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探本求源事務所

關燈
探本求源事務所

“看來我在公司的路還很長,得多仰仗宋小姐的提攜。”袁韜軒的話雖帶著幾分奉承,但語氣卻很鄭重,宋笙月甚至還感受到了幾分真情實感的氣息。她自知調回之日遙遙無期,但又實在不甘心在轉正前一周以‘駐辦’ 的名義遠調,這才僵持在原地,希翼她在S縣勤勤懇懇的‘勞作’能在某個機遇之下被領導看中,指不定就調回來了呢。

其實她心中清楚,這不過自我安慰罷了。好在眼前的年輕男人人傻錢多,直接給她攢了一筆資金,看在錢面上,她心情更是好上不少。“你的事情應該不像我鬧得那麽嚴重,還有回旋的餘地,找找人脈說不定過幾天就回去了。”

方才跟著新好友信息一並而來的他的名字。

袁韜軒。

“我看你名字實在是太大了,又是雄韜武略,又是軒轅,你父母對你的期望很大呀。”

袁韜軒開門示意她先出去,“呵,他們對我從來不是期待,而是要求。”他話鋒一轉,“你剛才急需錢是要給誰?”

“不是給誰,是辦事用。”宋笙月神秘兮兮,她性格跳脫又不太敏感,旁人像她遭遇那些事情肯定憋在心裏,她確是那種經受了委屈大哭一場就能忘得一幹二凈的人,第二天又繼續充滿鬥志開始新的人生。“你知道‘探本求源事務所’嗎?”她雖提出問題但並不期待問題的答案,兩人來到病房門外,她指著玻璃那頭的陶辰。

“這個事務所專門幫別人‘找東西’。我想幫陶辰找個家,像他這樣的孩子只要再挨上幾年,就能獲得足夠的能力去和命運作鬥爭了。現在他少個本錢。”宋笙月遠遠看著陶辰身上的傷口,感受著來自命運對這個少年的惡毒,“陶子超當然要付出代價,可我更想陶辰能夠有走出陶家村的機會。”

袁韜軒看向少年,喃喃,“若是失主都找不到的東西,別人又怎麽可能找到。”

宋笙月沒有看他,只是側身讓醫護人員出門,“以後找個時間,我介紹你認識所長,說不定你就會改變想法。”

袁韜軒微微瞇著眼睛笑了。

昏暗的燈光下,兩人面對而坐,日式小包廂整個比較壓抑,更顯得環境緊促。

“別人都知道張總調離前,最滿意的人選應該是您。現在已經有個姓高的把住了權。”這個說話的男人中等身材,肚子積攢了些許肥肉,一張油光光的面上橫著幾道肉紋,嘴角掛著虛假諂媚的笑容,更添幾分陰險狡詐,他直著脖子向包廂對面的認做了個手勢,“結果誰曾想天上又掉下個太子爺。到職第一天就來了通電話,天大的本事連個面都不露,這是給我們下馬威啊!”

對面是個打扮優雅的中年女人,她保養的很好看不出具體年齡,她長著一張馬臉,眼尾向上勾起盡顯嫵媚,她瞇著眼睛抿了口茶。

“冬姐,您看這事要不要和袁董交代一下。”

那個女人瞥他一眼,吊高眼角,問“你要怎麽說?”

那中年男人更是上火,扭著下身往前靠,將大肚子抵在桌沿,“難不成就讓太子爺這麽空占這個位置,到頭來連個人都見不著。況且聽說他之前是學藝術的,還搞了什麽工作室和娛樂圈掛鉤,哪裏能運營和管理公司,這不是供奉了個祖師爺在公司裏?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麽好過?”

女人不置可否的態度,更讓那男人急得腦袋冒汗,他拿不定主意,摸摸腦袋又說,“再說了,您為公司鞠躬盡瘁,再怎麽樣也該讓您上這個位置,怎麽就來了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剛從國外回來能懂什麽,這不是礙事嗎,你看。”

“憑他有個好家世,這是你我都攀不上的好命。”女人把杯盞放下,那一擱置力氣較大,部分茶水漾在她的手指上,她抽出手帕一點點擦拭,“無非是現在沒有名頭進集團,先燙金履歷,弄漂亮些。”

不知為何,她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有說不上緣由來。成旻集團聲勢浩大,涉及新興科技、教育、醫療、金融、法律等諸多領域,華東誠建只不過是其中一個子公司,比起集團內部的溝壑,這裏不過是個小水窪。她倒是可以理解袁老年紀大了,又是老來得子舍不得兒子吃一點苦。

但她的消息卻是小袁總居然是主動自請來華東誠建任職,這裏面不由得讓她深想。她拿起包站起身,“老孟,最近規矩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現還不知道那空降的人是騾子還是馬,我勸你還是小心點,別載了大跟頭。”

日式shoji剛一關上,孟東就灌了一杯涼水,可肚子裏的氣卻怎麽也順不下去,他手上過路的錢也是只能看不能用,他哼哼咬牙,“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沒點P用。說到底就是過路龍,難不成還能舊呆不成,怕成這樣,我呸!”

另一邊陽光正好,乘著周末的好時間,宋笙月兩人送完給陶辰的餐食,她就拉著袁韜軒來到縣城的小街置辦一些日用品。她原本是打算給醫院裏的陶辰買一些生活用品,想到袁韜軒就帶了一些衣物肯定是不夠生活的,就拉著他一並來買。

袁韜軒像是一輩子沒來過這種地方的,什麽稀奇東西都要帶上。宋笙月拿他沒辦法,就讓他在原地逛逛,她自己去買一些日用品。

逛了一圈,宋笙月好不容易撥開人群,就看見袁大少爺站在人群中央如同人形立牌一樣寸步難行。這邊人大多皮膚黝黑,個子不高,相比之下,袁韜軒個子實在醒目相貌又很出眾,周圍不少人都在打量他,像是在圍觀什麽明星拍戲。

“你看還要買點什麽?”宋笙月走到他身邊,袁韜軒接過她手上一大袋子生活用品,另一只手抱著棵青翠的花苗,有些無辜的看向她,“我不知道,差不多就買吧,你還需要錢嗎,刷我的卡。”

“你不是我收的小弟嗎,照顧你是應該的。”宋笙月當了二十幾年的妹妹,有朝一日翻身把歌唱,突然有種要主動照顧人的母性光輝溢出。她越看這個乖巧的‘順毛便宜弟弟’越開心,難得她混在這麽個悲慘境遇下,還能碰到個資歷比自己還小的同事。

何況她還不用貼錢做好事,她心裏籌劃著用這筆小資金安頓下袁少爺,再給一部分照顧陶辰,還能餘留下來自己花。天知道,她已經多久過著苦行僧的生活,家裏帶來的護膚品和化妝品也快要見底,老天助她。

袁韜軒跟在她身後,習慣性低頭靠著她說話,宋笙月如同看到財神爺一般笑臉相對,眼裏都是喜悅。旁邊幾個年輕女孩看他大概率已有家室,有些懨懨的轉身離開,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嘆氣,“帥哥都是名草有主的。”“可不是嘛?”

宋笙月把口罩遞給他,手指劃過唇角,“戴上口罩。”她從塑料袋裏又找出一件大碼雨衣,“我這邊沒有男人的衣服,一會兒打掃衛生可能會弄臟你的外套,你先將就穿上吧。”

袁韜軒指著她手上的報紙,“這是要做什麽?”

宋笙月靠在窗邊,那日光就這麽照耀在她的側臉上,明明是這麽一間泛著潮氣和黴雨陰郁氣味的破房間,偏是陽光灑進來像是渡了一層金,顯出幾分世外桃源的古樸氣息,伴著鄉間泥土的清香和女孩的發絲香氣,這景色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指尖翻飛,十指白皙修長,指尖圓潤光滑,如同魔術一般變化出一只小船,“誰叫弟弟你腦袋大,不拿報紙做出的小船怎麽遮得住?”

袁韜軒挑眉,眼底眸光微轉,忽而掩嘴笑了。

宋笙月還在鼓弄她那個‘小帽子’,她的頭很小,那帽子有些偏大,她不得不從發絲拔出幾根夾子去固定帽檐,“很醜嗎?”沒有女生不愛美,何況眼前的男人相貌出眾,她有些寡淡的裝扮實在有些滑稽。

“我只是在想,我那個朋友帶這個帽子的樣子。”袁韜軒盯著她的模樣好幾秒,忍不住還是笑了,“他脾氣一點就炸,要是我這麽嘲笑他,早就暴跳如雷了。”

宋笙月前後左右的移動小帽子,盡量把所有頭發都收進去,像個笨拙的小鴨子,“話說我哥也是,那臭脾氣誰能忍受他,我倆都碰到這種人也是奇遇。”

她開窗開門透氣,穿堂風呼嘯而來沖散了一些氣味,“山裏晝夜的溫差很大,如果晚上還是冷記得和我說,明天再去買床新的。吃的用的我那邊都是有的,鄙人不才,廚藝還不錯,你有口福了。”

雖然袁韜軒不太會幹活,好在他力氣大又聽話,兩人打理一個不足8平米的房間只用了幾個小時。結束的時候,宋笙月推著袁韜軒一路往外走,自己也捂著鼻子朝著地下噴驅蟲藥水,最後關上門的時候她拍拍手,取下報紙帽,那帽子勾著她的發絲,瀑布般的黑發垂落下來,她用手指隨意的梳理了幾番,“今晚你還是睡我房間的沙發吧,等到藥性都散了房間就可以住人了。”

其實宋笙月說自己廚藝不錯實在是太謙虛了,對於袁韜軒這樣剛從歐洲回來的人,她做的菜精致又好看,香的讓人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

“你很喜歡喝湯?”宋笙月笑著為他又舀了一勺子湯,放下湯勺,“這裏面我放了冬瓜、排骨和魚湯,很鮮對吧?”

袁韜軒嘆為觀止,只能給她點讚,以前到底過的什麽苦日子,前半生他是來歷難還債的嗎?“我原本以為外婆做的派和薯餅是最好吃的東西,現在她的食物要為你騰位置了。”他又嘗了一口雞塊,“為什麽會有一股......”

“三杯雞。”宋笙月看他喜歡,就用公筷又塞給他一筷,“這是走地雞,肉質很柔韌鮮美,配的黃酒、米酒和茶油烹飪,我還加了一勺自制的醬料,可能有些辣。如果你不適應就過過水,或者喝些湯解辣。”

“Kunstwerke!”袁韜軒看向旁邊像是棉花糖的甜點,夾起一塊用筷子戳戳,宋笙月接話,“白糖糕,加了一些凍米粉,口味上有些奇特,你嘗嘗。”

袁少爺一咬糊了一口粉和白糖,像是長了一層胡須,由於白糖糕芯還是滾燙,他一心急就燙得在嘴裏翻炒。宋笙月指著他笑,草叢裏不知是什麽品種的蟲子在叫,這樣恬靜的生活化畫面讓他感覺到了極大的放松,仿佛這一切並非那麽難事,終有一日總有個結果,倘若沒有也不輸此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