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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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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Ash僅是下意識回握住江檀的手掌。

他尚未從對白裏聽出任何隱喻,也沒產生絲毫的情.欲。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江檀的那只手占據。對他而言,江檀的手掌那麽小巧纖細,能輕易摸到修長的骨骼,卻有種令人眷戀的安定感。

他的體溫和香氣不斷滲進他堅硬的鱗片中,Ash情不自禁地放松,深呼吸。

“我其實……感覺好多了,”Ash的另一只手在空氣中無意識畫圈,“盡量不為你拖後腿。”

江檀在黑暗中盯了他兩三秒,抽開了手掌。Ash一楞,五根手指後知後覺地蜷縮。

江檀一邊起身,一邊拆開領帶:“我去清理。”

他跑得無聲無息,回過頭的Ash只看見一雙光裸潔白的足在地板上一閃而過。浴室燈倏然點亮,磨砂玻璃上映出江檀的影子,正有條不紊地寬衣。

Ash回想起江檀跑走前,迅速紮進領口拆解領帶的手指,那麽修長漂亮,動作起來像翩飛的蝴蝶。

他擡起掌心,皮膚上殘留著一點點omega的香氣。不是信息素,但有著同樣的效果。

……

水聲激蕩。

江檀趴在陶瓷梳洗臺前,對著鏡子裏被霧氣模糊的人影,艱難地呼出一口氣。

太累了。

精神的疲憊勝過身體的。一切都像夢一樣,卻讓他無比慶幸不是夢。至少,他把Ash帶回來了。

江檀裹上浴袍,隨手打開房間地燈,陽臺的風仍在吹著,剛才坐過的地方空無一人。

他的精神出於慣性般緊繃起來,皺了皺眉。旅館的拖鞋並不合腳,江檀只能腳掌貼地,十分遲緩地走過去查看。就在路過床墊的時候,一股細微的風從衣櫃方向吹來,他反應迅速地側身出拳,對方顯然對他了解頗深,一只大手穩穩抓住江檀的手腕,膝蓋攻向下半身的重心。

“噗。”黑暗中傳來愉快輕柔的笑聲。

江檀猛然朝前倒去,然後,被拎著手腕栽進對方的胸膛。

他淡淡擡起下巴,視線覷向背後的黑暗。

“又來這套。”

“你剛才離開了很久,”Ash在他耳側吐息,“我實在是很無聊。”

“離開?”江檀不著痕跡地避開頸側的腺體,淡淡撩過的呼吸令他眉頭更蹙,情不自禁地縮起後背的肌肉,“我只是洗澡。”

“在樓下的時候。”Ash說,“你讓我一個人上來。”

江檀挑起一邊眉梢。

“所以,你隔了這麽久才報覆我?”

Ash的手指繞到前方,慢慢撫摸江檀的下巴。

“你一個人出去買了什麽?”他的嗓音越發低柔,齒尖在江檀的耳廓上輕咬一下,“就這麽怕我知道?”

江檀掃向遠處的小桌子,試圖抽身去夠購物袋,再次被Ash一把抓住,抵在了墻上。

“我不想用那個。”Ash說。

他深藍的眼瞳離得很近,信息素忽然變得洶湧而濃烈,縈繞在兩個人之間。

江檀知道他有意識驅使信息素進攻,索性也不再推拒。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大腦皮層一陣陣的顫栗。長久沒有波瀾的身體在一瞬間活了過來,從神經、肌肉到骨骼,紛紛如初生般喜悅。

江檀被臨時標記過一次,但那次沒有這樣激烈的反應,僅僅只是親密觸碰,身體就陷入無休止的浪潮中。臨時標記同樣也能使兩個人之間產生強烈的吸引,可江檀知道,他的表現不僅僅只是出於生理上的定律。

江檀攬住Alpha的脖子,側臉埋在Ash的肩頭。

“上次在車裏說過的事,”他帶著鼻音輕喃,鼻尖在Ash的耳後和發根親昵地蹭動,嗓音略微沙啞,“我準備好了。”

黑暗中,幽藍的眼瞳驟然緊縮。

……

江檀比想象中柔軟多了。

失去衣物保護的他沒有往日的強勢,細膩的肢體像是溫暖的羽毛,令Ash不斷滲出滾燙的汗液。

Ash越貼近他,就驚嘆於他的柔軟和美麗,更狂喜於能夠毫無間隙地擁抱他,占據他。

他越占據,就越貪婪,越不舍得放開一寸一毫,無法克制地伸手抓緊江檀。可當Ash握住江檀秀長的脖頸,鉗制他纖細的手腕,卻又不得已清醒一瞬,一直以來強大強勢的江檀竟然脆弱得就像玻璃,仿佛稍微用力,就會徹底弄壞他。

Ash俯下身,從江檀汗濕的額發吻到嘴唇。江檀不讓開燈,在木頭吱嘎的細響中時不時嗚咽。

Ash舔了舔唇邊濕潤的液體,彎了彎嘴唇,在他的脖頸上重重啃咬。

嗚咽聲更大了些,雖然還是壓抑著,卻溢出幾下柔婉的顫音。

“你哭啦?”Ash摸他的臉。

沒有回答。Ash壞心地眨眨眼,溫厚的手掌插進江檀的頭發裏,以掌控的姿態一下下撫摸他的頭頂。

掌中的身體慢慢繃緊。

“我覺得……”Ash的手指來到頸側,找到凸起的腺體,指尖圍繞著紅腫的皮膚打轉,“這個臨時標記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檀忽然抓緊他的手臂,艱難地吐字:“不、不要這樣。我很……難受……”

Ash親親他濕潤的睫毛,抓住掌心十指相扣,溫聲說:“沒關系,難受的話就哭泣吧。”

他擡起頭,再俯身,與江檀額頭相抵,充滿溫柔地蹭動。

“這裏只有我們。”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壓抑的哭泣聲持續了很久,直到體力耗盡,江檀才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但他睡得並不好,永久標記帶來的生理疼痛會持續一到兩個月,對於他這種腺體受過傷的omega來說,可能會更久。

江檀被刺痛驚醒,睜大眼劇烈呼吸。淡淡的煙草香氣傳到鼻尖,讓他慢慢鎮靜下來。

Ash抓住他的手輕吻:“噩夢?”

江檀疲累地搖搖頭,看了他一眼,撐起身體,同樣靠坐在床頭。

“你感覺好些了嗎?”

Ash偏頭,微微一笑:“比起我,現在你的情況更糟吧?”

他抓住江檀的手背,毫不客氣地在自己的前胸和大腿上游走。大面積的鱗片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類的皮膚和肌肉。

江檀縮了縮指頭。Ash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溫柔的藍眼中帶著留戀。

“你的發.情期快到了嗎?”

江檀拿走他的煙卷,借火為自己點燃一根,放松地深呼吸。

“沒有。”

Ash眼中的愛意越發濃厚。

“我很清醒,不需要撫慰,”江檀的聲線仍帶著一丁點沙啞,“我想用信息素為你減輕癥狀,看起來效果不錯。”

Ash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噢,所以你為了給我治療,偷偷跑去買了安.全.套,可惜最後還是搭上了自己。博士,沒想到你居然這麽偉大,我實在是太感動了。”

江檀碾滅煙頭,靠向床頭假寐。

“我的腺體很早就受過傷,絕大部分原因是,從來沒有愛惜過這個對O來說十分重要的器官。因為我從沒想過使用它。”

Ash回想起江檀央求他不要標記的時候,一字一頓地說:“那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江檀搖頭:“傻瓜。”

Ash的心情十分煩躁。他的傷好得差不多,精神卻變成了一團亂麻。

他的手指忽然被一只柔軟纖細的手抓住,江檀側身過來,在Alpha的額頭上輕柔地吻了吻。

“下次記得擁抱我,傻瓜。”

Ash恍然大悟,一剎那的怔楞後,心臟不可抑制地洶湧跳動。

原來江檀喜歡擁抱。

原來,江檀那時候的央求不是拒絕標記,而是想要得到他的擁抱。

Ash的心腔慢慢被甜膩的愛意填滿。

這大概是至今以來最幸福的夜晚,盡管只剩下短短幾個小時。Ash漸漸理解江檀為什麽喜歡擁抱,兩個人相擁的時候,似乎沒有了時間的流逝,世界的輪廓也消失隱沒。他們就是彼此的一切,溫暖的滿足感從每一處縫隙滋潤著靈魂。

晨曦,小鎮灰蒙冷清的暗巷中,江檀裹著一身長及腳踝的黑色風衣,緩慢行走在潮濕的卵石路上。

一輛轎車在盡頭等待他。前座的刀疤男走下駕駛位,用淬著精光的目光掃過江檀的臉,嗤笑一聲打開車門。

“諾亞少爺,我很高興您躲過一劫。看起來,維爾吉奧少爺和諾爾人都是瘋子,為了‘得到’您簡直不留餘力。”

江檀坐進車裏,隔著晨霧和雨水,淡漠地摘下一只手套。

“我在教父面前見過你,”江檀不緊不慢地整理衣領,“我知道你,銀狼。”

銀狼諷刺地盯著江檀白皙的手指:“您最好不要忘記與家主的協議,別想跟諾爾人一齊耍什麽鬼點子。冬青鎮的確是塊肥肉,但不是什麽人都能染指的。”

江檀擡眼審視他。銀狼古怪地笑了笑,壓低帽檐轉身。

江檀漫無目的地思索起來。

海眼石的經濟價值十分高昂,頭狼卻好像不知道冬青鎮有海眼石,否則早就自己開采了。

站在頭狼的視角,冬青鎮怎麽也不算“肥肉”。

那麽銀狼的警告,只能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是聖十字會的臥底,還是海神重工的?

又或者說……來自特拉法聯邦?

轎車帶著江檀回到城堡。精疲力盡的他仰躺在柔軟冰冷的大床上,梳理著目前獲得的線索。

冬青鎮比江檀想象得覆雜得多,他的面前似乎有不少敵對勢力。

……不要緊,一個一個來。

城堡陰冷潮濕,刺骨的冷意侵染了江檀的手指。他摩挲著凍僵的指頭,懷念起晨曦之前的暖意,眼前浮現出Ash的樣子,Ash邀請他回到菲尼克斯。

江檀很想念菲尼克斯。待在菲尼克斯的那段日子,他會想念在特拉法的家。

菲尼克斯和他在特拉法的家,都是他靈魂生長的故鄉。他在兩個地點待過的時間已經成為過去,但它們無一例外地融入到他的靈魂中,組成他的一部分。

人總會思念家,特別是在無家可歸的時候。可是,只有小孩子才能享受那樣的奢侈,才能因為想念就停下腳步,原地折返。

江檀不是小孩子,是醫生,是戰士。某種程度上,他也像極了孩子,是個為了尋回親人和“家”流浪至今的人。

他不能停下,他要一直朝前,才不會被吞噬。

很多年前,當他一無所有,是個受盡嘲笑的學生的時候,江檀毅然向前,到達了菲尼克斯。

這次沒有菲尼克斯,但江檀也不再是以前那個落魄的學生。

他會一點一點,親手終結阻擋在面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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