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1.

“我嘛，本身就是個茍延殘喘的病秧子…平日裏曬曬太陽，看看話本…只要日子舒坦，咱就知足。”大不悟斂眸坐在那裏，仿佛隨時都會睡去，一句話分了好幾段才說完。

沈辰呷了口茶，有意無心道：“沈某倒是好奇，這市面上這麽多本子，究竟什麽樣的才能入國師大人的眼？”

“文采得好…故事還得精彩，不能看半天不知所雲，”大不悟頓了頓，忽然像想起來什麽似的，有氣無力地一拍桌子：“更不能爛尾。”

聽他這麽說，沈辰忽然大笑起來：“不悟兄，你這哪裏是看話本，分明就是在看作者。”

大不悟白了他一眼，半開玩笑道：“沈兄，你這就不太地道了，話本是書生寫的，看話本豈能不看作者？”

“那你說說，我這個作者怎麽樣？”沈辰指著自己道。

“你這個作者？”大不悟瞇起眼睛，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兒：“我記得你，這段時間我看的就是你的話本。”

“哈哈哈。”沈辰已經好久沒有這麽暢快地笑過了。

什麽話本，什麽作者。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各自笑而不言。

“沈兄這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既然不悟兄早已心知肚明，沈某怎麽好意思自作聰明，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和大不悟交流，完全不用把話說得十分透徹，往往只是一個眼神或者幾句話，對方便能領悟得明明白白。

所以這人真的應該取名叫“大悟”啊。

“好家夥，還班門弄斧，”大不悟臉上恢覆了幾分血色，面頰也變得紅潤起來：“我整天坐在家裏混吃等死，沈兄的鴻鵠之志豈是我之能比？也不知到底是誰在班門弄斧。”

但凡沈辰說話，大不悟必然能聽懂他話裏的意思，反之，大不悟若是想在字裏行間藏些什麽，也定逃不過沈辰的眼睛。

“不悟兄折煞沈某了，”沈辰略微收斂笑意：“倘若沒有不悟兄多次指點，沈某就算激流勇進，也無處施展啊。”

“我早就說過了，”大不悟打了個哈欠。今天湯藥喝的太少，這會藥勁兒怕是快過去了。

“你話本寫得好，我這個看本子的自然要多看你幾眼咯，沈兄就不必謙虛了。”

“好啊。”沈辰將剩下的茶一飲而盡。

“那我寫話本，你給我提建議，如何？”

我去追逐天下，你來做我的謀士，怎樣？

“沈兄真是看得起我了，”大不悟吩咐侍女續杯，看似氣定神閑地靠在倚背上：“那咱倆可得說好，你的書若是賺了錢，咱倆得二八分。”

“不用。”沈辰嘴角上翹，勾起一抹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笑：“若我的話本大賣，咱們五五分成。”

“多謝沈兄美意，在下心領了，”聽到沈辰能這麽說，大不悟內心還是有點吃驚的，只是對他而言，伴君如伴虎，權力越大威脅也越大，與其做一個有權有勢被萬人忌憚的權臣，倒不如做一個對皇帝真正有用的人，哪怕沈辰當了皇帝，自己手裏也要握緊底牌。

“我這病秧子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呢？你得留著錢，好雕印更多話本。”大不悟莞爾，避重就輕說。

“好，那就一言為定。”

也就是沈玦那個廢物，倘若是我，必不會讓他受此般屈辱。

若真的能走到那一天，我要你做我的國師。

“主子，沈辰去見大不悟了。”

“他們說什麽？”

“在那裏聊什麽話本。最後倆人還說一起寫話本，賺了錢二八分？？？”

“什麽玩意！你確定他倆在聊話本？”沈弈滿腹狐疑，目光游離道。

“真的在聊話本！屬下聽得一清二楚。”

“算了算了，連個話都聽不明白，趕緊滾！”

沈弈屬於喜歡沒事找事型的，沈玦忙著照顧岑瀾沒工夫理他，他便主動請纓去查獵場放蛇的兇手，把目光投在了抱恙在家的國師大人身上。按照他的思路，兇手一定是個身居高位的人，並且為了擺脫嫌疑肯定是沒有出現在獵場上的人。排查了一圈，就屬大不悟比較可疑，於是這位便派人在大不悟家蹲點，輪班蹲了好幾天，結果就打探出這麽點亂七八糟的東西，想想就覺得掃興。

“哎，先滾回來，叫你的人去盯沈辰！”

“天命侯？”

“叫你去你就快去，廢什麽話！”

既然沈辰去找和大不悟聊話本，會不會他倆因為有有相同的愛好，然後走到了一起，再然後裏應外合發動叛亂，一個負責放蛇，一個引誘皇上進圈套……

沈弈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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