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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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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五月五號,陽光燦爛,風和日麗的一天,老天似都在為兩個大家的聯姻,為這場讓她如墜入深海般將溺死的婚禮助興。

蕭釉染覺得沒有哪一天,比這一天更為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了,目光所及中,世界都灰暗了下來。

十點,婚禮要請的人,陸續通過請帖進場,蕭釉染站在場內邊緣一個專門為新郎新娘準備的大房間裏,她通過單向玻璃墻看著不遠處這些前來恭喜,嘴角帶著歡笑的人。

秦越作為新郎,打扮起來沒有新娘那麽覆雜,他已提前讓人給自己整理好,作為請帖的送出者,和新郎,他需要去一一迎接來賓。

有幾個專門為新娘服務的女人,請她去換婚紗,她還是站在原地依舊不動,許久後才聽不出情緒的開口:“芙琴一個人來幫我換就好。”

換好婚紗,芙琴目露悲光的看著她美麗的樣子,只有她和蕭釉染兩個人的環境中,她澀聲開口:“這婚紗真好看,要是為了時嫣然姐姐穿的,那該多好。”

此話落在蕭釉染的耳朵裏,讓她覺得心中的疼痛牽扯著靈魂深處都痛了一下。

該多好,她都不敢想象,那時的她,會有多開心,麻木看鏡子裏的自己,只能看到悲哀。

她從換衣間出來,到大廳的一處椅子上坐下,任由三四個人一起打扮裝束她,她緩緩閉上眼,差遣芙琴:“你先出去吧。”

芙琴聽話的出去了,她不知道,蕭釉染怕她再說出些什麽讓她痛不欲生的話。

十一點一刻多,整個房間只有她一人了,這裏的寂然無聲與外面的人聲嘈雜形成鮮明對比。

好似外面是一群野獸正在發出的嚎叫,待她出去就會將她撕成碎片。

她頭戴銀飾,脖帶項鏈,臉上妝容正好。

她本就美的不像話,為她打扮的人更是連連稱讚,說她是她們見過最美的新娘,根本就不需要這些流程,素顏就可以上場。

期間秦越也來過好幾次,最後一次就在剛剛,離開前站在她身邊,通過鏡子和她說:“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婚禮就開始了,蕭釉染,你終於要成為我的妻子了。”

秦越離開後,他沒看見,蕭釉染閉上了雙眼,一行淚無聲的滾落,弄花了畫好沒多久的妝。

她一直在心底勸說自己,沒關系,沒關系,不就是嫁給秦越嗎,她嫁給他也是為了蕭家,為了蕭家,在蕭家大義面前,她嫁給他不算什麽的。

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很輕很輕,可應該又在她身後不遠處停頓了幾秒,才再次邁步,這次更加的輕,似是生怕吵到她。

她依舊閉著眼,一張紙柔柔的擦上了她濕潤的臉,把她臉上的淚水擦幹,之後又開始為她補妝。

她內心在此刻徹底崩碎,她顧不得什麽。

“可我不想嫁給他,不想……。”她雙手掩面,打斷了那人為她補妝的動作,她啜泣,吐露真心,斷斷續續帶著哭腔的聲音,落在針落可聞的空間中,分外沈重。

熟悉的芳香使她恍惚,她落入了一個人的懷裏,女孩低啞的聲音,和她一樣的語不成句,如斷斷續續的風,溫柔卻帶有熱烈的情意,透過相貼的身體,燙進蕭釉染的靈魂裏。

“那就不嫁了,寶寶,穿上平底鞋,我帶你跑好不好?”

蕭釉染驚愕的擡頭,眼中滿是晶瑩的淚花,女孩甜美的容顏卻清晰的映入眼簾。

時嫣然單膝跪在她的椅子上,雙手把她擁抱在了懷裏,用同樣發紅的眼眶,淚流的滿面低頭回望著她。

蕭釉染整顆死去的心一下子活了過來,也顫抖了起來,隨著時嫣然胸腔的起伏在共振。

她猶恐在夢中,兩行淚就又無聲的滑落了下去。

時嫣然為她拭去了那兩行淚,隨之而來的卻又是兩行。

時嫣然真真切切的存在她的面前,她以為她再也見不到時嫣然了,她以為她這輩子都要活在心死中了。

時嫣然眼裏有著分明的萬般柔情,殊不知自己溫柔至極的笑容,是哭著笑出來的。

蕭釉染忽然痛到無法自己,一下子緊緊回抱住時嫣然,佝僂在時嫣然懷裏,低下頭,放肆的哭出聲音。

時嫣然眼底更深層的淚,順著也跟著滑落,打濕了蕭釉染的秀發。

她把蕭釉染礙事的頭飾順帶摘下,抱得蕭釉染更緊了,下巴抵著蕭釉染的發頂,顫抖著,輕輕柔柔的蹭,像是抱著一個易碎,真正得而覆失的夢。

“時嫣然……真的是你……時嫣然……嫣然……寶寶……。”蕭釉染像一個傷痕累累的小獸,委屈至極的每一聲,都穿透了時嫣然的心房。

“是我,我來了,我在,我在呢……。”

時嫣然和蕭釉染一同釋放著對這蒼天不仁的情緒。

許久後,蕭釉染抖瑟著胸腔止住了哭聲,妝容已經全部哭花,惹人猶憐,她又擡頭去看時嫣然,理智也已回歸。

可還沒等她問和說出些什麽,時嫣然繾倦又深情的吻落了下來。

她渾身一顫,輕啟雙唇,什麽話都不想說了,時嫣然的唇滾燙又柔軟,反覆碾壓著她可憐兮兮,予取予求的唇。

她想要更多,她摟住時嫣然的脖子,回應著越吻越熱烈,時嫣然彎著腰,向前壓迫加深了這個吻。

跑吧,和這個這麽愛自己,要來搶婚的女孩跑吧,這樣的想法充斥著她的心扉。

可她若是跑了,蕭家怎麽辦,她身上背負著整個蕭家,她做不出選擇了。

時嫣然嘗到了苦澀的淚,她睜開眼,看見近在咫尺蕭釉染的眼裏,又氤氳了水汽。

她緩緩松開蕭釉染,拉出一道在晶瑩的津液,又斷掉。

她雙手捧著蕭釉染的臉,滿目都是懇求:“寶寶,我不要下輩子你來找我,只想這輩子你永遠在我身邊,不要結婚了,和我一起跑好不好。”

蕭釉染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她想應好,卻怎麽也應不出,她顫著潰不成軍的紅唇,視線又模糊了,她痛苦的搖頭,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說:“嫣然,你不該來的,不該來的。”

時嫣然就知道蕭釉染不可能輕易和她離開,她不怪蕭釉染,她若是蕭釉染,一定也會是選擇兩難,她好心疼她的女孩。

但她也不認為是自己太過魯莽。

她這兩天一直在想,不去盡人事,怎麽又能就安天命了呢,她還有人事沒去盡完,她不要現在就安天命。

而她只盡人事,不去用焦慮心看待會是什麽樣的結果,所以她也不在乎,就盡而已。

蕭釉染,一定不會讓她輸的。

蕭釉染現在這個樣子給她的視覺沖擊很大,她也曾夢過蕭釉染穿婚紗的樣子,和現在的一樣美到讓她如初見時忘記了呼吸,但夢境與現實不同的是……。

她放下右手緩緩摸上蕭釉染身上的婚紗,輕柔摩挲著,心中悲傷右手又微微顫抖起來,隱約作痛,導致她的聲音些許發顫:“婚紗好漂亮啊,寶寶,真想你這是為我穿的。”

蕭釉染在她的話語裏,分明聽到了自嘲,時嫣然話語落下的霎時間,像是有一把刀子插進了她的心裏,疼得她豆大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落下。

她也想這是為了時嫣然穿的,她又一次崩潰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雙手又捂住了面,這次,彎下了她孤傲的腰。

時嫣然強制讓蕭釉染直起腰,把她的雙手從臉上拿下,雙手抵著她的肩膀,讓她與自己對視。

她的女孩因為她的這句話痛苦了,本就面無血色的臉上因正在落淚更顯蒼白憔悴,她不是來讓她的女孩痛苦的。

她心上下起了雨,潮濕一片,目光中卻有溢出的柔意,她溫聲:“寶寶,你不要道歉,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麽。”

她輕輕揉著蕭釉染發紅的眼角,她在蕭釉染時不時顫抖一下的嬌軀前接著說:“寶寶,我以前覺得,我們的命運是一條一眼就能忘到頭的直線,但其實不是的,沒有人的命運會是一條直線。”

“因為命運從來就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條繁覆的支流,從原點開始,任誰也不能完全的看清水流最後的走向,就是說,哪一條才是我們真正命運的主流,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蕭釉染的情緒在時嫣然溫柔的聲音中平緩,時嫣然又拿著紙巾細致的幫她擦臉蛋,靜候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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