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2.

“事出緊急，還請大人照拂，”陳楚玉自作聰明地藏了一半，沒有全講給喻北樓聽。

多日之前荀江就曾告誡過他，宦海沈浮，必不能隨意為人耳目，雖說這都是荀江從書本上扒拉下來的東西，實不實用得另說，但官場險惡，有些事情誰也沒有揮霍的本錢。

喻北樓嘿嘿笑道：“陛下他很體恤臣子的，你直接進宮便是，若你所言非虛，他必定不會虧待你。”

得虧一個敢說，一個敢聽。

不過也不用勞煩陳吟入宮面聖，自從他出現在京兆尹衙門口，白言的人就已經把他入京的消息稟明沈辰了。當初以為這只會紙上談兵的家夥死於戰亂，沒想到命還挺硬，居然一路跑到了京城。都說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敢這麽幹手上肯定也是有點東西的。

沈辰的狀態最近一直不在麽好，水曜日的時候戶部尚書述職時漏洞百出，被沈辰命人拖出去杖了五十，才剛過三十下便挨不住板子一命嗚呼了，本來戶部尚書罪不至死，但五十大板加於一個過了天命之年的老頭身上，其心不必多說。

明知戶部尚書死後，職位空缺，京中可用之人甚少，仍然因為幾句言語隨意杖斃了朝廷重臣，一時之間朝中人人自危，新帝暴虐無道、殘害忠良之名像一陣赑風，剔下每一名局中人的皮肉，最後只剩森森骨架，懸絲於穹頂。

寰宇泣血，磷火魚淚；天傾石裂，北冥扼塞。

半月過去，荀江照舊小心述職，沈辰卻從未來過他的府邸。

荀江最近總是莫名心悸，夜半驚醒，便再也睡不著了，春夏交替，天氣多變，而他連日勞累，夜不能寢，不久便染了風寒。

想來上次染疾還是在沈辰羞辱他之後，居然一晃都過去這麽久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現在坐在皇位上的，早已不是沈辰本人了。

這個念頭一出，荀江簡直不敢繼續推測下去，昆侖丹控制下的沈辰宛如一個分裂人格，每時每刻都在和主人格搶占軀體，為了蒙蔽主人格的視線，分人格表面上變得和原本的沈辰越來越相似，這個過程也是“同化”沈辰的過程——而現在，很有可能…

所以上次沈辰微服造訪他可能是最後的機會，而他用這些時間都幹了什麽！因小失大，和沈辰理論那些不相幹的作甚！荀江又是一陣自責。倘若沈辰因此陷入了昆侖丹的絕境，那麽他就是害死沈辰的罪魁禍首啊！

荀江猛然想起他與沈辰的過往種種，沈辰故意刁難他、羞辱他、利用他…一切的原點在於穿越之前二人的對立！現實裏的荀江根本無心與他爭執，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這種對立從何而來！穿越到這個世界後，沈辰將怨懟之心傾瀉到了“和現實裏荀江一模一樣的他”身上——彼時沈辰還不知道他的身份，自己給自己當替罪羊罷了。

荀江瘋狂地思索著。沈辰能做到傷害他人後仍安之若素，但荀江做不到對他袖手旁觀！不可能！

心病還須心藥醫，或許解決事情的關鍵不在於拔除釘子，而是——

天空中打了個霹靂。

“大人！大人！不好了！”

“什麽事！”荀江心中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侍衛指著門外：“丞相府！”

晚餘出事了？！晚餘久居岑府，岑衛對她寸步不離，怎麽可能出事！

從一定程度上說，晚餘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千萬不能出事！

荀江批了件衣服就往外跑，連傘都沒工夫撐。

丞相府的大院裏，丫鬟婆子站了一排，晚餘的貼身侍女斜靠著女管事的肩膀，泫然欲泣，見荀江帶人過來，紛紛讓開一條路，卻沒人說話。

“晚餘呢！我問你晚餘呢！”荀江大喊。

管家指著臥房，沒多言語。

荀江迅速環視四周：“岑衛呢？”

這下沒人說話了。

荀江也懶得在這裏廢話，晚餘出事，他焦心如焚，一刻都不想在院子裏多待。

穩婆懷裏抱著一個男嬰，岑衛伏在晚餘床前，緊攥著她的手，早已哭成淚人。

晚餘安靜地躺在床上，臉頰汗涔涔的，發梢像在水裏浸過一樣，緊閉著眼，嘴唇內扣，全然不見喜悅之情。

此情此景，荀江已經猜中了一半，雖然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食指還是顫抖地靠近晚餘人中，直到冰涼的氣息從縈上指尖，荀江腦中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什麽都遲了。前幾日還嫣然含笑的女孩，如今卻只是一具冷冷的屍體，可叫他如何接受！

“她怎麽了？！”荀江只覺腿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岑衛，我問你她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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