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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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惡戰之後,FGT每個人都累頹了,隨便吃了飯以後就回去休養生息,三天假期足夠讓每個人笑著入睡,早飯吃的像散夥飯,吃完以後基地就沒幾個留守人員了。

甄宇洗幹凈脖子回家完成自己的大計劃,一個月的訓練時光,自己也搞清楚了失控的原因,他這個萬年不開花的鐵樹,終於在這個炎炎夏季迎來了第一個春天。

第一次相識,他經歷了直播歷史最尷尬的翻車事故。第一次相遇,他吹了這個夏天最清涼的風。

後來,想逗他、想看他笑、想聽他說好聽話。一天沒聯系煩躁的想抽煙,吃醋吃驚險些厥過去。頂風作案的偷跑喝酒,幾條微信輕松讓他舉手投降。

這是哪裏掉下來的小孩兒,專門來破人心防,暖人心腸。職業生涯五年收獲掌聲和喝彩,敵不過一雙扯衣的手。傲了二十多年的骨,道歉認錯哄人無師自通。那時,他望向對方眼裏的流光螢火,就知道躲不開逃不掉。

棄甲投戈,拱手而降,只求善待俘虜。

所以就有了比賽結束後回家出櫃的計劃,他選了一條最艱險的路,父母是否可以接受,周遙是否是他的往後餘生,兩環相扣缺一不可,即使這樣他也要往絕路上走。

甄宇要說什麽缺點,讓戰隊受過他欺壓的人能血書一本,說他什麽優點,只看他一頭沖進死路也只奔著絕處逢生去,那便是極有擔當,極其自信。

甄宇這些優缺點像父親,在各自領域中都是只手翻天的主,好在甄父收放自如,貪圖安逸,不醉心於生意場上的爭鬥,最主要的是愛妻如命,甄宇的母親溫柔似水,父親性烈如火,兩人互補又制衡。

怕是要靠親媽來打贏這場惡戰了。

周遙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放手心裏算計好幾番,回到家簡直想當一個低能兒,周爸周媽見他比一個多月前瘦了不少,更是心疼的想把家庭溫暖發揮到極致。

周遙端著碗拿小叉子吃草莓,周爸周媽在旁邊看電視邊聽周遙講他這個月在基地的生活,一碗草莓吃完,他把碗放到桌子上發出一聲碰撞音。

周爸周媽看向他,他為整段話題結個尾:“我們隊長特別好,像親弟弟一樣待我,所以爸媽,你們不介意我有個親哥哥吧?”

周媽覺得這孩子有點兒魔怔,就像大部分青少年亂認哥哥妹妹一樣,這不是攀親戚,這認的是情緣。

“當然不介意,你們隊長是那個帥高個吧,改天請人家來家裏做客?”周媽不指望兒子能在這方面開竅,這事兒親媽出手一個頂一家。

“等他有時間了我問問他要不要來。”周遙擦擦嘴擦擦手,拿起手機就往臥室裏鉆,邊跑邊說:“我想親哥了,給他打電話!”

周爸沈默了半天才對著媳婦喃喃道:“半天就沒說這一個月想咱倆了,長大了……”

周媽斜了旁邊傷春悲秋的中年男子一眼:“是你沒接受他長大的事實,馬上都要過17歲生日了,再一眨眼,都要成年了。”

周爸想嘆氣,借著扔垃圾的借口去樓下嘆氣了。

“餵隊長,你到家了嗎?”周遙躺在床上,窗簾拉嚴實,營造午後靜謐幽暗的午休環境。

“到家了,可是家裏沒人,午飯都吃的外賣,晚上二老才瀟灑完回來。”

“哈哈,隊長成留守兒童了,剛我媽還說請你來我們家做客,早知道今天先請你來吃頓午飯。”

“以後有的是機會。”甄宇在給一袋子藥拆包裝看說明書,那裏面裝著抗炎消腫的噴霧,外用內服好幾種,做好了挨打準備,但沒臉掛一身彩回基地。

“你這幾天有什麽計劃嗎?”甄宇帶著慵懶的溫柔,周遙不自覺地揉揉耳朵,揉完後又揉眼睛。

“想吃飽喝好給爸媽撒撒嬌,每天保持四個小時游戲時間,晚上喝一杯牛奶早點睡覺長個兒,爭取三天後躥到一米七八。”

甄宇沒照鏡子不知道自己嘴角上揚的有多高,但是話音裏都帶著笑:“你現在的身高也挺好,就是太瘦了,光抽條不長葉。”

“我不瘦,明明標準身材……”周遙翻身近了被窩,空調吹著宜人的涼風,他摸摸肚子,好像腹肌越來越不明顯了。

“按照你的標準,那我豈不是該減肥了?”

“不不,你在你那個量級也是標準身材,超標準。”周遙眨眨眼,在這不甚明亮的空間,依然亮的像黑水晶。

甄宇只覺得他超可愛,不自覺地嘮叨:“行,我知道了,你要是也想超標準那就多吃飯長點兒肉,基地的夥食雖然不錯,但是訓練強度大,來了一個月都瘦了,飲食要均衡別一個勁兒喝酸奶,這次烽火杯你殺了Sco兩人,按照約好的,你能多休兩天,休夠了再回基地。”

“唔……”周遙那邊小聲咕噥一聲,甄宇遮住話筒笑出了聲,合著當了一回講課催眠的老師。

甄宇沒掛電話,戴著耳機聽著那邊傳來淺淺的呼吸聲,雖然知道這小孩兒睡著後折騰一通也不容易醒,但還是躡手躡腳的抽了一本雜志坐在飄窗邊看著。

雜志沒什麽好看的,他只是想隨便找點事兒掩飾一下,畢竟說他什麽也不做只為了聽一個小孩兒的呼吸聲實在太掉面兒了。

就這麽安逸的過了一個多小時,從門口傳來開門聲,甄宇想這二老怕是想他了,竟然提前回來了。

這才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起身燒水泡茶,專門選購和甄父年紀一般的陳年普洱,用的是甄父心愛的紫陶壺,洗茶出湯,甄父和甄母一同出場。

甄父一見這架勢,太陽穴就突突得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茶香味也安撫不住。甄母上來抱住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兒子,拍著他的背:“沒良心的崽子,知道你忙也不能這麽久都不回家一趟,想你了還要直播見嗎?”

“媽,我錯了,你再打多打我幾下兒。”甄宇摟著甄母的背,聽到甄父一聲冷哼才松手。

“爸,我也想你了,就比想我媽少了一點點。”甄宇像沒看到甄父冷面霜眉,打著趣撒著嬌。

甄父抱臂冷冷的看著甄宇,兩父子相似的眉眼是露在明面上的血緣,雖然現在兩人之間毫無血濃於水的溫情可言。

甄母眼皮一跳,在這氣氛之下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甄宇走過去,雙膝跪地遞了杯茶。

甄父冷眼一掃,巋然不動:“不喝,先說事兒。”

“您先喝口茶潤潤嗓,要不一會兒打渴了怎麽辦。”甄宇又把杯子往前遞了兩分,他知道他的老父親不會這麽沈不住氣。

甄父把目光停留甄宇這張天地不怕的臉上,還是接過茶,慢呷細品,甄宇一直筆挺地跪在甄父身旁,一杯冒著熱氣茶湯紅亮的茶水見底,甄宇才動了動擡手遞了第二杯。

足足四杯之後,甄父不輕不重地放下杯子,胸腔發力聲音低沈渾厚:“說吧。”

甄母倚在甄父身邊,雙手安撫似的握著甄父寬厚的手掌。

甄宇也不考慮什麽措辭了,只擡頭堅定道:“我喜歡上了男人。”

似乎一瞬間空氣都不流通了,寧靜了兩秒,甄父驀地起身,攥著紫砂杯砸向甄宇的腦袋,小小的杯子蓄滿力度和怒氣,撞在他的腦門上就碎了,甄宇不躲不退,腦子裏嗡嗡作響,只有一個念頭,可千萬不要破相了。

甄父盛怒之下又怒火攻心,甄母都攔不住,她驚呼一聲看到兒子額頭出了血,剛想去扶甄宇就被甄父擋在身後,甄父氣急:“你再說一遍!”

甄宇被疼痛引得緊蹙著眉,但語氣絲毫未變:“喜歡男人,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甄家這世代相傳的傲骨到甄宇這裏,怕是發揮至極,男兒膝下的萬兩黃金,跪謝父母生養之恩,打罵不怕,死不悔改,

甄父這一輩子可是被這小兔崽子氣掉半條命,從小就是個主意比天大的主兒,打了罵了怕他走歪路,好不容易長大了,皮肉打結實了,還是沒防住這一出。

甄父直接抽了皮帶,一腳踢翻沙發,站在甄宇背後抽了個震耳欲聾,一聲聲一下下,聽得都讓人心驚膽戰。甄母見沒掂刀子沒拎棍子,狠著心不再攔了,氣著慌著兩眼的淚不停往下落。

不知過了多久,孩子還沒被打死,大人卻先打累了,甄父兩手都脫力使不上勁,把皮帶往地上一扔,坐回沙發喘著粗氣,兩手無力的垂著,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甄宇也沒好到哪去,腦門鼓了個青腫的大包,碎片還在下方劃了一條傷口,出了一點血已經凝固了,但汗珠浸濕傷口蜇的他睜不開眼,後背火辣發麻,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但衣服只要摩擦一下,他都要抽一口冷氣緩半天勁兒。

甄母挨著甄父,撫著他胸口,藏好傷心輕聲細語的開解:“孩子都這麽大了打也沒用了,氣壞了自己也沒人替你受罪,火沒發完也先歇歇別累著,養精蓄銳再打一頓不就行了。”

甄宇垂著頭,發絲掩著通紅的眼,這輩子註定最虧欠父母。

甄父朝甄宇又踹了一腳,他恍了身形趕緊穩住跪直。

“你改還是不改?”甄父一口牙怒得要咬碎,甄宇抿著嘴默然。

這個問句本就沒什麽意義,他的兒子他不清楚?能改何必坦白,何必下跪受罰。但是這老父親還是存著一點兒轉圜的希望,你說你改,娶妻生子安穩坦蕩過一生。

雙方沈默僵持著,半晌甄宇才啞著嗓說道:“爸,我不疼,等你不累了再打一頓吧。”

這話甄母說了是勸人,他一開口可就是明擺著討打了,甄母又心慌又心疼,穩著氣息訓斥:“小宇!你別讓媽媽傷心……”

“媽……”甄宇擡起頭紅著眼,叫了一聲後就嗓子堵得說不出話來了。甄母瞧見讓她引以為傲的兒子,這般狼狽又傷心的模樣,眼淚又奪眶而出。

甄父十幾年沒見過甄宇紅過眼,知道一切沒有回頭的餘地,這會兒只覺得從裏到外的透著無力感和寒意,拍拍甄母的手,起身時背都挺不直了,一步步似踩著棉花將自己反鎖進書房。

甄母趕緊過來把甄宇扶起來,整整跪了兩個多小時,差點連站都站不起來,緩了半響,甄宇一手虛摟著甄母的肩膀,一手扶著沙發桌子慢慢走,邊走還一邊寬慰母親,扯著嘴笑著裝作絲毫不疼的模樣。

甄宇上樓梯時才驚覺已經汗流浹背,突然恍惚,是八月盛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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