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4.

糟糕，芥末放得有些多。沈辰只覺口中辛辣苦澀得很，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淌，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辰，別這樣。”沈玦攥緊了他的雙手，放在胸口處，玉竹淩眉間顰起那樣的自責與無奈，沈辰這一哭，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阿辰，是皇兄的錯，皇兄不應該那副表情的，”沈玦忙亂地解釋著，本就滄桑疲憊的臉顯得愈發憔悴了，他卑微地單膝跪在沈辰座前，近乎懇求地仰望著他，眼神中寫滿了自責與後悔。

這般情景之下，沈辰似乎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才是龍椅的主人，匍匐在地的這位只不過是討自己歡心的螻蟻，怎麽處置全看自己心情。

好在這種恍惚感沒有持續太久，沈辰很快認識到自己的處境，越是那些“不重要的”就越有可能是解開問題的關鍵，所以盛白央他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阿辰，皇兄以後再也不會這樣對你了，那些事情你記得住便記得住，記不得也沒關系，只要你在皇兄身邊，皇兄便心滿意足，好嗎？”

不是我不願意記，是我根本就不知道發生過什麽…

“皇兄說的都是真的？”一雙泛紅的眼睛淚汪汪地看著他，七分歡喜，三分難以置信，如同一個得到了家長赦免的孩子。

沒辦法啊，演技好，咱也不想這樣。

“我何時騙過阿辰？”沈玦掏出帕子，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

“嗯。”沈辰咬著嘴唇，重重地點頭。

直到沈辰眼眶不再泛紅，說話時不在抽泣，沈玦才敢小心翼翼地挪回自己的位置。

與他而言，沈辰就像綻放在夜裏的一朵曇花，放在院子裏怕凍著，捧在手裏怕傷著，稍不留神就會棄他而去，並且悄無聲息。

“皇兄若是真心相信臣弟，便同意臣弟和五哥一同調查獵場一事，也免得兄弟間鬧了誤會，生出嫌隙。”既然時機來了，不妨把沈弈那些事抖摟出來，也省得再費工夫。

“沈弈？那日之後他又去找你了？”顯然沈弈還沒來得及向他告狀。

“當日恰逢原禮部尚書荀江前來拜訪，五皇兄便認定臣弟與荀江合謀了獵場一案，”沈辰越說越委屈，眼看又要哭出來了。

“荀江？”沈玦對這兩個字非常敏感，自從秋天沈辰來了京城，動不動就和荀江扯上關系，甚至荀江被免了官，依舊這麽不老實。

沈玦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難道身為天子犯得上吃一個庶民的醋。

“荀大人來找臣弟求藥……”經過沈辰一番添油加醋，荀江的人設變成了婚期將近卻發現自己似乎不舉的可憐男，聽到這兒，沈玦也松了口氣，既然荀江馬上就要成親了，自然不可能對沈辰有什麽非分之想，或許他倆只是普通朋友，可能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沒想到荀江向來不近女色，居然是因為有這樣的隱疾，”一個敢說，一個敢信，最慘的永遠都是荀江。

“既然你願意去查，我許你便是，”沈玦溫柔垂眸：“我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阿辰，你一定要小心！”眸底碧波映水，似有萬般不舍。

“嗯。皇兄既然答應，臣弟必不會辜負，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還京城寧靜。”

“不，”話音剛落，沈玦徒然道：“你的安全最重要，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自己。”

“好。一言為定。”只要爭取到參與調查的機會，沈弈就算再能挑事也無可奈何了，只不過沈玦的人以及隱藏在暗處的一雙雙眼睛時刻盯著他，雖說是為了護他周全，可有這樣一群人在身邊，如同一張限制行動的無形巨網，令他很不舒心。

辭別沈玦之後，沈辰回去好好補了個覺，連日以來的周旋早已令他身心俱疲，睡醒後出去轉了一圈兒，空氣清新、庭院靜寂，沒人打攪的感覺真心不錯。

許是睡過頭了，現在居然有些乏，想來夜裏又是孤枕難眠、輾轉反側了。

紫衣玄冥在五天後才把灼華帶回來，在南城菜園待久了，身上也多了些農家人的溫和氣，比起跟著沈辰過朝不保夕的日子，還是田園生活比較適合灼華。

當時被沈辰哄騙去看菜園子，一連數日都杳無音信，灼華真的以為自己被沈辰拋棄了，自責得不行，想見他卻又無處尋去，只得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守在菜園子，直到紫衣玄冥突然出現。

“灼華，你幫我查一個人，盛白央。”

“盛白央？他都死了兩三年了，侯爺查他做什麽？”灼華吃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只管查便是，問那麽多作甚？”知道的越多越危險。

灼華低頭，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他是沈辰救下的人，在沈辰面前向來謹言慎行，生怕笨嘴拙舌惹惱了他，同樣，沈辰交代他做的事他也是竭盡全力完成，甚至有時候還要認認真真地覆盤一遍，才敢跟沈辰匯報。自然，他的這些想法也只有自己知道。

“好，侯爺，我這就去辦。”說罷，灼華便要轉身離開，沒想到反被沈辰再次叫住。

“你覺得我的變化大嗎？”沈辰沒來由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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