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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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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

“你想撮合我和李淺慈,想要呂煙然放下這一切,在自己的欲望裏滿足自己。也許有一天我們已經甘心留在夢裏,這時候再讓我們醒過來,對於現實裏的那個人也無法剝離這份情感。”

周舒恩嗓音裏帶著笑意,但傳入宋笙月耳中的一刻竟然叫她頭皮發緊:“但是雲崢,你甚至比造夢人特意保護的人還要清醒,我低看了你的能力,也選錯了人。”

楊雲崢盯著黑暗裏的某處,似乎已經看到了墻面後的另一個身影,“不要把自己說的那麽壞,你做不到不是嗎?”

那邊沒有了聲音,長久之後有人嘆了口氣:“我希望你們都好好的,你們怎麽就不領情?”

宋笙月不管他們有什麽恩怨,但她現在真真切切感受到袁韜軒才是最無辜被牽連的一個,“小恩,無論你們的目的是什麽,你都不應該傷害其他人,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對於她的職責,周舒恩全盤接受。

“對不起,他不會醒過來了。這個機器只是借幻境入夢,他有很嚴重的心理陰影,不願意走出這個世界。我沒有任何辦法,我也只是想要得到我的東西,無意去傷害你們。”

在場三個人,其餘兩個人算是很冷靜,他們是袁韜軒的家人、朋友,對於這個事實沒有絲毫的悲傷,宋笙月覺得寒意逼人,她甚至無法心存僥幸去想這些人只是把事情說得嚴重。

因為他們本就是這樣無情無義的人。

楊雲崢可以對親生母親滿懷怨恨,呂煙然可以背叛至親摯愛之人,而周舒恩則利用宋笙月去布局,他們壓根不在乎其他人的生死。

呂煙然已經接受了眼前的事實,她有些疑惑的問:“那你得到了什麽,目前來看,只有袁韜軒永遠醒不過來,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損失,你報覆了一個無辜的人。周舒恩,你也不過如此,不過是一個愚蠢的失敗者。”

楊雲崢接著說:“姥爺支持你是嗎?”

呂煙然反應過來被扳回一句,不由得咒罵一聲:“無恥。”

到頭來還是被那些人玩弄一番,周舒恩緩緩開口:“我只想知道我媽媽的事情,其他人我不關心,包括你,包括......”

楊雲崢顯然知道她要說什麽,心底裏還是期待那樣傷人的話不是由她說出來,他笑笑:“那你知道了嗎?”

周舒恩仰著頭嘆氣,那邊似乎傳來滾輪磨砂地面發出的聲響,她站了起來,“為了這個秘密,我也算是‘傾家蕩產’了,失去我的孩子、朋友,以後也將永無天日,我都是願意的。這是你們家欠我的,楊雲崢,你知道嗎,我最想報覆的人是你,可惜了,你反而好好的,”

她這話純粹是為了捅刀,在場都是人精,連宋笙月都聽出了不對勁。周舒恩已經被拆穿,是為了撮合李家和楊雲崢,避免兩敗俱傷的結局,但此刻她卻咬死不肯松口她的用意。

楊雲崢看穿她的骨子裏那難以放下的自尊,又嘆息到頭來還是被那些人利用,他們所有人都在一個巨大的囚籠裏,周舒恩是個受害者,到頭來還要努力維持自己的體面。楊雲崢知道在場恐怕不止她一個人,於是接著她的語氣說下去:“哪怕自己已經千瘡百孔了,也還是希望我和李淺慈能在一起,希望呂煙然能放下李卓源,你原本的想法是找到袁韜軒當年缺失的那段記憶,只是他已經脫離你的控制了,現在你慌了,害怕他真的出事,急急讓宋小姐發現不對勁先醒過來。你說的永無天日,是打算在我們四個人出來後,把自己永遠關進去吧,我很好奇,你為自己編織了一個怎樣的夢。”和楊雲崢是否有關。

周舒恩語氣平和,“肯定和你無關呀,你問了有什麽用。”

宋笙月真的受不了這幾個瘋子了,什麽時候還要問這種問題,袁韜軒都要涼了,還情情愛愛的。他們老趙家戀愛腦是遺傳,沒一個正常人,能不能在弟弟睜眼後再談這些事?她忍住怨氣,只聽見周舒恩似乎有人低聲說了幾句話。

呂煙然也明白這場做戲還沒唱完,不過她一個‘演員’也沒興趣再演下去,“你這麽聰明的女人,居然因為感情露出破綻,太可笑了。”

宋笙月怒道:“你們這時候就別在這裏鬥嘴了,袁韜軒真的快不行了,到底有沒有辦法讓他醒過來啊,他都要涼了,餵。”

周舒恩這才嘆口氣:“你不是在嗎,如果你都不能讓他醒過來,我就沒辦法了。”

這幾個人都在打啞謎,似乎已經形成了某種莫名的磁場,宋笙月無法融入,猜到她們的利益交換居然是建立在她們兩人的痛苦之上,覺得羞憤難當。

偏偏呂煙然默默說一句:“可以讓李卓源也入夢嗎,反正他也快死了。”

宋笙月根本跟不上這些人的腦回路,一個賽一個的離譜。

“我恐怕做不到。”周舒恩提醒:“你真的比我想象的缺德,我和你說他生病了,現在應該是和他太太在一起度過最後的時光,你居然打算讓他的意識困在這裏。”

呂煙然是那種嘴上說千萬句好話,實際上卻很難真情實意做辦點好事的人,只要自己心安理得,就可以照常無愧於心的享有這一切。

楊雲崢已經套出話,他最後入夢,最先醒來,也對於現在的局面全盤皆知,“讓我們出去吧。”

周舒恩面對楊雲崢似乎有更大的怨氣和不滿,語氣不自覺的帶著幾分憤恨:“我為什麽要放你們走,可笑,大不了一起同歸於盡,反正我也不想出去了。”

宋笙月真的和這些瘋子相處不下去,她才不在乎那邊還有誰,這些人希望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又或者是為了什麽錢財利益。有什麽比人命更重要?

“你說只有我能帶他回來,那你能不能讓我再次入夢,我去接他。”

袁韜軒醒來的時候,球場上人聲鼎沸,他一擡頭,恰好看見人群中坐著一個人。他仿佛被電擊般有些慌亂的往前走了幾步,盧卡斯還在和他說著什麽,而他渾然未覺。

他來到了未來,是嗎?

宋笙月握著手機擡頭,星光點點,她側頭看他的手裏,正死死拽著手帕,她掩唇一笑,看著他一步步走上前來。她還記得他嗎,記得曾來找過他。

身邊的爭吵聲越來越大,他的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她身上,宋笙月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他坐下來:“我們根據呂煙然的線索,來到了姜雲市。”她的臉上還掛著淚水,眉目如畫,袁韜軒將本要遞出的手帕慢慢舉高,輕輕擦拭著她的臉,宋笙月對他露出笑容,袁韜軒緩緩開口:“小月。”

宋笙月故作輕松,將手撐在膝蓋上,“答應你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說好我在未來等你,沒有騙你吧。”

周圍的人影都化作黑白色,只餘留她是彩色,少年的袁韜軒躲在未來的身體裏,有些不適應眼前的一切。這和記憶裏的走向不一致,以至於他感受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

宋笙月牽住他的手,向前捧住他的臉,咫尺之間,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臉上,“可我們不能永遠呆在這裏,那些人和事早就該放下了,在現實的世界裏,你可以找到自己嗎?”

袁韜軒遲疑:“我不知道哪個世界是真的,哪處又是假的。”

你知道的。宋笙月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要因此去看穿他的靈魂。

袁韜軒看到年少的自己一遍遍練習發音方式,執拗的堅持著夢想之路,湖邊他自己餘留孤寂的背影,他看到花邊新聞上父母親虛假又熟悉的笑容,看到家人們擠作一團時虛偽又心照不宣的客套,他看見宋祎丞朝他重重揮出的一圈,最後他看見宋笙月身後莫名竄出的火光.....他翻身過去的時候心裏想著,要是早點遇見她,那一紙契約也許真的能感動她,而不是成為激怒林洋的借口。

不該是這樣的,這是他的愛,她渾然不知罷了。

“六個月後,我們的感情也就這麽斷了是嗎?”袁韜軒耿耿於懷,擰著眉頭,“那你就別出去了,我們一直呆在這裏。”

宋笙月聽童話裏說,還有一個方法可以讓人清醒過來,尤其是對付袁韜軒這樣孩子氣的男生。

她正視前方,“我可沒說這個,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續約。”

袁韜軒眼睛逐漸變亮,“那我們現在改合同條款,時間改為......”他的話停止在宋笙月將嘴唇覆蓋的一瞬間,她的味道清甜純凈,直接又坦誠,不帶任何試探單槍直入。

他以更為猛烈的表示回應,緊緊抱著她的上身,眼神迷離之際,宋笙月驟然抽身,朝他伸出手,“現在我以乙方的身份,要求甲方履行合同義務,和我回家。”

袁韜軒看見身邊的世界驟然坍塌,他眼神絲毫不懼,只是燦然一笑,“原來是外公,我和哥都被騙了,把你牽扯進來難為你了。”宋笙月不知道他是哪裏得來的結論,他們死死抱在一起,感受著整個世界的塌陷。

“你來找我,就不害怕,再也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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