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襲

大婚倉促，禮過數日，便匆匆踏上漠北征途。

陸長紇掃了眼不遠處奢華小轎，腦海裏浮現出那張臉，俏艷、俊雋，成禮那日一直在咳，蒼白的面上掛著泫然，只是立著，便有股子意猶未盡，勿怪太子喜歡。

雪窖冰天，朔風凜冽，陸長紇擡手示意，大軍停滯不前，紛紛做防禦狀，將軍鐵馬悄無聲息朝小轎靠去。

天雷滾滾、雨橫風狂，叫囂來的邪魅，仿若伴著冰雨從天而襲，轉眼，把梁帝的鐵騎撲了滿懷。

兵戈搶攘，風聲鶴唳，雨勢逐漸減弱，終於看清來人，十面埋伏的浩浩匈奴伺機而出，遠處是濃雲壓頂的連綿山脈，近處是戾氣猙獰的黷武窮兵，那首領忍不住喝：“陸長紇，命來！”

鐵騎飛馳，攪起一陣黃沙，眾人尚未看清男人如何出手，人頭已拎在長紇手上，話尾餘音好似還在那顆頭顱上縈繞，卻已身首異處，男人唇齒微動：“手下敗將而已。”話畢，那頭顱便被拋了出去，血跡橫灑來路，落向怔楞的匈奴人長槍之上，場面驚肅詭譎，之後是窮途廝殺，兵革互興, 殘垣斷壁。

小轎未曾幸免，傾刻坍塌，陸長紇腳點鐵騎，騰空躍起，懷抱一人穩穩安於馬背，那人帶著草藥般氣味靠上鐵骨胸膛，精巧的金絲袖口蹭著錚錚金甲，面色不帶一絲惶恐，只是不停的咳。

少年大膽攀上男人脖頸，擡頭淡淡道：“金甲脫了吧，抱起來好生硌澀。”

聲音不大，卻也讓身側將士聽聞一二，怒聲呵叱：“胡鬧！置將軍安危於何地！”

陸長紇不置可否，似有若無打量懷中少年，許蔠擡眸：“此地是匈奴唯一機會，後程無礙，路途顛簸，你著金甲，我吃不消，你的寶馬也吃不消。”

男人眸中燃起一絲訝色，轉瞬熄滅，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嘩啦一聲，金甲離身。

四周一片嘩然。

遠處，隱於連綿山脈之中，是鎮西大將軍布下的騎兵，此時已收到信號按兵不動，待漠北匯合。此戰，即便場內對戰失利，也仍勝券在握。

近處，許蔠俯身大將軍寶馬之上，當著眾將士面，大大方方鉆進那人披風裏躲避淩霜雪雨，喉中隱隱透出腥甜，盡力壓制咳意，頭頂上傳來男人低沈嗓音：“想咳便咳出來，忍著做什麽，我欺負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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