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6.

禦書房

“皇上呢？”岑瀾手中拿著一封密信，眉頭緊鎖，心亂如麻。

“回丞相，皇上擺駕去了宸妃娘娘宮裏。”太監小德子慢條斯理。

宸妃！又是宸妃！北國都蠢蠢欲動了，居然還沈溺溫柔鄉，他這是要把昏君做到底啊！

一陣怒意控制不住地在他心中翻騰，將密信摔在桌子上，拂袖而去。

岑瀾是極少動怒的，更不會對沈玦動怒，當初皇帝為沈辰寫詩，贈沈辰信物時他都沒有表現出什麽，或者說已經習以為常了。有時甚至盼著沈辰來京，只要沈辰在，皇帝心情就會好些，臉上的笑容也會多些。不過，他的沈玦，可以是多情之人，但絕不能是個昏君。

沈玦沒有把岑瀾當過外人，他和宸妃那點事，岑瀾也是再再清楚不過的。

想當年先帝駕崩，入宮未滿三年的妃嬪都要被拉去殉葬，沈玦於心不忍，便偷偷把她們放了，偶然瞧見一位妃子生得一雙綠瞳，模樣也和沈辰有幾分相似，於是將她接進宮中，封為宸妃，沈辰在京時，他自然不會碰她，沈辰走了，宸妃便成了一個替代品，將沈辰未曾施舍給他的那些，在宸妃身上通通找補回來。

罷了，這時候去怕是會惹他不悅。岑瀾垂眸，縱是萬般無奈都狠不下這顆心，終究又是自己卑微妥協了，岑瀾嘴角劃過一絲苦笑。

他是九五之尊的君王，自己只是一介臣子，又有何德何能入得了他的眼，進的去他的心？

只是情至深處，受盡折磨的仍是自己，饒是那人尋歡作樂，自己在這方心如刀絞。

“遇安！”腳步聲和心跳聲融為一體，些許急促。

惠風輕點素夜寒，縈眉梢，惹嬌啼，落紅無意，人有情。

櫻樹下，岑瀾與沈玦隔著幾米，相顧無言。落櫻紛擾，在兩人中間架起一道絢麗的花瀑，花瓣白裏透紅，宛若誤入人間的仙子，清婉而憂愁。

“遇安，你要找朕說事？”沒有想象中文藝的開場，更沒有多日未見的寒暄，沈玦就這麽公事公辦地問了。

“皇上，近日密信，北國正在整頓軍隊，準備向大齊的邊疆進攻。”岑瀾已經麻木了，中規中矩地回答。

“北國？”驚愕之餘，沈玦喑啞的聲音裏帶著幾許憂慮：“…瓏瓊…瓏瓊是軍事重鎮，倘若北軍南下，最先遭受攻擊的一定是瓏瓊…瓏瓊的黎民百姓怎麽辦！朕的阿辰還在瓏瓊！”

岑瀾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兩朝疊代，國事急變，北國趁虛而入，若是戰火重燃，必然耗費大量精力。”

要論及詩詞歌賦，沈玦是個無師自通的天才，可一旦談起打仗，沈玦所能想到的也不過是些花拳繡腿、紙上談兵。

“鐵騎將軍驍勇善戰，三代為將，朕派他應戰，如何？”

岑瀾搖搖頭，沒再給沈玦留情面，一針見血道：“鐵騎將軍多年未曾出戰，且年事已高，不宜奔波。臣姑且覺得不妥。”

“那朕就派沈弈去！”皇帝覺得岑瀾今天有點反常，平日裏管得寬也就罷了，今天居然敢給他甩臉色。

沈玦總喜歡拿自己的標準衡量別人，他把岑瀾當作知己，便以為岑瀾也是這麽想的，殊不知這段關系從一開始就是險棘叢生的他和岑瀾註定在最近的距離擦肩而過。

“岑卿若無別事，還是請回吧。”言外之意是你岑瀾來得不是時候。

岑瀾原本準備了好多話的，北國進犯乃是大事，豈是只言片語能說清的？岑瀾猶豫片刻，開口道：“皇上，現在敵暗我明，我們只知道這次領兵的是北國太子尺吾，他們的兵力如何，動向如何尚且未知，臣竊以為陛下應該召集群臣商討對策。”

“北國…北國…”沈玦面色陰沈，喃喃自語：“朕又豈會不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朕派阿弈出征何錯之有？北國還未近大齊之境，我們先屯兵西北，只要敵人敢進犯，我們的大軍盡可以憑借天險抗敵，這難道不是事實？”

沈玦所說的是君子之戰，現實卻是兵不厭詐。侵略的念頭一旦起來，試問誰還會恪守成規，寧可輸掉也要保全臉面？

誰又能保證北國不是聲東擊西，暗度陳倉呢？說不定此時北國的先頭軍已經潛入南齊，只待大戰觸發的那一刻甕中捉鱉了。

“岑卿，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沖撞於朕？”最後，沈玦悲嘆道。

沈玦優柔寡斷，岑瀾知道。

沈玦性行良善，他也知道。

可在敵人面前，這份良善便是害人害己的軟弱，他的才情是花前月下和兒女情長，這份柔情，如何敵得過北國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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