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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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陳最頓了下,斂了手上的力道:“這就胡來了?”

許久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檢查拉鏈,絲絨的布料嚴絲合縫地貼合著腰線,銀色的鏈片垂在深藍的縫紉線之間,微微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簾外傳來廖瑞青的聲音,“小久,還沒好?”

簾影隨之一動,許久以為她要進來,心猛跳了下,一把按住垂簾的勾繩,聲音還是鎮定的:“馬上。”

許久的聲音隔著簾子傳到外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悶窒和緊繃,廖瑞青沒有起疑,只是微微不耐地蹙眉,“我在外面等你,稍微快點。”

一簾之隔,許久的心仍懸著,因為她並沒有聽見有腳步聲走遠,這意味著廖瑞青就在外面等她。

她深吸了口氣,看向陳最,用氣聲問:“你想幹什麽?”

他站直身體,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臂彎間的外套。在整個過程中,陳最的眼睛始終盯著許久,色澤淺淡的嘴唇微張,無聲說了兩個字。

許久辨出了口型。

她不敢置信地擡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黑瞳帶著一絲微末的笑,好整以暇地註視著她,在壁燈的光澤下黑釉般深邃潤澤。

許久心頭微微震顫著,這實在過於荒謬,他怎麽敢……

還是在這種情境下。

“不答應?”他揚眉,幾近於無的氣聲,胳膊擡起,似要去揭簾扣,許久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她一把按住他的手,理智壓倒本能,聲音溢出喉嚨,很輕的一個好字。

廖瑞青只聽到窸窣的一聲響動,和女孩略顯急促的一聲低語,疑道:“好什麽?你在跟誰說話?”

“沒有,”許久隔著簾子說,“我說我換好了。”

很快,垂簾拉開,許久從裏面出來,她的面色有些緊繃,像被某種情緒壓著,卻帶著一絲可疑的紅暈。

廖瑞青沒註意她拉簾子的幅度很小,只是看了她一眼,“你臉怎麽了?”

許久下意識用手背貼了下臉,熱的,解釋說:“裏面有點悶。”

“悶嗎?”

許久怕她問下去,轉移話題:“這件禮服的拉鏈有點鈍。”

廖瑞青擔心再出問題,果然低頭幫她檢查起來。

“應該沒什麽問題。”她繞著許久轉了一圈,很是滿意。

邊上的女孩接過許久手裏的袋子,女孩臉有點紅,目光也躲閃著,不敢看許久的眼睛。

袋裏裝著原先那條壞了一粒扣子的禮服裙。

廖瑞青看了一眼,淡聲責怪道:“都快開場了,還有時間整這個?讓人幫你收拾不就好了。”

“順手的事,也不費什麽時間。”怕廖瑞青發現端倪,許久說,“先過去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廖瑞青這才回過神,囑咐那女孩,讓她把裙子放到車裏,拉著許久走了。

走前,許久微不可察地看了女孩一眼。

廖瑞青在,許久不好說什麽。不過,既然陳最在,想必這件事情不會有除她以外的第二個外人知曉。

晚宴廳內,燈光深邃明亮,音樂如水般慢慢流淌,廖瑞青帶著許久在衣香鬢影中穿梭著,將她介紹給熟識的商業夥伴。

見完第三個人後,廖瑞青跟著許久到了人少處,高跟鞋陷在柔軟的地毯裏,靜謐無聲。

“一會兒見到沈總,我交待你的事別忘了。”

跟沈殊的約定,許久並不打算提前告知廖瑞青,是以聽到廖瑞青這麽說的時候,她並沒有回應。不過廖瑞青顧不上她的反應,隔老遠就看到了下一個目標,端著酒杯走上前。

看著廖瑞青離開的背影,許久收回目光,這時一個侍者走到她身邊,輕聲告訴她:“沈總在那邊等您,讓我帶您過去。”

侍者將她帶到另一個地方,這裏人少了很多,環境也幽靜了些許,許久一出現,就吸引了不少隱晦的視線。

“沈殊那小子已經跟我說了。”沈父帶著幾分遺憾笑道,“倒是我們這群老家夥心急了,讓你夾在中間不好做。”

對於沈殊的父母,許久向來是敬重的,“這段時間讓您費心了。”

沈父嘆了口氣,“那小子什麽德行,我早該想到,天天跟陳家那小子混在一起,成天不著家。”

“不是沈殊的問題。”許久垂眸,還想為他開脫,沈父卻擺了擺手:“你也不用替他開脫,那小子什麽德行我這個當老子的能不清楚?”

見許久沈默,沈父又說:“你媽那裏給你壓力了吧?你放心,今晚結束後我去找她說,兩家之間的合作不會改變。”

“謝謝沈叔叔。”

沈父說:“以後你跟沈殊還是朋友,有空讓他帶你去家裏吃飯。”

這是還沒死心,機會嘛,總是能創造的。

許久權當是客套話,沒往心裏去。

說話間,有人過來跟沈父打招呼,看著跟沈父很是相熟。

“那您先忙,我不打擾了。”

許久將地方讓給他們,安靜地走開了。

對方看了眼許久離開的背影:“小殊的人?”

沈父無奈一笑,“那小子沒那福氣。”

許久原路返還,打算到原來的地方等廖瑞青,中途要經過一條長廊,挑高的墻面印著巨幅的覆古畫報,極致的色彩對比,暗紅和冰藍的燈光水般交融著,在她身上緩緩流動,像隔了一層朦朧的薄紗。

許久分神看了兩眼,眼底浮起一絲倦淡,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走出長廊時,燈光由暗昧變得澄明。

她驀然停住。

不遠處的立柱旁,陳最在看著她,隔著一座香檳塔。深黑西裝襯得他整個人鋒利挺拔,目光像暗夜裏的水,慢慢淌過她的身體,有了濕意。

見她看來,他輕輕舉了下酒杯,貼近唇邊,飲了一口,喉結在陰影裏輕滑了一下。

許久避開他的視線,打算繞過他走,還沒走兩步,迎面碰到了前來找她的廖瑞青。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責備:“你去哪了?找了你幾圈,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許久平靜地回答:“沈叔叔找我。”

聽到沈字,廖瑞青的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那你也應該跟我說一聲,今天來的都是些重要人物,人多眼雜,小心別出差錯。”

許久點頭,“知道了。”

廖瑞青忽然問:“剛才你對面,站的是陳最吧?”

許久靜了一秒,“可能吧,沒註意看。”

“你跟他……”

廖瑞青欲言又止,最後皺起眉:“你現在跟沈殊什麽關系,他跟沈殊又是什麽關系,該避嫌還是得避嫌,女人在輿論上總是更吃虧,白的能被說成黑的……”

許久忽然一陣心煩意亂。

這股煩亂沒有來由,卻又根植已久。也許是從那個換衣間出來的時候開始,又或許更早,在沈家家宴上,遇到她本不該遇到的人開始。

如今一切終於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徹底脫離掌控。

廖瑞青看她神色,沒再說下去,換了個話題,“沈總找你聊什麽?”

許久看了她一眼:“你晚上就知道了。”

廖瑞青被她搞得有些糊塗,“你這孩子,什麽事,還得晚上才能知道?”

話音剛落,有侍者迎上前來,引她們落座。

有外人在,廖瑞青收了話茬。

接下來的拍賣會完全是臨城陳、沈幾家的主場,從晚上九點開始,一直持續到十一點才結束,拍品的價格越來越高,場內的氣氛也越來越高漲。廖瑞青也舉了幾次牌,拍下兩套飾品,一套是給趙涵,一套給許久。

平心而論,許久這個繼母在這些表面禮節上向來滴水不漏,未曾厚此薄彼,叫人挑不出錯。

但她先斬後奏,單方面拂了她的意,難免不會觸怒她。

許久搖頭,“我不喜歡這些,您自己用吧。”

拍賣會已經接近尾聲,許久找了個借口離場,裏面的氣氛壓得她透不過氣。

許久靜靜凝視著鏡子中的自己,用洗得發冰的手貼了貼自己的臉,感覺清醒了幾分。這裏不知燃了什麽香,香氣暖而甜,催得人思緒昏沈,她不再停留,準備離開的時候,手機震了起來。

她淡淡牽了下嘴角,略帶嘲諷的一抹笑。

來得這麽快。

電話接通,對面聲音冰冷,不難想象她鐵青的臉色:“你跟沈殊怎麽回事?”

“沈總應該告訴你了。”

對面靜了一瞬,“這是兩碼事,我要聽你怎麽說。小久,你不是不知道這次跟沈家合作的重要性,家裏公司這個樣子,就指望著……”

許久沒耐心再聽下去,掐斷了電話,按了關機。

她閉了閉眼,壓下心中那股躁意,打算離開,卻在門口再次遇到了下午的那個女孩子。

許久怔了下,她怎麽還在這裏?

那女孩像是專門等著許久似的,看到她出來,快步上前兩步,遞給她一張紙:“陳先生說您手機可能關機,讓我把這個給您。”

許久認出那是慈善晚宴伴手禮中的感謝卡,帶著淺淡的香薰味,翻開來是一行略顯淩厲的字跡。

是負二層停車位的位置信息,除了一串簡單的字符,什麽都沒有,意思卻昭然若揭。

女孩看許久沒有反應,小心翼翼地問:“需要我帶您過去嗎?那個位置的停車區入口不太好找。”

許久握著那張紙的手垂落身側,無意識地蜷了下:“你……”

然而,像是意識到她要說什麽,女孩飛快地搖了搖頭:“您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最終許久還是沒讓女孩帶路,只是向她問了最近的電梯口。

電梯下行,輕微的失重感裏,許久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漫長的十幾秒後,“叮”的一聲輕鳴,電梯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眼前卻是一片漆黑,靜謐無聲,恍若海底。

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隨著最後一絲光線消弭,視野徹底陷入黑暗。許久有輕微的夜盲,只能憑借本能往前走了兩步。

近旁,一輛車的前照燈忽然閃了閃,一瞬即逝的光亮裏,她看清了倚在車邊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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