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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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三樓遙遙亮起一盞燈,窗後晃過一道模糊的人影,隨後窗簾被拉上。

車窗後,陳最的視線晦暗不明。

許久想說的話,他可以猜到七八成。但不知為何,她最後選擇不說,又或許是那通電話來得太不合時宜。

可以確定的是,許久一直對他有所保留。

不知道過了多久,客廳的光滅了下去。他像是終於回神,收回視線,發動引擎。

黑色的車無聲匯入暗夜,如一匹蟄伏而優雅的豹。

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掉頭去了陳家,唇邊勾起一抹笑,似譏誚。

他似乎還要感謝家裏的那通電話,不是嗎。

臨近十一點,陳家仍是一片燈火通明。

陳父面色鐵青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已經放涼了。

林佑君收攏茶幾上的雜志,勸說道:“他性子就這樣,你跟他置什麽氣。”

陳父:“你不看看他什麽樣子,我打了幾個電話,他才接一個?請也請不回來,我是生了個兒子還是生了個祖宗。”

“你跟他好好說,小最會聽的。”

陳父嘆了口氣:“那畢竟是他哥。”

林佑君不知想到什麽,沈默不語。

沒過多久,院子裏響起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外面在下小雨,保姆拿了把傘出去接。

陳父沒好氣:“拿什麽傘,讓他淋死在外面。”

保姆遲疑了一瞬,陳最已經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寒氣。

“真死了,也沒人替你辦事兒了。”

林佑君上前,想接過他的外套,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過。

“濕了,就不沾您的手了。”陳最聲音裏帶著笑,眼底的冷漠卻不加掩飾。

林佑君的動作僵了一瞬,馬上恢覆了自然:“這麽晚回來,餓了吧,廚房溫了……”

陳最打斷她,“東西在哪?我就過來看一眼,晚上還要走。”

他名義上的大哥,林蹊逝世兩周年,昔日S大的師友自發為他舉辦緬懷會,陳父和林母決定將林蹊生前的藏書和其餘收藏一並捐獻給S大圖書館和博物館。陳父知道陳最對林氏母子不對付,這些年關系一直僵著。讓他來辦這事兒,也存了緩和關系,讓他向家裏低頭的念頭。

而陳最的想法更簡單,他找人解決,換自己耳根子清凈一陣。

陳父聽他還要走,眉頭皺起來:“這麽晚了,家裏又不差你一張床,你……”

林佑君打圓場:“算了,他們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情,由他們去。”

陳父嘆了口氣:“東西你林姨都已經整出來了,都在這個房間裏,其餘的聽聽校方怎麽說,能配合的盡量配合。”

陳父在生意場上屹立了大半輩子,對那幫一門心思搞學術的人倒是敬重。

陳最打開房間,簡單掃了眼。

整整四墻的藏書,頂著天花板,數量驚人,粗粗一眼掃去,涉獵廣泛,除了專業性強的書外,不乏心理和宗教學的。

引人註意的還有房間中央的兩個玻璃展櫃,深藍色的絨布底襯,上面放著一些光澤柔和的白色展品,看著像是雕刻工藝品。

陳最隨口問道:“那是什麽?”

保姆回答:“林先生的一些個人收藏。”

陳最對這位大哥的收藏是什麽、什麽樣並無興趣,隨手掩上門,交待保姆:“明天我會帶人過來,這些先不用動。”

“好的。”陳最拿了外套,人已經到了門口。

保姆急步過去送,“那您路上註意安全。”

連她這個外人都能註意到,陳最和林佑君的關系奇怪,說不上客氣,也說不上敵對。林佑君對陳最有種小心翼翼的畏縮,這種小心翼翼不像普通繼母對繼子的討好,反倒像是在他身上看見了誰的影子,妄圖留住一般。

陳最不愛回家,就算回家,也常常是連喝杯水的功夫都沒有,她對這些已經習以為常,只是囑咐陳最開車小心。

翌日,S大派了專人過來對接。對方是個瘦弱的男生,帶著一副黑框眼睛,看著有幾分書卷氣。

“您好,我是林老師的學生,這次的藏品由我負責對接。”

陳最看了他一眼:“研究生?”

對方靦腆地笑起來:“研三,之前有幸當過林老師的助教。”

兩個工作人員指揮著工人把兩個展櫃往車上搬,下臺階的時候歪了一下。那個男生眼疾手快扶了一把:“當心!”

這一歪,將櫃子裏的展品送到了陳最的眼前。

是一些大小不一的貝雕,天然貝母在不同的角度和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雕刻深淺交錯,細致入微。

有什麽飛快地閃過陳最的腦海,一閃而逝,他沒來得及深究,視線沒由來地在那些貝雕上多停了兩秒,隨機淡淡移開。

“你們老師還會雕刻?”

那個男生點點頭:“林老師喜歡收集天然礦石,這些都是林老師外出調研的時候實地收集的。”

陳最點點頭。

對方好奇:“您是林老師的哥哥,弟弟?”

陳最問:“為什麽這麽問?”

男生見陳最面色不虞,以為自己猜錯了,抱歉地笑了下:“覺得您跟林老師有幾分神似,可能是我的錯覺。”

隨著最後一箱藏書搬上了車,男生拍了拍手,也跳了上去,見陳最還停在原地,奇怪:“您不一起嗎?”

陳最淡然起身:“我跟後面這輛。”

雖說陳父只是叫陳最送藏品,但也逃不開必要的社交場合,何況他跟緬懷會的主角還有這一層摘不掉的關系。

跟校方領導吃完飯後已是深夜,陳最又喝了點酒,讓老宅的司機來接自己。

夜風肅冷,他被吹得血液微涼,胃底卻翻湧上一股灼燒感。坐進後座,司機替他關上門,又繞回駕駛座。

“老爺子最近怎樣?”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一板一眼地回答:“一切都好,就是天冷了,關節炎又開始發作,老毛病了。”

陳最皺眉:“上次醫生給他的護膝,沒戴?”

“人年紀大了,不聽勸,老覺得自己筋骨還結實。”司機無奈地笑了下,“您也註意註意自己,別仗著年輕就透支身體。”

司機是跟著老爺子的老人了,偶爾會受老爺子囑咐,照顧一下陳最的起居。

陳最擺擺手。以他的酒量其實不至於此,只是白天沒吃什麽東西,晚飯又沒動幾筷,烈酒下腹,一下子燒得有些受不住。

“回哪?”司機又問。

陳最報了就近的一個住處,這個地方他不常住,偶爾應酬會過來,房子裏也備有一些洗漱用品和衣服。

晚間路上車不多,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司機停好車,從駕駛座繞到後座,替陳最開門。

陳最拿過自己的外套,見司機沒動,這是要送他上樓。

他淡淡拒絕:“你可以回去了。”

司機沒松口:“老爺子囑咐的,您喝了酒他不放心,一定要我看您進門。”

陳最默了一秒,轉身走了。

這算是妥協了,司機默默松了口氣,趕緊跟了上去。

進門後,陳最照例先去洗澡,擦著頭發出來後,司機還等在客廳邊上。

陳最扯下毛巾:“還有事?”

司機恭恭敬敬地說:“這是解酒藥,老爺子讓我必須看您吃完。”

茶幾上放著一板藥,還有一杯熱牛奶。

陳最頭更痛了,他俯身撈過,隨手撕開,拆出兩粒扔進嘴裏。

“這樣行了?”語調和眉眼都冷了下去,顯然耐心已經告罄。

司機哪敢再留,轉身就去了玄關,一面還在絮叨:“沙發上是上次保姆送去幹洗的衣服,邊上還留了張字條,好像是一條項鏈,她替你收起來了,就在邊上。”

陳最目光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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