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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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傍晚,眾人在庭院裏燒烤。

盧卡指揮著弟弟支起碳烤架,食材都是從附近漁家買的活鮮,梭子蟹和皮皮蝦事先用鹽焗好,海螺串成串,生蠔刷上自制的蒜蓉醬,放在炭火上,烤至表皮金黃,肥厚的肉質滋滋冒油,叫人食指大動。

廚房中島,米婭和蘭婧閑聊著,一邊往竹簽上串腌好的牛肉和羊肉。

許久端著剛串好的金針菇和娃娃菜走了出來,放到烤架邊的小架子上。

戴維剛往蝦上刷了兩層油,飄著脂肪香氣的油脂滴到猩紅的碳塊上,瞬間冒起一陣嗆人白煙。

戴維用手扇著煙,示意許久離得遠點:“煙太大了,這裏交給我,你去坐著就行。”

米婭和蘭婧端著最後一波食材走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悄聲笑:“平時倒是沒見他這麽積極過。”

“許老師在,他當然得努力表現。”

這話是說給許久聽的,她看著兩人,眼神中有探究。

蘭婧解釋:“你還不知道,之前在衛生站的時候,他就對你有好感了,回來又一直提起你。”

許久微微恍然。

難怪,加入特輯拍攝以來,她就感覺到戴維不同尋常的熱情。

但她並不認為一時的好感代表什麽,也不想歪曲和過度解讀這份友善,只清清淡淡地解釋說,人家生在國外,或許熱情是天性。

身後的門簾打落,走出一道人影。米婭和蘭婧回頭看去,見陳最拿著幾罐飲料上前,問她們喝什麽。

米婭要了橙汁:“吃海鮮呢,啤酒就不喝了,謝謝陳老師了。”

陳最:“不客氣。“

蘭婧要了檸檬水。

如此一來,他手中還剩下兩瓶一樣的,北歐風的乳白色罐身,上面有低飽和度的金色、藍色和藕荷色繪制的logo,包裝上寫的是英文。

許久認出,那是一個小眾的雞尾酒品牌。

陳最把其中一罐遞給她,語氣中有輕微的惋惜:“只能委屈許老師跟我喝一樣的了。”

許久接過,淡靜地道了聲謝。

冰鎮過的瓶身,接觸到溫暖的空氣,結出一層細密冰涼的水珠,又被男人的掌溫熨得溫熱,握在手裏時,能感受到液體中氣泡騰升與破裂的鼓噪,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振顫著。

陳最環顧一圈,隨手抄過一張凳子,在她身邊坐下,一口一口喝著酒。

烤串好了,盧卡幫著戴維把第一波出爐的烤串裝盤,依次送到米婭和蘭婧手裏。

鐵盤裏甚至貼心地放了孜然和辣椒末的幹蝶,蘭婧感動不已:“你們也太貼心了吧。”

盧卡微笑:“為三位女士服務是我們的榮幸。”

又過了會兒,戴維烤完第二波,端著餐盤朝許久走來。

米婭沖著蘭婧擠眼睛:“看來哥哥是為了給弟弟掃清障礙。”

他停在許久面前,眼睛亮閃閃的:“這個是給你的。”

盤子裏放著切成兩半的梭子蟹,五只鹽焗皮皮蝦,和三個烤生蠔,單看個頭和賣相,就知道是火候最佳、味道最肥美的那部分,蟹膏金黃,蟹肉雪白,蝦和生蠔又肥又嫩,爆汁流油。

許久有些無措地站起來:“不用這麽麻煩,我可以自己過去拿。”

戴維堅持:“拿著吧,這本來就是給你的。”

許久無法說服自己坦然接受他的示好,一時間有些無從下手。

陳最伸出一只手,穩穩托住餐盤,看著戴維:“我來吧,正好我也沒拿。”

這舉動巧妙地給了戴維一個臺階下,他感激地看了陳最一眼,但心裏同時也升起一絲古怪。對方明明在幫自己,他卻從對方的眼神中感到一絲莫名的敵意。

許久晚上沒什麽胃口,只吃了幾只蝦和一些蔬菜,便沒再動過。戴維端過來的食物,大半都被陳最解決掉了。

盡管她吃得很小心,指尖還是無可避免地沾到了竹簽上的醬料。而餐巾紙和其他工具一起,放在碳烤架邊上的小架子上,要是走過去拿,一定會擾動其他人。她想了想,還是作罷,指腹在嘴唇上輕輕揩了下,用舌尖一點點抿掉。

殊不知,這副模樣盡數落入男人眼底。

許久小口小口喝著酒,不知是不是因為酒精的作用,臉上有輕微的熱意。

身邊,陳最喝空最後一口,將空罐子放在腳邊,起身進門。

這是,還要去拿酒?

還剩下半聽,她拿在手裏,慢慢晃著。露天庭院,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去,夜幕沈得似乎觸手可及。

院子裏的廊燈亮了起來,黃澄澄的,像一攏一攏的火,映得酒醺人暖。

米婭說是吃海鮮,不碰酒,興頭上來,還是開了幾瓶,那邊已經完全聊嗨,話題一個接著一個,從未間斷。

只有許久這邊,一片靜謐,似乎是兩個世界。

恍神間,眼前的光線被擋住,面前多了一道身影。陳最不知何時走了出來,骨節分明的手握著一條白色的手帕,剛打過熱水,還在冒著濕熱的氣。

許久怔了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是特地給自己擰的手帕。

她接過,指腹輕輕撚了撚帕角,就要放下。

“還沒好。”

她微微仰頭:“……什麽?”

陳最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下,像是意識到還有外人在場,最終還是沒擡起來,只漆黑視線落在她臉上,仿佛有實質觸感,似有一股熱意,撫過她的唇角。

許久循著他的視線,下意識添了添嘴角,醬汁的鹹鮮,幹涸後又隨著唾液的浸潤在口腔蔓延開去。

她的臉不自覺地熱了起來,所幸借著夜色掩映,並不明顯。在陳最的註視下,她用帕子抹了下嘴角,指尖帶著不自覺的用力,唇畔因為壓迫泛出雪蕊似的白,很快湧上更加鮮潤的紅色。

“……好了。”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去接她手中的帕子。

許久沒松手:“我自己拿著吧。”

自己擦過嘴的東西,在一個男人手裏,總有種隱秘的不自在。

陳最的手在空氣裏滯了下,若無其事地放了下去。他像是笑了下:“你拿著也沒事。”

許久聽出他語氣,再次怔住:“這是你的?”

他沒回答,算默認。

她掌心微微蜷起:“那我洗完還你。”

不知不覺中,炭火漸漸燒盡,夜的寒氣升了上來。

誰都沒想到,一頓燒烤能吃趴四個人。

陳最負責把盧卡和戴維弄回房間,許久則扶著兩個半醉的女生上樓。她將米婭和蘭婧安頓到各自房間的床上,去掉鞋襪,掖好被子,怕她們第二天晨起頭痛,想著在她們床頭放一杯水。

下樓接水的時候,正好遇上陳最從三樓下來。

四目相對,兩人都默了一瞬。

許久率先開口:“他們……都安頓好了?”

“嗯,”陳最視線在她臉上短暫一停,“院子我會收拾。”

言下之意,是讓她先去休息。

“明天再收吧。”

他點點頭:“也行。”

許久下樓,走到廚房的凈水器前,按下感應式觸鍵,看著細而緩的水流慢慢註滿透明杯身,思緒有些放空。

廚房外側是一個玻璃房,裏面放了兩臺洗衣機和一臺烘幹機,還有一個公用的盥洗臺,平時被當作洗衣房用。

許久就著月色,從盥洗臺下方的抽屜裏找到一塊新的香皂,將帕子打濕了,輕輕搓了起來,綿密的泡沫沾滿指縫和柔軟的纖維縫隙。

她將那方布浸在清水裏,撫平褶皺,確認那上面沒有沒有任何痕跡後,輕輕從水中提起,用幹燥的毛巾壓幹水分。

轉身時,看到門口的那道黑影,驚了一跳,看著月光中慢慢明晰的面龐,心跳漸漸平覆。

“你還沒睡?”

“嗯,”他說,“在等你。”

許久以為他在說手帕,垂眸看了眼:“要等明天才能晾幹。”

他踱近兩步,淡淡的壓迫感襲來:“不是說這個。”

黑暗,窄室,將男人身上的侵略性襯托得更為明顯,那股氣息不僅源於他的長相,還來自身高、體格,以及兩性間所有難以言喻的部分。

許久轉過身,後背抵住石臺,大理石板硌在後腰,一片沁涼。這種姿勢能讓她感到安全,即便無濟於事。

當她意識到他的視線落在何處時,一股難言的心慌沿著脊椎骨爬了上來,裝著鎮定:“你看什麽?”

陳最忽然擡手,落在她鎖骨下方的那一粒貝母上,指腹微涼,像一點冷雪在胸口化開,許久無聲一顫,還來不及反應,見他勾著繩,輕輕一拽,有什麽應聲滑落。

他拈起那根項鏈,繞在指尖,借著月色,冷淡打量了一番,下了結論:“看著礙眼。”

許久僵在原地,細瓷般的臉,隱隱泛著一層薄紅,不知是羞還是氣,聲音卻還是平靜的:

“還給我。”

“別生氣。”陳最哄她,“我再賠你一條。”

他隨手將那根貝母項鏈揣進褲兜,又從另一側口袋掏出了什麽。許久無暇去看,只覺眼前一暗,他傾身而來,手背虛虛環住她的肩膀,後頸處傳來微涼的金屬觸感。

圓潤微涼的觸感,沿著鎖骨往下墜,被細鏈兜住。

是一顆珍珠。

許久伸手去解,被他拉住:“別動。“

“你要是敢摘 ,我就把它扔了。”

是在說,被他拿走的那條。

陳最看著她,忽然笑了下,“久久,想要回去,就自己找我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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