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5.

搬進大不悟的府邸絕非一時興起，畢竟大不悟知道的太多，說不定會在房間裏留下些什麽線索，另外，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員都知道國師大人是個不幹正事的病秧子，他的府邸除了範統領帶人外幾乎不設防，若是刺客想搞什麽小動作，也是輕而易舉得很。

現在憑借西北戰功以及皇帝的偏愛，沈辰可以說坐上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同樣也成為了許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常年偏居邊塞，他結識的朝中大員並不多，能信得過的除了大不悟也僅剩岑衛。只不過岑衛和不悟不一樣，岑衛要的是官爵名利，只要有人能給，不論那個人是誰都會傾力攀附的，這也決定了沈辰必須對岑衛設防。

至於荀江…沈辰說不上來，這一陣子他對荀江的感覺古怪得很，盡管還是說著那些讓人誤會的話，可總覺得自己和荀江愈發生分，就算對方站在他面前，也全然提不起親熱的興趣。

另一面，沈辰又覺得這樣也很好，至少不會做之前那種出格的事傷害荀江了。

正想著，門的方向忽然有動靜。不出所料，確是心中之人。

“荀大人主動來找沈某了，榮幸之至啊。”這陰陽怪氣的話風，估計一時半會兒改不了：“密旨找到了嗎？”

“過幾天岑衛和晚餘就要成親了。”荀江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表情有些木訥。

“嗯。兩情相悅，是件好事。”岑衛和晚餘結婚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有了這層關系，再找岑衛辦事也就容易許多。

這個回答令荀江有點意外：“你就沒什麽要說的嗎？”

“嗯？荀大人希望沈某說些什麽呢？讓你趕緊求娶沈家小姐？”

“…不是。”荀江忸怩了一會兒，盡管他不算是晚餘的親哥哥，卻也差不了多少，既然現在他和沈辰是這樣一種關系，自然希望聽到沈辰說說意見。

“…晚餘挺喜歡你的，可能想聽聽你的意見。”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別扭得慌。

“哦？”換作往日，沈辰必定有上萬種法子招惹他一番的，然而看著荀江冰壺玉衡的臉，他卻提不起任何挑逗的興趣。

“沈某就是覺得有點惋惜，連晚餘都出嫁了，荀大人這麽好看的白面俏郎君居然還不敢去沈家小姐門上提親。著實可惜。”

“…孔方兄不在，除非沈小姐倒貼，”荀江也是口不饒人。

“荀大人還有何事？”沈辰有點累，轉移話題道。

“沈辰，你告訴我實話，你對束發之前的事，究竟還記得多少？”荀江正色。在他把夢中之事和盤托出前，他想聽聽沈辰對過往之事知道多少。

聽到荀江這麽問，沈辰感到意外，荀江向來不喜歡打聽人的，就算之前一起查陳年舊案，也是半推半就，一直以來興致都不是很高，怎麽忽然想起問這個來了。

“實不相瞞，沈某幼年遭遇大火，母親去世，對之前一無所知，”尺吾說過沈辰的母親是被燒死的，一時想不起更好的說辭，只好將計就計，搪塞過去。

沒想到荀江聽到“大火”二字時忽然眼前一亮：“我跟你講一件事情吧。”

荀江一字不漏地把在荊南時所做的怪夢講給沈辰，包括“蘭姨”的相貌，當時的天氣，弱水河的樣子…

“我也記不清小時候的事，只是很多斷斷續續的回憶，我們可能從很早就認識，”荀江瞇起眼，努力思考著什麽：“而且我對侯府有一種特殊的感覺，你帶我回去的時候，我看到了一片火海，還有…幼年的你？”

“我？”沈辰失笑。

“沈辰”母親的身份，尺吾所說的大火，以及荀江在腦中零碎的片段，如果這些都能對得上號的話，牽扯出來的可能又是一樁不為人知的陳年舊案。

“蘭姨”貴為北國公主，她與南齊帝王相愛，婚後卻屈居於邊疆，與德宗皇帝相隔萬裏，而且最後葬身火海，死得不明不白。如果說德宗皇帝從頭到尾都在利用她，為什麽要提前擬定如此重要的傳位密詔？可是若德宗皇帝對她是真心實意，怎會連個名分都沒有，在極北之地無人問津？這件往事塵封多年，時至今日，蛛絲馬跡都難以尋覓。

兩樁舊案啊，可真有趣。

那會不會有一個人像當初我構陷沈玦一樣舊事重提，以此做局呢？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重重謎團喚醒的是壓制於內心深處的欲望，極其強烈的破解欲，談不上有多喜歡，只是叫人欲罷不能。

在他登基之前，他要為自己掃清所有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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