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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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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會

五年前。

宋笙月坐在PSV場館內的觀眾席上,感受著手表上流過的時間如同霜刀劃過她的心,她一向是個遲鈍的人,但此刻她依舊能夠感受到胸口悶悶的疼痛。她看了一眼手機,消息停留在最後一條。

“你去場館等我,一會兒到。”

夜幕逐漸降臨,這個漂亮的華人小姑娘坐在金發碧眼的人群中格外顯眼,不過是十八九歲的模樣,一張嬌俏的鵝蛋臉小半張縮在領子裏,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眸,如同一泓清水漾在春光裏,烏雲般的秀發垂在淡黃色的外套外,襯的她膚色雪白,清麗脫俗。

球場上不少德國小男生都投來目光,微笑著向她打招呼。

她友好的報以微笑,握著手機的手心開始發涼,少年們鋪天蓋地的歡呼聲,只餘留她一人孤獨的坐在原地。

微信群‘幸福一家人’有人連續發來三條信息:宋笙月!

下一秒,一個‘兵長’頭像的微信發來信息:你不要告訴我,你又去找林洋了!我們宋家怎麽就出了你這個傻瓜。

你現在給我回來。

我幫你訂機票。

哥哥去接你。

她撥通了電話,那頭氣得一時沒有開口,只有沈沈的呼吸聲。

“哥......”宋笙月嗚咽了一聲,“他把我晾在這,人沒來。”

“cao!”電話那頭的男人幾乎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說過臟話,“老子現在飛過去削他。你讓他等著,現在把他手機號碼給我。”

“哥,你別來。我已經處理好了,”宋笙月咬著唇,淚水淌過小巧的鼻尖落了下去,砸在手背有些發燙,“這也不是第一次聽他解釋了,以後不會再來了。”

手機那邊短暫的沈默,“回家,我去接你。”隨之而來的是銀行卡到賬,宋笙月握著手機的手擦了擦手上的淚水,一同拂去年少時候的瑰麗的夢。兩兄妹都因遭人背叛,因而彼此能清晰感受到血緣連接下的煩躁和無助。

不知為何,宋笙月隱隱約約感覺有人在看向她,雖然是註視但不男凝,至少不是讓她不適的打量,更像是一種淡漠不帶任何情緒的觀望。她擡頭四處看,球場上、觀眾席上人山人海,分辨不出是誰。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一個穿著黑色運動衣的男生吸引,幾乎是瞬間就停留住了。

他細碎的黑發在一群日耳曼血統的金發德意志男孩中顯得有些突兀,是完全的亞洲長相,但宋笙月幾乎沒有看過這麽立體的輪廓,鼻翼高挺,水墨畫暈染的眉形下是一雙月透寒光的眸子,清俊的如同是存在於另一個圖層。他皮膚很白,黑色的寬松運動服勾勒出他獵豹般的少年身型,如同獵鷹一般鎖定排球後,彈跳向上觸球發出清脆的響聲直接跨越對手防線,一擊即中,隊友摟過他肩為他喝彩。

他不徐不疾的擡頭,眸色黑亮,定定看向宋笙月的方向。女孩往後看,似乎以為他在看向別人。

“Sieh dir diesen hübschen Koreaner an, er ist so sü.”你看那個韓國帥哥,好可愛。

觀眾席有幾個德國高中女生在小聲講話,“Sein schwarzes Haar ist so sexy.”他的黑發好性感。

“Er ist Chinese.”他是中國人。宋笙月在進場的時候就註意到他了,起初他穿著黑色沖鋒衣,帶著口罩,眼神若有若無的望過來,一個金發男孩他身邊打趣。他側頭輕聲對宋笙月說了一句,“不好意思。”

宋笙月聽過很多好聽的聲線,她哥哥就是圈內小有名氣的主役,但眼前這個華人少年不一樣。他聲線清澈溫潤,不是當下流行的‘氣泡音’,更像是瓷玉敲擊冰面淳淳流過她的心上,聲調慵懶還帶著幾分笑意。

宋笙月不是那麽自戀的人,不至於覺得幾次對視就意味對方這種級別的帥哥對她有意思,不好再多看,她低頭開始訂機票,然後把航班信息第一時間發給‘A-天下第一帥’,得到‘ok’的回覆後她確信哥哥已經不再生氣了。再次擡頭,還是依舊可以感受到視線停留在她這個方向,回望後那男生和隊友說了幾句話,就拿起外套帶上鴨舌帽走向觀眾席。

他停在距離她兩個位置左右,宋笙月不敢看他趕緊移開視線,只敢用餘光瞥他,此刻她確定那人就是視線的來源。瞬間回想起所有看過的刑偵劇,她渾身發毛,頭皮發麻。

那人似乎想說什麽,球場人群攢動,似乎發生了矛盾,幾個少年打成一團。其中一人就是方才和少年聊天的德國‘小金毛’,他長得人高馬壯,沒想到戰鬥力實在是差,毫無防備被一腳揣在腹部後幾乎是直挺挺栽下去,他身邊幾個男生對著這邊大喊,“Xuan, komm und hilf mir schnell.”來幫忙,xuan

宋笙月還沒反應過來,那個叫‘xuan’的中國男孩雙手攀住欄桿邊緣,身子騰空而起,直接翻入內場,一把撈起倒地的‘小金毛’丟向隊友。對面三個德國男人想要同時制住他,‘xuan’眼疾手快一個下蹲掃倒一個人,他看準機會手掌使力,反身肘擊砸在來人下巴上,單腳點地,雙臂猛然下壓,膝蓋朝著另外一人腹部一踢,不過幾秒鐘就輕松放倒三人。

對面還有幾個德國男孩啐了一口,卻不敢再上前。“Verdammt, chinesisches Kung Fu ist schwer zu handhaben.”很難對付的中國功夫。

“Xuan, es ist zu stark! Gut gemacht!”太強了!好樣的!

‘小金毛’被扶起來後,囂張的就要沖上前繼續動手,對面球隊也都是體育生,壓根就不是吃素的。雙方一直僵持,宋笙月看到藍色鴨舌帽下他的側臉輪廓。

他居然在笑。

對面幾個男孩看到只有‘xuan’一人在動手,思量下覺得有贏的可能,其中一個體型高壯的男孩走上前假意揮了幾拳,嘴裏還不幹不凈的挑釁。‘xuan’不躲不避,眼神死死盯著前方,他唇線拉直,上身下壓,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他的胳膊向後掰去,宋笙月深吸一口氣,周圍還有人在吶喊歡呼。

那德國男孩臉扭成一團,吃痛就要抽回手,誰曾想對方的力氣如同鋼筋混泥土一般直接鉗制住他的手腕,而且速度極快,他都不曾看到對方出拳,腹部就重重挨了幾拳,胃部一股酸水就要湧出。不知對方是什麽招數,分明手上卸了力,但力道不減直接將他往地上送,在後腦著地的瞬間墊著他,強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

“Er kennt Magie.”他會法術。

周圍一時陷入嘈雜,就像老電影一樣,人群中有人攙扶,有人喝彩,有人伸頭看熱鬧,只有他處於這樣的環境裏安靜肅穆的像是一棵不合時宜的樹。

宋笙月不多停留正要起身,看見方才‘xuan’坐著的位置上放著一包小巧的衛生紙,下面墊著一張灰藍色的手帕,原來是看見她哭了。

時間停留在那一瞬間轉變為彩色,宋笙月在異國他鄉的運動場上突然感覺到莫名的親切。她雖然遲鈍但也灑脫,沒什麽放不下的,其實世界這麽大,遠不止林洋一個人,她不該自怨自艾了。

在這座遠離家鄉的陌生城市,她短暫的在異國他鄉看到了黑發黑眼的同胞,也在她人生最低谷最難堪的時候得到了陌生人的關心。

周圍幾人都不敢出手,袁韜軒移了移帽子,再次望向觀眾席,那個華人女孩已經不見蹤影,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Xuan, was siehst du da an”軒,你在看什麽?

‘小金毛’吃痛的揉揉胸口,突然呲牙笑了,兩指點著額頭做了個思考的動作,“Du magst dieses chinesische Mdchen.”你喜歡那個中國小姑娘。

宋笙月走出航站樓,就看見人群中的宋祎丞。他穿著一件黑襯衫,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外搭一件長款風衣,帶著魅惑張揚的氣息。他身姿挺拔,氣質斯文溫和,只是臉上帶著冰冷肅殺的氣息,站在來往的行人中一眼看見了她,皺眉走上前接過行李箱。

他個子很高,搭配又透著幾分禁欲的貴氣,細看他身邊的女孩幾乎共用同一張臉,兩人皆是不茍言笑,又十分登對,一時吸引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宋笙月低著頭看著自己精心挑選的小羊皮靴,此時卻覺得像是小醜的帽子,她憤憤的跺腳。身側的人一把摟過她的肩,雖不言語,但她依舊可以感受到傳遞而來的溫暖,她握緊哥哥的風衣外擺。

“爸媽都在外面等你,我們回家吧。”

一片寂靜的黑暗裏,宋笙月聽到有人在吵架,她睜眼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感受到散發著陣陣黴氣和堅硬的床板,80年代的窗簾和蚊帳。嘆口氣後接受一個現實,自己此刻正躺在A縣的鄉裏的小床板上,距離當年去慕尼黑已經過去五年了。

不知為何居然會做那麽久遠的夢,就像發生在昨天的事情一樣,清晰可見。

外頭有人拍門,“小領導,你出來看看的呀,這裏有流氓,你不管的呀?”

“秦婆婆。”宋笙月憋著氣看一眼手機鬧鐘,還有四個小時就要響了,深深嘆口氣,她一邊穿外套,另一只手把頭發從睡衣裏抽出來,剛開門就聽見一個男人平靜的問,“請問這裏還有人能正常溝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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