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關燈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她什麽都沒說,只說了這四個字,卻又什麽都說了,其中包含的種種,唯有當事人才清楚。

略無歡情,時嫣然在心底咬的很重。

起初,千難萬阻,蕭釉染終於與自己在一起了。

她很開心,那時的她以為,她們一輩子都不會走散的,又何來的略無歡情。

直到後來,她得知了一切,歡情的背後亦出現了讓歡情不再純粹的存在,歡情便不再是歡情。

即使兩人間的相處仍舊甜蜜,幸福快樂,但兩人都深知,真正的歡情早已略無了,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時嫣然自蕭釉染坦白的那天起,就被什麽東西糾纏折磨著,時不時出現給她心臟來那麽一下,牽扯全身經脈痛的讓她生不如死。

就在剛剛秦越的到來,蕭釉染終將離去的即將實現,那個看不見的東西自心消失了,她似解脫,也就生無可戀了。

她有時會很羨慕很羨慕看見的那些小情侶,沒有任何阻礙,可以無憂無慮的相愛。

她自知蕭釉染是天上的月,她是站在地上仰望星空的人,有一天,月亮屬於她了,可月亮的職責不允許她把月亮占為己有,所以,她把月亮,重新放歸星海了。

若蕭釉染只是蕭釉染,不是那什麽月亮,她們能否,在紅塵中相遇,相識,再到相愛,一輩子只做普通人,普普通通的過完一輩子,她也就知足了。

秦越似乎也聽懂了這四個字,他眉頭蹙起,眼神透露著一股冰涼,他不無難受:“可是你別忘了蕭釉染,我對你也是一片真心,我也喜歡你,你就為了她,一輩子都不接受我嗎?”

蕭釉染照樣眼簾擡都沒擡一下。

倒是身邊的時嫣然,她看秦越更加的由心底產生厭惡了,她不是不想讓蕭釉染不被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喜歡,那樣恰好能證明她女孩的優秀耀眼。

但秦越這種的喜歡,是不對的,侮辱了喜歡這個詞。

果然,蕭釉染似是嘲笑了秦越一聲,語氣沒有任何要勸的意思,只有幾份早已認命的悲,她說:“秦越,喜歡我就不該束縛我,更不該以這種手段趁人之危,從而得到我,你若換作是我,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拉誇嗎?”

她第一次叫秦越的名字,秦越怔怔的,無言以對,他表情一瞬的猙獰:“我不管!我也付出了實際行動,你就應該感謝我,你就應該也喜歡我來報答我,你必須喜歡我。”

冥頑不靈,蕭釉染也不打算在說什麽了,她的嘆息回蕩在幽靜的小巷子,牽著她此生唯一的摯愛,轉身離去。

同一時間,季沁從古鎮家裏沖出,模糊了視線,手機上的微信電話打了無數遍,也無人接通,她喘著粗氣奔跑在小巷子裏哽咽。

淚水是止不住的,頭腦是無比清醒的。

蘇州有不算高的山,記得今天周末她帶著情緒莫名不高的芙琴在市裏玩了玩,下午回家看望已經有些松口的父母時,偶遇了時嫣然和蕭釉染,說是想去山裏的寺廟清靜片刻。

她那時還摸不著頭腦,就在不久前,這幾天都不對勁尤為今天更不對勁的芙琴,終於在她的溫柔攻陷下破碎,與她道出了一切。

顫抖著音再三確認後,不亞於有道驚雷直直劈在了她身邊,翁的一聲持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她楞楞的,芙琴早已是淚流滿面,抱著她為那兩人痛哭。

她聽不見芙琴的哭聲,她只能聽見自己內心的怒吼,她的淚水也跟著滑落了下來,為什麽,為什麽那兩個人能在她們面前表現的那麽氣定神閑,風輕雲淡,為什麽她要到最後才知道!

為什麽時嫣然這麽傻,蕭釉染更傻!她無法理解,幹脆不再代入她們去努力理解,所以她像是變了一個人,還是不願意相信,不顧芙琴的阻擋,踉踉蹌蹌的沖了出去。

拐過一個彎,正好遇到了正迎面走來的蕭釉染和時嫣然兩人,她們身後還有一群人,帶頭的那個男人,看蕭釉染的眼神是一定會得到現在並不著急的意味,她的心瞬間沈入了谷底。

她沖到了面露驚詫的兩人面前。

“季……季沁,你沒事吧?”時嫣然先收斂住自己的情緒,轉而想要安撫季沁。

季沁胸腔悶的發疼,還沒說話,芙琴的聲音傳來,她大喊著季沁,從後面抱住了她,芙琴出來的一瞬,蕭釉染就明白了一切。

她對上季沁有幾分怨恨的淚眼,黯然的眼眸裏,有不求被原諒的歉意冒出。

“是真的嗎?”季沁咬著牙,幹澀著嗓音。

芙琴還在她背後哭著道歉,給小姐,給季沁,給時嫣然,她又祈求季沁不要為難和怪罪蕭釉染,都已經這麽苦了。

蕭釉染靜靜的註視著季沁,心有愧疚。

季沁知道現在生氣就是自己在無理取鬧,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直到她被一只手拍上了肩頭。

時嫣然語氣釋懷的說:“季沁,這是我們的選擇,我們應該承受的,你也不要太為我們難過,看開點就好。”明明她的釋懷都是裝的,明明她無論如何都無法看開的。

季沁看她的眼裏閃爍著痛意,她咬了咬唇:“可是,你們明明答應過我會好好的,永遠在一起不會分離的,你們怎麽這麽的能忍,為什麽不告訴我們,要瞞著我們?”

殷芯和顏悅也應該還不知道吧。

時嫣然沈默良久,她道歉:“對不起,我們一直想的都是永遠在一起不分離,但老天不遂人所願。不告訴你們,就是不想讓你們跟著我們難過。”這樣的感覺,她不想讓她的朋友們因為她而體會。

蕭釉染微微頷首。

季沁自然知道,她拭去臉頰上的淚,就是非常的不滿:“可我們是朋友啊,朋友不就是用來傾訴的嗎,你們這樣的獨自承受,讓我們的心何安啊?”

她的視線更加怨恨的穿過她們看向了秦越,秦越不甚在意,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們。

又是無人說話,半晌,蕭釉染出聲安撫:“季沁,我和嫣然早就做好了明天分離到來的準備,從來沒有後悔過,我們能相愛已經很好了。”

只是,她很愧對季沁,愧對時爺,愧對希望時嫣然好的所有人。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寫下這首詩句的人,當時的心境是如何,一定是自欺欺人,無奈的吧,相愛卻不能相守,如果能相守,又怎麽會寫下這種詩句。

正好用來顯現出她現如今內心的真實寫照,蕭釉染從時嫣然瞳孔裏,看見了自己想遮掩,卻遮掩不住滿是心酸與無奈的神態。

季沁抿著唇,她無話可說了,她們沒有後悔過,那她就不該替她們天地不仁,應該順從的才對。

她說怎麽時嫣然成為青花瓷大師,從浙江杭州回來後,就放下了青花瓷,整日只與蕭釉染虛度平淡。

原來平平淡淡,才是幸福。

她低下了頭,半張臉藏在黑暗中,芙琴不知何時悄悄鉆入了她的懷裏,抱著她,無聲的安慰。

秦越覺得無趣,剛要離開,季沁冷聲叫住了他。

秦越轉頭,季沁已經擡起了頭,面上毫無表情,聲音卻冷嘲的說:“京城少爺,以拆散她人滿足自己,真可憐啊。”

秦越橫了她一眼,不屑與她說些什麽,冷哼一聲離開了。

季沁的心情大落後,只覺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離自己而去了,全身發軟,靠著芙琴支撐。

“琴,帶我回家。”她在芙琴耳邊低聲呢喃,最後誰也不想再多看一眼。

芙琴紅著眼圈,與蕭釉染和時嫣然告別,蕭釉染讓她好好照顧一下季沁的情緒,芙琴又向她道歉,蕭釉染笑著說沒什麽,遲早是要知道的。

芙琴並不打算明天和蕭釉染一起回北京,等五號,她會去參加婚禮,請帖也早已送至各家豪門手中。

等婚禮結束,她就會回來,和季沁相伴,同樣,照看時嫣然。

芙琴帶著失魂落魄的季沁出了古鎮。

目送兩人離開,蕭釉染又與時嫣然對視了一眼,往日她們甜蜜的一幕幕浮現,她不襟悲從中來。

她笑的比哭還難看:“寶寶,我們也回去吧。”

時嫣然嘴角也牽扯出一抹笑:“好,餓了吧,我回家做飯給你吃。”

她說過她會做一輩子飯給蕭釉染吃的,這卻就要食言了。

像往常一樣,她們回了家,回到了有彼此在的安樂鄉。

只是不再有歡笑聲,不再有甜言蜜語。

廚房裏,時嫣然準備著晚餐,蕭釉染幫忙打下手,時不時的指尖觸碰,不再有剛開始的悸動,此去半年,只有滿心的傷懷。

時嫣然不去想什麽,只專心眼前事,她要為蕭釉染做晚飯。

晚飯,有她與蕭釉染最喜歡吃的辣椒釀肉,還有一切只屬於蘇州的味道,蕭釉染想把它們一一刻在腦海裏。

時嫣然笑著著給蕭釉染夾菜,她不讓自己表現的難過,讓蕭釉染離開的不安。

吃完晚飯收拾好碗筷,已經將近八點了,各自去洗漱洗澡。

初夏的夜晚,沒有春天那般涼了,室內有專門驅蚊的芳香,時嫣然穿著單薄的睡衣擦著還濕潤的頭發出來。

蕭釉染假裝沒看見她的眼睛是紅彤彤的,拉過她坐到沙發上為她吹頭發,吃幹後她把吹風機放到茶幾上,時嫣然轉過身抱住她,在她的懷裏靜謐。

針落可聞,蕭釉染無意識輕輕拍著時嫣然的後背,今晚一切的一切都與往常一般無二,只是沒有看電視,沒有玩游戲,也沒有收拾行李,只簡單一個背包,裏面是時嫣然送給蕭釉染所有的東西,包括生日禮物,和那件承載她全部愛意的青花瓷。

時嫣然在與蕭釉染隨意的聊著天,仿佛忘記了天一亮,她們從此就會天各一方了。

一直到深夜,時嫣然也不想睡去,她抱了溫軟的蕭釉染這麽長時間,卻依舊不想松開,還是緊緊的。

依偎在床上,已經很長時間沒人再說話,但都知道彼此沒有睡去,時嫣然在黑暗中睜開眼,發現原來蕭釉染一直在看她。

她眼裏一下溢滿了晶瑩,她吻了上去,壓到了蕭釉染身上,屋內開始升溫,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潮濕,睡衣被扔下床,好聽的喘息聲縈繞在耳邊,她盡情的取悅著蕭釉染,和自己空虛的心靈。

天還沒亮,時嫣然不知第幾次擡頭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向窗外,每一次心中的忐忑和痛苦都將她淹沒,她不想停,只有現在,她才能有那麽一絲絲奢侈的安全感,蕭釉染還屬於著她。

蕭釉染哭,她也跟著哭,她傾身摸到並拿起了蕭釉染無力的手,在蕭釉染耳邊祈求:“寶寶,我好想要,你要了我,求你了,你要了我。”

她在求她,蕭釉染淚眼婆娑,躺在那看著時嫣然難受的面容,真切祈求的眼神,她搖頭,甩出了一滴淚。

時嫣然親吻她的耳尖,心中悲涼:“寶寶……寶寶……我不想給任何人,我只想給你,你要了我,求你了,求你了……。”

她的祈求沾染了哭腔,一聲一聲,蕭釉染終於崩塌了,她吻去了時嫣然的淚水,把時嫣然緊緊抱在了懷裏,她讓時嫣然背靠著自己坐著……。

“嫣然,愛我一輩子。”蕭釉染極致的溫柔,在她耳邊繾倦的宣告。

下一刻,時嫣然不由得渾身一顫,沒來得及喊疼,痛楚中,潮水又一次席卷她,她也被蕭釉染吻上。

她無憾,只要是蕭釉染,她就足夠快樂了。

她在她的手中,融化成春水,成為了她一輩子的妻子。

淩晨四點,時嫣然抵不過濃濃的疲憊和倦意,終於在蕭釉染的溫聲中睡去。

六點驚醒。

天——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