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送走王氏，眨眼就到發榜的日子了。

餘彪和他大兒子餘暉天不亮就從陳家村出發，早早進城等著。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來得夠早了，結果到了發榜的地方，發現黑壓壓的等著不少人。

當中有學子，有家長，也有像他們這樣的仆從。餘暉費了老大勁才擠進去，而餘彪因為身子不便，最後只能在外面等著，眼睜睜看著餘暉一點點往裏面挪動。

餘彪父子兩人今日的行動，並沒有征求羅秋韻的同意，而是自發的，本意是想早一點落實羅天立童生的名頭，好回去報喜。

直到兩三個時辰後，才聽到遠處有衙役鳴鼓開道，接著人群湧動得更厲害了，全都往榜單底下擠過去，導致張榜的衙役不得不大聲喊了起來，“別擠，別擠，這榜單還沒貼上呢，都往後退，兩邊的不許靠近。”

衙役一邊喊，一邊警告著，然而大家仍舊有人時不時被擠出他們指定的界限，一看情況不妙，張榜的衙役只得加快動作，趕緊把榜單貼好，然後溜走完事。

誰知道榜單剛上去，還沒弄平整，一窩蜂的人就湧了過來，張榜的衙役們被人群擠來擠去，竟是想離開也離開不得。

餘暉因為是羅秋韻內定的管家候選人，所以，最近一段時間已經開始學了不少字，他也認得羅天立和沈傘的名字，為了這個，他當初還特意找羅天立確認過。

只不過待他擠到榜單旁邊時，沈傘的名字倒是在中間的位置找著了，但羅天立的名字，看了大半都沒發現，正要心慌著急之際，忽然聽到旁邊一人念了句，“哎，這次童生試第一名怎麽這麽耳熟？羅天立！哪裏聽過？”

餘暉聞言，猛地擡頭看看榜首第一行，果然是羅天立三個字，他高興的同時，不禁暗罵了自己一句，“蠢豬，這麽笨，居然忘了大小姐那麽厲害，少爺肯定也不遑多讓，自己竟然還從最後一名看去，到榜尾找少爺的名字，能找著才怪！”

想著這些，餘暉又看了幾遍，確認自己沒眼花，這才順著人流往外擠，可惜大部分的人正拼命往裏擠進來，出去的人流很快就被打散，最後徹底消失了。

站在人群中，餘暉很快明白了自己的現狀，他壓根就出不去，硬要跟那些人搶道，結果只能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餘暉才找到出去的機會，最後跌跌撞撞走出人潮外，看到一臉著急的餘彪，好心情一點也不受影響。

“怎樣？少爺中沒？”餘彪問。

餘暉看著老爹跟人群中那些人一樣心急如焚的樣子，激動地點點頭說：“中了，中了，少爺和沈少爺都中了，而且咱們少爺還是榜首，第一名。”

“真的？祖宗保佑，真是祖宗保佑，走，咱們趕緊回村，把消息告知大小姐，大小姐肯定會高興的。”餘彪紅光滿面地攔著自家大兒子的衣袖說。

餘暉“嗯”了一聲，表示同意他爹餘彪的決定，不過，走了幾步，忽然道一句，“爹，你說大小姐這麽聰明，會不會已經知道少爺會中啊？”

“那是，大小姐肯定知道少爺會中的，但是大小姐卻不曉得少爺排了第幾，咱們這一趟就不算白走。”餘彪說。

餘暉點點頭，心道：“果然老爹想的比自己周到。”

羅天立雖然暫時不用上學堂，但是每日早起鍛煉還是少不了，所以，今日跟往常一樣，早早就起來了。

待他吃過早飯，也知道今日是放榜的日子，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城一趟，看看排名。至於會不會中這個問題，羅天立壓根就沒考慮，因為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要是小小一個童生試都過不了，那麽只有一個可能，他的排名被人頂替了。

相對於羅天立的淡定，沈傘倒是表現得著急一些，他在屋裏走來走去，有好幾次都想開口問問羅天立，到底要不要去一趟永安城？

盡管老夫子早前說過，他們兩個如果發揮正常的話，就不用擔心，肯定會過的，但是，越是到了開榜的時間，沈傘就越沒底。

他可不是羅天立，有個超級厲害的姐姐在後頭教導，而且本身資質不錯，又足夠勤奮努力，隨隨便便就能過了童生試，他是沈傘，沈家遺棄的棄子，資質不行，人也不上進。

當然，這是以前，最近一段時間跟著羅天立混，壞習慣改了不少，但也架不住他自己心虛啊。

就在這時，羅天立忽然開口，“沈傘，你別老是走來走去，走得我心煩。”

“你以為我想啊，今日是開榜的日子，你們姐弟兩個，一個比一個淡定，就連去看看究竟的心思都沒有，還說什麽人多不好擠進去，我這個吊車尾也不知道能不能中呢。”沈傘如實道。

羅天立聽罷，沈吟了一下，說：“那要不我們也去看看唄？”

“你願意去？”沈傘沒想到羅天立也會想去，當場楞了一下。

羅天立聳聳肩，理所當然道：“當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排名第幾，心裏正沒底。”

“好，那咱們趕緊出發，別讓老姐知道了，到時候又挨說。”沈傘一把拉著羅天立的衣袖，正要往外走。

忽然，從門外走進兩個人，赫然是餘彪、餘暉這對父子，他們看到兩位少爺正要出門，便猜到二人是想去看看榜單，連忙把人攔下來。

“少爺，沈少爺，先別急，不用去永安城了，我們父子剛從那邊回來。”餘彪說。

“咦，餘叔，你們剛從永安城回來？那你是昨晚上永安過夜了？”羅天立好奇道。

餘彪連忙搖搖頭說：“沒有，少爺，我這不是想著今日放榜嗎？早早起來跟小暉去了一趟，看了榜單就回來。”

“餘叔你們去了看榜單？那沈爺我中了沒有？排名第幾？”沈傘聽到餘彪父子居然一早就去城裏看了榜單回來，半是高興，半是忐忑地把人拽到一邊打聽。

只見餘彪對他搖了搖頭，沈傘還以為他沒中，頓時沮喪著一張臉，笑意全沒。

“嗚嗚，我沒中嗎？我就知道我會中不了的。”沈傘自顧著可憐道。

餘彪父子被他忽然鬧著一出搞蒙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心說：“他應該還沒開口吧？沈少爺從哪裏聽到消息說自己沒中？”

“沈少爺，你是不是搞錯了？誰跟你說你沒中的？”餘暉這時候站出來看著沈傘問了句。

沈傘哭著一張臉道：“不是你們父子倆告訴我沒中嗎？你們不用安慰我，就讓我自己默默背上片刻，等下你再告訴我你家少爺高中的消息，到時候我就會高興回來了。”

餘彪：“……”

餘暉：“……”

“沈少爺，我和我爹沒說你不中啊，我在榜單上明明就看到了你的名字，我當時怕看錯，還特意看了三遍呢。”餘暉道。

“啥，我中了？那你剛剛為什麽搖頭？為什麽給我搖頭，發布假信號？”沈傘很郁悶，感情自己這是中了，偏偏自己誤會沒中啊。

“我……我搖頭是因為我一時高興忘了看你排名了，當時著急找我家少爺的名字，等我找到少爺的名字，回頭就忘記看你的了。”餘暉微微低下頭說。

“哈哈，竟然如此，那你也不要一看到我就搖頭啊，沈爺我差點被你嚇死了，還好這顆心臟質量不錯。”沈傘說著，特意學羅秋韻平日的樣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至於心臟到底是什麽，生長在哪裏的，還有剛剛那句話的意思具體代表了什麽，他都不在乎！

沈傘現在只有一種情緒，就是高興！

沒錯，現在他很高興、很開心、很興奮，興奮到想要得瑟。

不過，好在他還在理智控制的範圍，知道先聽聽餘彪父子向羅天立報告一下成績。

結果聽到第一名的時候，某人頓時懨菜了！

“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好不好？”沈傘心裏怒吼，一個姐姐是萬人敵就夠了，現在再來一個妖孽弟弟，還有一個小天才羅天翔……想想這羅家人，算了，跟他們比，他怕是這輩子都會有心理陰影的。

“餘暉，你去看榜單的時候，除了我跟你家少爺中了，還有認識的名字嗎？”沈傘因為知道之前鉆到榜單下面看榜單的人是餘暉，所以，想跟他繼續打聽當時的情況。

“對不起，沈少爺，小的沒有細看，我當時只顧著你們兩個的名字，看到後就走了，那裏人太多，我擠了好久才擠出來。”餘暉如實說。

沈傘默默嘆了幾句“可惜”，但也知道當時那種情況，餘暉能擠進去就已經很不錯了，沒留意到其他人也不能怪他，何況，他認識的字本來也不多，硬要他把榜單背下來，壓根就不可能的事情！

“餘暉，今天辛苦你了，還有餘叔，你們父子一大早就出去給我們看榜單，要不是你們，我和沈傘到現在還沒收到消息呢！”羅天立似乎看出了餘暉剛剛劃過的一絲困窘，忽然道了句謝。

他說這話卻是誠心誠意的，餘彪父子立即搖了搖頭，只見餘暉說：“少爺客氣了，我們也是想早點確認少爺排名第幾而已，少爺這麽聰明，一定知道自己會中的。”

“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少爺是誰，妖孽羅大少怎麽可能不中，你家沈爺我都能中了，他要是不中，那肯定就是被人動了手腳，哈哈！”沈傘湊趣一句。

餘彪、餘暉兩人跟著笑了起來，唯有羅天立被他一句妖孽羅大少給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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