾神明散落的血肉。
“嗡──”
巨門發出沈悶的聲響，回音持續不絕。大廳內部一片漆黑，中央擺放著一條巨大的長桌，只在桌子周圍點亮了燭臺。
除此之外，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中。
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又爬滿了全身。
“歡迎光臨。”一個蒼老的聲音說。
江檀擡起眼睛，望向桌子。他這才意識到桌子邊坐著人，而非空蕩的的擺設。可惜光線太暗，建築物應該使用了吸光材質，即使有光源，也無法看見藏在黑暗中的人影。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候選人嗎？”
又一個聲音響起。按照聲音的傳播原理，這個大廳的面積應該達到了首都大教堂的程度，同時擁有幾十層樓高的拱頂，剛才那句話就像洪鐘巨鼓，水波似的回蕩在大廳上空，撞擊著耳膜和心臟。
江檀甚至覺得，和他對話的先鋒會委員，不，應該是門徒們，早就不是人了。就像奧德修斯那樣。
“他看起來並不是那麽回事兒。”一個新的聲音說。
“只有長相亮眼，別的太柔弱了。”又一個說。
“還是個omega？”聲音們開始了文質彬彬的討論。
……
雜亂的議論聲帶著奇異的力量，讓江檀短時間內心臟不堪重負。十幾秒後，他們忽然變得安靜下來。江檀微微喘氣，看向被風吹晃的燭火。
“你過關了。”第一個聲音說，“以往沒人能撐過十秒呢。”
“精神力比一般的A還要強大。”第二個聲音做下評判。
“噢，那肯定，他是江明格的孩子。”第一個回答。
他們集體沈默了一下，接著不約而同地笑起來。一時間，江檀不知是否遇到了幻覺，原本空蕩的長桌邊出現了一排端坐的人影，他們衣著考究，唯獨面孔被黑暗吞噬。
“過來吧，”門徒之一竊笑，“讓我們仔細看看。”
江檀朝向衣冠楚楚的人們邁步。
“他的父親負責了第一次冰海計劃，收獲頗豐。”最中間的門徒舉起高腳杯，啜飲著鮮紅的液體，“為我們帶回了亞茲索爾的遺骸。不過很可惜，奧爾維娜冰海還有很多秘密，沒法接著探尋了。江明格受到嚴重的精神創傷，諾爾神很擅長這一手，接著……”
他看向江檀，充滿深意地哼笑，淡淡地拋出一句：“他就瘋了。”
江檀來到長桌前，一股風齊齊吹倒燭臺的燈火，也鉆進他沾著水汽的衣領裏。
很冷，仿佛回到那個他年少時孤身離開雪杉島的早晨。
“我十分感激江明格上將，他為我們的事業做出了完整的奉獻。”男人接著開口，“讓我們舉杯，為這位苦命的老朋友致敬。”
十三盞燭火，十二位“門徒”，在一片輕快的笑聲中舉起酒液，念出江檀父親的名字。
這並非真誠的紀念，而是更像取樂。
“我來報告任務完成情況，”江檀不帶感情地出聲，打斷了他們的儀式，“多利安·萊已經死了。”
江檀拿出一疊照片，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處理得很幹凈，外界只會認為他是死於聖十字會的襲擊。”
“是嗎？”一位帶著外國口音的門徒輕佻地說，“你可為我們清除了一個極大的隱患。但，能力不代表忠誠，你的前科可是歷歷在目呢。”
“我對成為門徒並無興趣，”江檀冷淡地說，“先生們，我更願意做些實事，就像我的父親那樣……第二次駛向冰海。”
門徒們齊齊噤聲。
“對於進化的探索，你們也應該很有意向吧。”江檀說。
“……”
“我為你們處理了多利安·萊。他只是開端，還可以有更多人、更多事，”江檀冷淡的嗓音在大廳中回旋，“我會成為各位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長久的沈寂後，大廳裏響起一串孤零零的掌聲，最中間的門徒的手影一下下翻飛在桌面上，接著，其他人也陸續鼓起掌來。
“我不怕你叛變，”中間的門徒說，“多利安·萊就是一個例子。美人，不要跟他一樣，讓我們覺察到你心懷報覆。”
他頓了頓，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朝江檀伸出手臂：“成交。”
“按照常規情況判斷，”通訊頻道內，薩拉查盡最大努力壓制住呵欠聲，“他上車之後應該被帶去了月光大道，帶他走的車子很昂貴，禮賓車，一般用來接待貴客，很大可能是去郊外富人區赴宴的。”
高速路上，Ash將油門踩到底，轎車仿佛在平地上滑翔起來，靠著霸道的速度強行闖過幾道關卡。
“還有別的嗎？”他皺眉問。
薩拉查睜大充血的眼睛，逐幀檢查著黑來的監控資料：“沒了，我盤查了幾十次，只有醫院的錄像裏出現了他。他去探望誰了？”
“這不重要。”
“這重要得很！”薩拉查沒壓住聲，小心翼翼地抗議，“他是個O，你一點不擔心他被人騙走嗎？”
Ash沈默了兩秒，盯著前方繁忙的車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緣由的，我只需要確保他的安全就足夠了。”
“你們真的在交往嗎？”薩拉查迷惑地問。
“所以呢？讓他變成我的掛件？”Ash松開方向盤，凝望前方的眼神漸漸變得陰沈，“這是怎麽回事？有人在跟我對著幹嗎”
他指前面望不到頭的堵車。
路況顯示，周圍的所有道路都被設置了臨時封控點。
薩拉查：“該不會是你闖紅燈……”
前交通警察沈重地嘆了口氣：“你看吧，這就是不遵守規則的結果，現在該怎麽辦，除了飛過去？”
Ash走下轎車，來到和私家車主們爭執不下的執勤警察跟前，在目睹了特拉法警察一拳打倒一名中年男子後，邁步上前。
“我是來接替你的同事，”Ash微笑著說，“你該下班了。”
兇神惡煞的警察擰緊眉頭：“諾爾同事？你他媽在開玩笑嗎？你的警服呢？”
Ash沖他揮拳：“現在不就有了。”
另一邊，大天使莊園。
身著黑衣的執事沈默地送上佳肴美酒，舒緩的音樂和淡淡的香水百合氣息中，最末座的門徒將手伸向燈下，輕輕搭在江檀的胳膊上。
“你的初夜還在嗎？”門徒醉醺醺地說。
江檀拂開他的手。
“價錢好商量，”他試圖用手背撫摸江檀的側臉，“你太美了，寶貝，美神都會嫉妒你的存在。像你這樣的人，隨隨便便就能過得很好，為什麽要執著於幹臟活累活？”
中央響起輕咳聲，門徒悻悻地收回手。
江檀看向聲音的來源。
“我嗅到了信息素，”中間的門徒說，“你被人永久標記了。”
江檀：“是上一次軍方給的任務。”
長桌上杯盤清脆碰響，從四面八方響起尖細的低笑聲。
有人克制不了笑意：“他們叫你接客去了？”
低笑和竊語絡繹不絕。
“美麗有時候也是一種負累，”中間的門徒說，“除了讓人想要玷汙，還總是讓人看輕。”
江檀垂下眼睛，默不作聲。燈光下的皮膚接近純白，顯得有些脆弱，值得憐愛。
“我們說正事吧，”中間的門徒拍拍手，一位執事從暗處端來一樣東西，“奧爾維娜冰海是個極其惡劣的地方，任何人，任何先進的設備都有可能有去無回，因而，我們需要導航。”
他拈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芯片。
“這是上一次冰海計劃的全部資料。”他朝江檀探出身子，“裏面有所有的計劃細節數據。”
江檀伸出手，觀察著落到掌心的芯片。
門徒也觀察著他：“你有什麽看法嗎？”
江檀想了想，面不改色地回答：“沒有。”
門徒大笑，狡猾地說：“這裏面是全部資料的二分之一。”
江檀：“……”
門徒聳了聳肩：“奧德修斯親王的書房終端被破解了，我知道是你幹的，你很牽掛江明格，很需要冰海計劃的詳細數據。你身上有武器，我們沒有限制你的自由，旁邊就是大門，你大可以拿了芯片就跑路。”
江檀彎了彎一邊嘴角：“那麽，我的表現打消你的疑心了嗎？”
門徒沒有回答，打了個響指。
一個高大的人影從黑暗的角落裏浮現出來。
江檀看著來者，輕輕吐字：“維爾吉奧。”
“我從來不把籌碼放在天平的一邊。”門徒說，“所以，我們需要第二個候選人，由他掌握剩下二分之一的資料，你們保持合作和牽制，才能完成再度駛向冰海的計劃。”
“又見面了，我來得還算及時？”維爾吉奧走到江檀對面，摘下墨鏡，笑得滿臉陰郁，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開口，“沒想到吧，即使你發誓效忠，他們也不會拿你當回事。”
江檀：“……”
“江，你什麽時候犯過這樣的蠢，主動倒貼先鋒會，你忘記你的諾爾身份了？”維爾吉奧尖刻地嘲諷，“比你父親還要愚蠢。”
江檀淡淡地笑了，把芯片收進口袋，從容地離開長桌：“我從來沒有想要效忠先鋒會。”
在他身旁，一位正在笑著欣賞爭吵畫面的門徒猛然怔住，額頭被江檀抵上一個冰冷的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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