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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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父母和弟弟被暫時打發走後,小姑娘和老公、公婆三人坐在客廳裏的方桌的兩邊。

小姑娘一人坐在一邊,正對面是她老公和公公婆婆。

這不是一次談話,而是一場審判,對一個騙子的審判。

老公說:“你不是說你沒有家人了嗎?為什麽現在又突然冒了出來?你為什麽要騙我?你還騙了我多少事情?!”

老公一臉懷疑的表情,眼睛裏有悲傷、被欺騙的憤怒、還有疑心。

小姑娘很怕,害怕她的真命天子再也不會相信她的話了!因為這場欺騙再也不愛她了!

她顫抖著嘴唇,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不敢有絲毫隱瞞,把真相全都說了出來,哀求老公以及公公婆婆相信自己。

她老公聽了小姑娘的一番哭訴和解釋,神情似有動搖,但是眼裏的疑心還沒消失。

這個時候,婆婆插話道:“媳婦啊!你這個事情做的太不地道了,怎麽能隱瞞這麽重要的事情呢?!”

“我們以為你早就沒有家人了,所以沒有跟親家見過面,也沒讓你回過娘家,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是我們故意欺負你呢!”

婆婆的話看似是一番苦口婆心,可是卻提醒了老公,小姑娘欺騙了他們,害得他們落人口實,得了個不仁不義的罪名。

老公果然又露出了生氣與憤慨的表情。

小姑娘只能再度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再度解釋自己當時的處境與苦衷,哀求他們的原諒與理解,說得口幹舌燥,嘴皮子都要說破了。

婆婆說:“你就是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也不能掩蓋你欺騙了我們的事實,你不誠實!”

這一句話好無情!這一句話說出來,好似事情完全沒有了轉圜的餘地。

小姑娘感到非常無助,嗚咽著哭了起來。

沒有人來安慰小姑娘,她遭受到了冷落。

因為是她做錯了事!是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所有人都這樣認為,包括小姑娘自己。

老公從座位上起身,和公公婆婆一起離開了,離開前發出一聲沈重而又無奈的嘆息。

客廳裏沒有了其他人,獨留小姑娘一個人坐在冰涼的椅子上反省。

小姑娘感覺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窟裏。老公離開前的那聲嘆息,好似把她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父母、弟弟天天來鬧。

當初小姑娘逃婚,讓他們賠了不少錢,還受盡村裏人的白眼。

如今他們非得從小姑娘身上咬下一大塊肥肉來,才會罷休。

小姑娘的老公備受煩惱。公公婆婆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臉皮的人,刷新了下線。

終於,有一天,小姑娘的老公提出了離婚。

老公說:“我再也受不了了,你的家人天天來鬧,我無法想象以後還要和他們打交道的日子,我們離婚吧!”

小姑娘緊握住老公的手腕,哀求的眼神望著他,“為什麽?你不愛我了嗎?”

老公低下頭,艱難地說:“我……愛你,可是我受不了你的家人……”

小姑娘急忙道:“我們再想想辦法,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老公用力甩開小姑娘的手,生氣道:“能有什麽辦法?!這就是一群無賴!”

註意到自己的措辭、語氣不對、還有自己的失態,老公移開視線,不與小姑娘的眼神接觸。

小姑娘的老公用堅定的語氣重覆說道:“我們離婚吧!”仿佛無法再挽回。

小姑娘用尖利的聲音高喊道:“為什麽?!這不是你的意思,對不對?!你不會這樣對我的!”

緊接著,她又問:“這是誰的意思?!這是你媽的意思嗎?!”

她老公生氣了,“你現在扯到我媽幹什麽?!”

小姑娘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從來沒有這樣子對她發過脾氣,真的變了……真的變了!

老公堅定地要和小姑娘離婚,對於小姑娘來說,無異於天都要塌了。

一直以來,她視自己的老公為英雄、她的真命天子、童話故事裏才會出現的王子,一直用崇拜的目光仰望著他。

如今老公要和她離婚,這層濾鏡也消失了。

眼前的男子也不過是一個平凡人,也有他辦不到、解決不了的問題,而且不會再替她遮風擋雨。

在某些情況下,他也會舍棄她,他們之間並沒有至死不渝、生死不離的愛情。

他們的愛情和婚姻與大多數人是一樣的,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你真……你真的……要和我……離婚嗎?”小姑娘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老公轉頭對她說了個“是”字,然後再也不看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仿佛受到了重擊,搖搖欲墜地往後倒退了幾步,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好……好……我跟你……離婚……”

聽到小姑娘答應下來,老公松了口氣,然後頭也不回、馬不停蹄地離開房間。

小姑娘不懂,往日最親密、最熟悉的那個人為什麽會變得如此陌生,好像是另外一個人一樣。

結婚時發誓要不離不棄的人,現在居然會如此地冷酷無情,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自己。

小姑娘坐在地上,崩潰大哭。

整個房間裏都是她的哭聲,房間外、樓下一定能聽見她的哭聲,可是再也沒有哪個人會來安慰她了。

離婚的整個過程,小姑娘是非常痛苦的,好似要把她從什麽地方剝離開,每一片肌膚都能感受到被剝離的痛苦。

小姑娘的老公全程沒有看小姑娘一眼,也許是心裏有愧。

離完婚從民政局出來,老公終於敢與小姑娘視線相交了。

望著小姑娘慘白的臉色、通紅的眼睛,老公,不!是前夫,前夫說:“對不起。”非常清晰的三個字。

小姑娘無力再說什麽,剛到手的紅色的離婚證刺痛了她的眼睛。

離婚證和結婚證,明明都是一樣的顏色,為什麽卻代表著兩種截然相反的意思

——

某處旅館裏,父母和弟弟正在談論如何從小姑娘身上榨取更多的錢財與資源。

小姑娘嫁了一個那麽有錢的女婿,每月要給父母的撫養費,不能低於萬字位數。

必須讓小姑娘給他們在這裏買棟豪宅。

記得有錢女婿是開公司的,那必須要讓女婿開個後門,把弟弟安排進公司,找個清閑點並且高薪水的工作。

這樣既不會太累著寶貝兒子,又有錢拿。

女婿是個有錢人,應該也認識不少有錢人家的小姐。

讓女婿幫著介紹下,找個性子軟和、好拿捏、膽小又有錢的姑娘,做兒子的老婆最合適不過了。

父子倆暢想著美好的未來,心有靈犀之地對視了一眼,幹了一杯。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破門而入,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砍向父子倆。

父親拉著兒子急忙避開,看向拿菜刀的人,赫然是雙目赤紅、表情猙獰如厲鬼的小姑娘。

“幹什麽你?!你瘋了!”弟弟有些被嚇到,戰戰兢兢、底氣不足地說。

父親在最初的驚嚇過後,以及看清楚攻擊他們的是自己的女兒之後,勃然大怒!

他的女兒是什麽樣的人?

從小叛逆又自私、非要打罵了才肯聽話、一個手指頭就能捏死、永遠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不是他這個老子、這個女兒能生出來?應該把他這個父親當神一樣供著!

憤怒的情緒壓過了驚恐,父親上前歪著脖子露出脖頸,拍了拍脖子,對小姑娘說:“來!你有本事往這砍!往這兒砍啊!”

父親篤定小姑娘不敢砍,可小姑娘已經被氣昏了頭。

她的心情與亡命天涯的兇犯的心情沒什麽兩樣,都沒有退路了,於是便什麽都做的出來。

淩厲的刀鋒險險擦過父親的臉皮,要不是兒子把父親及時往後一拽,父親此時已經涼涼了。

父親這時才知道害怕,弟弟趕忙拉著父親奪門而逃。

礙於作為一個父親和一個男子的尊嚴,父親十分嘴硬。

“你別拉我,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敢砍死我。”嘴上雖這麽說,父親逃跑的速度並不比兒子慢。

弟弟滿頭大汗地往前奔逃,勸父親道:“爸!姐被我們逼瘋了!我們快跑吧!”

小姑娘拿著刀追了出來。

她異常的樣子已經讓周圍人察覺了異樣,已經有路人報警了,很快小姑娘便被抓進了拘留所。

拘留所的牢房裏,小姑娘悶聲不吭地蹲坐在地上,任何人跟她說話,她也不理,既不吃、也不喝。

牢房門打開,小姑娘頭也不擡,根本不看一眼。

門外有人在喊她,小姑娘不搭理人,直到她聽到一個熟悉、讓她一聽到就想哭的聲音,她才有所反應。

小姑娘擡起頭,看見了門外站著的老公,死氣沈沈的眼睛裏終於有了變化,亮起了一道光。

小姑娘奔出牢房,想要接觸自己的老公,卻被一個陌生人擋住了。

那個陌生人其實也不算陌生,小姑娘認出他是公司裏的律師,之前見過這個律師的照片,不過沒有見過律師本人。

前夫躲在律師身後,律師說:“您先生已經幫您辦理了保釋,您可以從這裏出來了。”

律師頓了頓,說:“您的父母都沒出什麽事,這件事已經被定為家庭糾紛,您不會有事的。”

律師提醒道:“先生付了很多賠償金給您的家人。”

什麽都是律師說的,她的老公卻始終不願意看她一眼。

見小姑娘執著地看著自己,前夫竟然怕小姑娘再糾纏自己似的,跟律師交代一聲,急匆匆就要離開。

眼看著前夫就要離開了,小姑娘連忙出聲:“等一下!我求你件事!”

聽見小姑娘的聲音,前夫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過身來問:“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麽?”

小姑娘看著那張熟悉親切的臉,眼睛濕潤了,她客氣地詢問道:“請問,你可以幫我辦理簽訂斷絕父女、母女關系協議書嗎?”

小姑娘擦掉眼淚,毅然決然地說:“我要和他們斷絕所有關系。”

一瞬間,前夫很愕然地看著小姑娘,但想想小姑娘父母、弟弟的為人,想想小姑娘遇到的那些事,就不再遲疑了。

“好。我幫你!”就算是送給小姑娘的離婚禮物。

故事說到這裏,於錦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故事真的很長很長。

方苒在意後續,急忙問:“後來呢?小姑娘真的和家裏人斷絕關系了嗎?”

於錦點頭,“不錯,當然還付出了一大筆錢。”

“那小姑娘後來怎麽樣了呢?”方苒急切地想要知道小姑娘的結局。

於錦看了看方苒,忽然問道:“你覺得小姑娘最後怎麽樣了呢?”

方苒低著頭,表情憂愁、眉眼低垂,以她古代人的思維,小姑娘的結局註定不會是一個好結局。

方苒說:“小姑娘不該和父母斷絕關系的。這是大逆不道而且天理不容的!她又被自己的丈夫拋棄。”

“她……她最後……是不是窮困潦倒、餓死街頭了?”

方苒想到的結局令她自己傷心地流下眼淚。

於錦早有心裏準備,倒不會因為方苒所想的結局而生氣。

於錦說:“不!你完全錯了!”

方苒立即擡頭,用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欣喜、期待的目光望著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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