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5.

荀江此刻非常非常肯定自己是十分清醒的。

並且他認為沈辰也同樣清醒。

他藏在心底裏那麽長時間的話、演練了無數次卻始終擋在嘴邊的四個字…居然就這麽被輕輕松松地說了出來，而且是沈辰說給他聽的，是在兩人獨處之時！

說來也怪，經歷了這麽多事情，當沈辰回首來路時，卻發現許多看似巧合的事情其實在冥冥之中早已註定，當初捉弄他、欺侮他，想盡了辦法折磨他，最後反倒越走越近，關系越來越難以言說。

或許，我所厭惡的從來都不是荀江本身吧。

兩個世界的荀江都沒有做錯什麽，真正給沈辰種下恨意的其實是躲在暗處的一張張趨炎附勢的笑臉。而自己和荀江，就如同天平兩端的貨物，被看不見的巨手無形操縱，甚至蒙蔽了靈魂。

這是比昆侖丹還要強大數倍的力量。

“荀大人，你就不打算說點什麽嗎，趁著我還清醒。”有了上次唇齒之間的溫熱，沈辰便想著離他近一些，靠近荀江的身體總會讓他感到心安。

荀江微微頷首，細長的睫毛垂下眼瞼，眸子躲閃地轉動著，手指相抵，像只被揪起了耳朵的野兔。

“我…”荀江極其不自信地看了沈辰一眼，隨即低下頭去，仿佛接下來要說的話是不堪入耳的：“我怕你會覺得我不正常。”

他的語速極快，聲音毫無底氣。

“嗯？”沈辰聽得真切：“兩情相悅有何不可？況且荀大人不是還說要娶沈某為妻？”

這個梗太致命了，當初因為這個，沈辰可是沒少作弄他。

“荀江，你可真是個榆木腦袋，”沈辰凝視著他，笑意盈然：“但凡你早點告訴我，還至於吃這般苦頭？”

“還是說，你根本不懂情愛之事？”沈辰故意挑逗他，就是想看他害羞臉紅的樣子。

“過來，湊近一點，”面對這樣一位不茍言笑的美人，沈辰承認他有些非分之想。

不要緊，只是一會兒，昆侖丹不會這麽快發作。

自從到了荊南，昆侖丹反噬頻率越來越高，同樣，他對昆侖丹的控制能力也隨之提高，當初盛白央傳授給他兩套功法，他現在已經突破中林小境，假以時日定能升至須彌大境，到時候也不至於在荀江面前躲躲閃閃，有所忌諱。

荀江看看沈辰，想起前幾次他突然發狂樣子，那時的沈辰完全被昆侖丹支配著，獸性大發，根本不把他當人來對待：“我不過去。”

“別怕，過來，我好好對你。”沈辰收斂眸中張揚，一雙撩人的丹鳳眼極具蠱惑力，他還沒有動，身上殘留的西域熏香已經快他一步，悄然沁入荀江的鼻腔。

“荀大人，你是在害怕我嗎？”雨色氤氳之下，眼前人的面孔蒙上了一層水汽。

可是沈辰想把那層礙事的水汽抹去，用白皙的指尖輕觸他涼絲絲的臉頰，將人摟入懷中，嬌著他，寵著他，把虧欠他的在床笫之上彌補回來。

“…你等等。”

到底是氣氛不夠，還是荀江不解風情，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居然板著張臉兒，撂擱下句話就跑出去了，搞得沈辰有點懵逼。

沒過一會兒，荀江喘著粗氣進來了，發絲上沾著雨，手裏拎著一捆繩子，這位嚴肅的讀書人把繩子往沈辰面前一丟：“…我害怕的不是你，我怕你被控制。”

沈辰皺眉，將繩子放在手中摩挲著，又好氣又好笑：“你就不怕我用繩子抽你？！”

“或者捆住手腳，禁錮在床上？”沈辰假裝思索，抹了抹嘴唇：“原來荀大人好這一口兒。”

“我沒有！”昆侖丹給荀江留下的陰影過於深，以至於現在沈辰一說這樣暧昧不明的話，他便懷疑對方被控制了。

“我後背有傷，繩子給你，你綁我便是，”沈辰大方地把繩子扔給荀江，翹著二郎腿，大有一副守株待兔的架勢。

荀江半信半疑：“你閉上眼，轉過去！”

“好，”沈辰挪動椅子，心裏已經樂開了花：“荀大人說的，沈某一定照做。”

他既已經突破了中林小境，就這個距離而言，只要他想，荀江是逃不掉的，更何況普通的繩子對他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沈辰甚至能感受到荀江呼出的氣撫弄著他的頭發，荀江離他是這麽的近，近到只要他轉過身就能將對方制於身下，行魚水之歡。

可他終究忍住了。

荀江小心謹慎地向他靠攏，那份喜歡帶著恐懼和傷痕，好不容易結了痂，他不能再傷害對方。

“好了，睜開眼吧。”荀江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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