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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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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狐

雨聲阻隔了聲音的方向,江檀朝著慘白的屋簾看去,那裏立著一抹模糊的白影。

“久聞大名,”人影說,習慣性用了敬語,橫舉的兩手乍然拉開太刀,“等你很久。”

江檀扔掉羽箭,撚了撚掌心的血痕。

“傳聞裏你厲害得像鬼神,”對方踩著木屐,一點一點走下臺階,歪頭綻開天真的笑容,“是剛才反應不及嗎?”

江檀輕輕一笑,仿佛看一個幼稚取鬧的孩子。

“你是獵狐?”

“嗳,”對方輕柔地頷首,“恭候光臨。”

“你們這的歡迎方式還真是特別。”江檀眺望著院子裏幾塊黑山石,“就是這麽對待客戶的?”

對方藏在狐貍面具下的雙眼瞇了瞇,有股狡猾的意味,聲音變得更加柔軟謙和,帶著溫暖的香氣。

“我會盡力服侍好您的,請不要懷疑。”他反握太刀,指頭拂去刀刃上的雨水,那香軟的語氣突然變得濃烈嗜血,“代價就是,交出您的性命吧!”

與此同時,小鎮某一處狹窄的巷道,幾個幫派打手癱倒在地,被人重重壘成一座小山。

而在人山頂,正悠哉地坐著一個人。

Ash前傾身體,托腮望著腳下的頭目。

這些人絕對不是一般的幫派小嘍啰,剛才的打鬥中,這些家夥們從破衣服裏掏出了先進武器。

在他們的老巢,這條小巷,居然還有特工專用諜報機。

合理懷疑,小鎮並非普通的法外場所,而是某個勢力的據點。

先知到這來做什麽?

“講吧,”Ash溫和地勸告,拇指扣動扳機,“不說實話的話,我會請你們看煙火哦。”

他張開五指,做出一個“嘣”的動作。

頭目的表情在雨水中扭曲。

“他們的情報的確是我們發出的。”

“他們?”Ash問。

“菲尼克斯。”

“哦?”

“……”

“繼續,我可沒說你的命保住了。”

頭目吞了吞唾沫:“我們只負責傳遞謠言。”

“什麽謠言?”

“營造埃蘭卡茲一方即將對弗裏奇將軍斬首計劃的假象。”

“……”Ash危險地瞇了瞇藍眼,“理由?”

就在這個時候,被他搜查出來的設備發出滋滋的噪音。頭目敏捷地跳起來,逃跑的同時摸索邊上的槍械,被Ash踹翻在地。

“啊!”他趴在雨水中慘叫,手背被厚重的軍靴碾過。

Ash拿起設備聽筒,那頭傳來刺耳的嘶喊和爆炸。說話的是諾爾人。

應該就是先知帶來那一隊。

剎那間,他意識到了真相。這裏是一個圈套,刺殺弗裏奇的消息不過是制造出的謠言,那麽埃蘭卡茲真正劍鋒指向的一定是……

先知。

下一秒,沖擊而來的氣浪撞毀了墻壁,小巷剎那間變成了廢墟,汽化的雨水一圈圈朝外擴散。

Ash擡起手臂遮擋水汽,看向爆炸中心,殘垣斷壁間慢慢升起一朵象征著災厄的濃雲。

他的心停跳了兩拍。毫不誇張。

沒有想到結局來得這麽快。這一刻,他才恍惚明白,先知跟他並不一樣。即使他再強大,被萬萬千的人視為救星,但他仍然是個脆弱的人類,會掉入陷阱,會受傷。

也會死去。

Ash遲鈍地晃了晃腦袋,打算驅趕亂七八糟的想法。事情還沒有明朗,一場保證不足以證明先知死亡,最好的方法是用現實驗證。

他朝爆炸中央走了幾步,心臟完全不聽從主人的指令,像個古舊的座鐘,荒謬地走著節拍,拉扯著沙啞的調子。

他好像已經知道了結局,仍像個傻瓜一樣期望著奇跡發生。

奇跡不會憑空出現,他只見過兩個。一個是江檀,另一個……

Ash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魂不守舍的樣子給了幫派打手們機會,一群人爬起來,奪走地上的武器,指向Ash。

“給我回來!”頭目捂著手掌大聲宣洩憤怒。

一圈槍口同時開火,迸射的火星點亮了廢墟。數不清的子彈雨點般射向中央的人影,歹徒們發出歇斯底裏的狂笑,暴突著眼目註視他倒下。

這場狂歡般的射擊持續了大概兩分鐘,直到彈藥用盡。歹徒們氣喘籲籲地放下槍械,朝中央合圍過去。

“死透了嗎?”

“嘁,就是神仙也打成篩子了!”

頭目扛著槍,點燃一根煙,虛著眼目望向雨水中的血跡。

“這個諾爾人也是菲尼克斯來的?為什麽沒收到情報?”

沒有人回應他,頭目驚訝地環顧四周,發現不知何時手下們全都消失不見了,雨地裏不斷發出水泡破裂的聲響,浮現一只只血色的眼珠。

變成廢墟的日式宅邸中,一群黑衣保鏢圍住一截斷墻。戴狐面的少年站在其中一人的雨傘下,發出輕靈的笑聲。

“你很聰明,但是有什麽用呢?”他說,“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投降才是明智的選擇。”

江檀背靠著斷墻,努力平覆著呼吸。他們在庭院裏布下了大量炸藥,這麽完善的準備,一定需要很久的籌謀。

他現在可以斷定,情報網中出現了叛徒。獵狐根本就是沖著他來的。

“我給您五分鐘時間考慮。”狐面少年說,“您引爆炸藥毀掉庭院,不就是想來一個魚死網破。可是現在,羅網並沒有太大損失,倒是您,受傷嚴重呢。”

江檀撕開貼身襯衫,咬住布條一端,勉強紮緊不斷冒血的手臂。身下一攤血跡流成小河,慢慢淌到斷墻的盡頭。

他沒聽進去獵狐的話,而是出神地思索另一件事。

到底是誰背叛了菲尼克斯。有這麽一個蛀蟲縮在情報網中,他們被竊取了多少資料。

弗裏奇將軍,現在安全嗎?

一張張臉孔不斷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獵狐朝黑衣男揚起下巴,黑衣男收到指令,看了看腕表,對著少年耳語。

“真遺憾,時間結束,”獵狐說,“動手吧。”

黑衣男遲疑了半秒:“可是,先生說過要帶活的……”

“他留在菲尼克斯,會給王國帶來多大的損失?”獵狐皺了皺美麗的眉毛,“你們有為士兵們考慮過嗎?”

“……是。”

幾個黑衣保鏢謹慎地上前,漸漸消失在斷墻後。獵狐直勾勾盯著斷墻,忽然張口:“等一等。”

“您有什麽指令?”

他遮在狐面下的臉龐看不出表情,濃密的睫毛些微顫了顫,片刻後恢覆了那股“得體的狠辣”。

“啊,沒事。按我剛才說的做吧。”

黑衣保鏢尷尬地回頭:“可是,他好像已經死了。”

獵狐怔了怔,隨即輕笑,話音裏有點可惜:“這樣啊。”

“要帶屍體回去嗎?”

獵狐垂下眼睛,攥緊了刀柄。

“他是個英雄,也是個毋庸置疑的強者,那就讓他享受英雄的待遇,帶他回去,好好安葬吧。”

黑衣保鏢搬起江檀綿軟的身體,少年踩著木屐緩行到他跟前,光潔的手指緩緩撫上被雨水和灰塵沾濕的臉。

“我很羨慕您,就連死亡,伴隨而來的都是讚譽和緬懷。”少年搖了搖頭,自嘲般輕笑,“而非醜聞和唾罵。”

“さようなら。”

他悵然地抽回手,卻被一道強大力量拉扯住。“死去的”江檀突然睜眼,灰眼睛亮得如同刀鋒,斬向驚愕的少年。

“你……!”

江檀將他抓緊懷中,手臂用盡全力裸絞住纖細的脖子。

一根針管抵在獵狐的頸脈。

“別動,寶貝。”江檀在他耳畔吹氣,盯著四周的男人,“不然我可不保證,你會變成什麽怪物。”

“……”

“讓他們出去。”江檀扔下他的太刀,調笑地說,“你這雙手太白嫩了,不像個戰士。”

獵狐惱火地大喊:“你以為你可以侮辱我嗎!”

“事實而已,”江檀聳聳肩,壓低嗓音,“我再說一次,讓他們滾出去,不然你就等死吧。”

獵狐克制著激烈的呼吸,屈辱地折下頭,咬牙切齒。

“出……去。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江檀諷笑:“知道嗎?在敵人面前,講尊嚴是最可笑的東西。我們就是喜歡看你拼了命維護自尊的樣子。”

“你給我閉嘴!”

江檀把針劑紮進他的脖子,獵狐激烈地撲動兩下,漸漸失去力氣。

“你、你給我紮了什麽……”

江檀瞇了瞇眼:“乖乖睡一覺吧。”

他把失去反抗能力的少年拖到墻角,掀開狐貍面具,眼中微微一楞。

“這就是你想殺死我的原因?”

獵狐:“不要侮辱我!”

江檀淡淡一笑:“你恨我?”

少年奮力搖頭,灰眼睛漸漸失去聚焦。

“不,我並不恨你。”他鼓了鼓勇氣,說,“你殺死我吧,有個頂著你的臉生活在世界上的陌生人,一定很惡心吧?”

江檀:“你跟我長得很像,僅此而已。”

獵狐白皙的臉龐漲得通紅,在江檀輕松的語氣下手足無措起來。

“不、不、請你不要這樣……”他抽泣著低頭,“請你殺死我吧!”

這是對他而言最致命的毒藥,一直以來憎恨著的、羨慕著的對象,居然寬恕了他的存在。對手的寬恕,無疑是最大的恥辱。

這讓他更加像個笑話。

江檀搖搖頭:“我沒空跟你廢話。”

他搜遍獵狐身上,找到一個通訊終端,朝著庭院另一端躲去。

黑衣保鏢們聚集在宅邸出口,沒有發現他的蹤跡。江檀翻越圍墻,試圖用終端連接到小隊訊號,一串陌生ID率先彈出在屏幕上。

歸屬地:來自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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