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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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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

口琴在程棉手上沒放一會,沐沐就哭著喊著去夠。

程棉把口琴遞過去,眼睛一刻也不離地放在她身上,生怕她在玩的過程中傷到自己。

盯太久她眼睛難免開始疲倦,想去把口琴拿回來。

沐沐看到她伸過來的手,立馬警惕地把口琴護在了懷中。

程棉又無奈又想笑:“怎麽這麽聰明?”

她似乎聽懂了,身子左搖右晃起來,仔細聽能聽出她哼著歌,盡管五音不全,但勉強能聽出她哼的是程棉剛剛吹的曲子。

江時漾慢步走過來,從口袋裏摸了個大圓蘋果出來。

沐沐的眼睛瞬間冒出了光芒,剛剛被她當寶貝的口琴失了寵,被遺棄在嬰兒車上,她雙手開始瘋狂在空中抓,費盡全力向江時漾表示自己的想法。

江時漾沒逗她,把蘋果拿到了她面前,確定她那雙胖乎乎的小爪子把蘋果抱住後才松了手。

程棉趁著她註意力都在蘋果上,手疾眼快地把口琴夠了過來,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沐沐抱著蘋果就一頓啃,也不管啃得動,啃不動,她都啃得挺歡。

結果啃半天,除了給蘋果留了一圈牙印,什麽都沒得到。

見她又要扁嘴巴哭了,程棉給文思安發了條消息,問能不能適當餵沐沐點水果。

那邊回覆一如既往的快。

思安姐:[可以適當餵一點,用勺子挖來餵]

程棉跟著消息的內容從廚房拿來的勺子,在蘋果上方切了個小口,挖了一點蘋果肉去餵。

沐沐吃了兩塊就吃不下了,硬要自己抱著蘋果啃,因為開了一個口,她能輕松咬到裏面稍微軟一點的果肉。

但她咬下來也不吃,全部吐了出來,然後接著咬,接著吐,如此反覆。

程棉覺得她這奇怪的動作,估計是因為在長牙,愛咬東西。

看著她咬蘋果咬得正歡,程棉也有些饞。

她從小就愛吃水果,不挑,酸口的,甜口的,什麽水果都愛吃。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起身進客廳看看還有沒有蘋果時,一個比沐沐手裏還要紅一點的蘋果被放在了石桌上。

程棉先是心中一喜,隨後有些疑惑,因為這份疑惑,她沒有立馬去拿蘋果,而是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江時漾。

他又從口袋裏拿了幾個桂圓出來,這次沒放在桌上,而是刻意避開沐沐的目光,放在了程棉手心裏。

“你哪兒來的?”

她知道家裏有蘋果,但沒有見到過桂圓。

“昨天出去的時候橋頭的陳阿婆給我的。”

“還是你人緣好啊 ”。程棉由衷感嘆了一句。

像她和文思景出門,腳趾頭都走破了都收不到一點東西。

“那是自然。” 江時漾毫不謙虛地接受下來,洋洋灑灑道:“別給肖沐沐看到了,她喜歡圓的東西,抱著就啃,這個小,別一會兒吞了。”

“好。”程棉擡頭望著他:“你不吃點嗎?”

“我不喜歡吃水果。”

“是因為吃夠了嗎?”

“嗯。”

程棉記得鎮子上就數江時漾家種的果樹最多,他家不光是院子裏種著有,後屋那塊地都拿來種了樹,種類繁雜。

江時漾小時候最不缺的就是水果。

吳外婆以前對她種的那些果樹愛護無比,聽她外婆說她走時最不放心的就是她種的那片樹。

只是後來她女兒為了斷她回來的念想,砍了樹,把地賣給了別人。

院裏的那幾課倒是沒砍,只是他們搬走後結的果子一年比一年小,鎮子上的小孩總是翻墻進去。

他們腳下沒有輕重,踩斷枝椏,踢翻花壇也毫不在意。

越往後,果子結得越少,到最後一個都沒了。

她以前聽江時漾提起過,吳外婆被接去城裏後一直想回來看看,但她媽似乎對這鎮子有種天生的厭惡,她不回,也不讓江時漾和吳外婆回。

是很久之後她才知道,上學的時候江時漾跟著自己回鎮上都是想方設法瞞著他媽回的。

程棉讀大二那年外婆給她打了通電話,說吳外婆前幾天上樓梯的時候摔了一跤,救護車還沒送到醫院就沒了氣。

江時漾遵循著她外婆最後的遺願,把她的骨灰帶回老家落葉歸根。

程棉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是緊的,腦子是空白的。

打開手機買了最近一班的車票。

程棉坐在快速行駛的大巴車上,楞楞地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甚至捕捉不到尾巴的風景。

腦中吳外婆的樣貌是模糊不清的,但她永遠帶著善意的聲音卻在耳邊無比清晰。

程棉下了車,直奔家裏,還沒到門口,先聽到的是一陣悲傷的哀樂。

她記不太清當時的事情,只記得深夜的秋風是刺骨的,眼前的一切被一片白色所覆蓋著。

其實她那天看到了江時漾。

那是她高中畢業後與江時漾的第一次見面。

看到江時漾的那一刻,她的胸腔是劇烈燃燒的,身體是不受控制的,她好似忘記了一切顧忌,拼盡了自己最大的力氣,奮力奔向他。

可靠近看清站在他身旁的那道身影。

一桶涼水直接傾盆而下,將她心中的熾熱澆了個徹底。

她還是走了。

是逃吧。

再次回想起來程棉覺得用逃字更適合自己。

畢竟她當時就是因為害怕面對,落荒而逃。

這是幹桂圓,殼很脆,程棉手心微微一用力桂圓就因為破碎而發出一陣“哢嚓”聲。

程棉拿起桂圓肉放進嘴裏。

還是挺甜的。

“下周有場高中同學聚會,你去參加嗎?”江時漾突然問了句。

“下周有同學聚會?”

程棉不知道,沒有人告訴她。

不過也正常,告訴她了她才會覺得奇怪。

程棉搖頭:“我不知道。”

“在群裏約的。”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你好像沒進班級群。”

班級群程棉上學的時候是進了的,並且一直沒退,她昨天晚上睡前還專門看了一眼手機,群裏並沒有發送消息。

事實上那個班級群已經安靜了快四年了。

程棉有猜出江時漾剛剛說的群多半是他們後面才創建的。

江時漾:“拉你一下?”

程棉搖頭:“算了吧,挺麻煩的。”

她在班裏沒什麽存在感或許不少人都已經忘記了她這號人物的存在。

她冷不丁地進了群必定會引來一陣沒必要的尷尬詢問。

程棉一向害怕尷尬,為了避免,幹脆不加入。

江時漾忽地輕笑了聲:“你是挺怕麻煩的。”

程棉感受到了這聲笑裏帶著的嘲意,默了聲,低頭靜靜轉著桂圓。

可能是因為心不在焉,一顆桂圓從指尖落下,程棉彎腰去撿,指尖快要觸碰到桂圓的那一刻她頓住了手。

“江時漾。”

“嗯。”

“同學聚會是全班都會去嗎?”

“不一定。”江時漾說:“每次大概只到十來個人。”

程棉撿起桂圓直起腰:“你經常去嗎?”

江時漾搖頭:“去過幾次。”

“那……你見到過林知悠嗎?”

“林知悠?”江時漾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沒見到過。”

程棉頓了頓:“那她這次會去嗎?”

“不確定。”江時漾說:“但這次去的人比以往多。”

“這次我能去嗎?”程棉問。

江時漾嗤笑了聲:“程棉,這是班級聚會,你不是班裏的一員嗎?”

被笑的程棉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能不進群嗎?”

“進不進都行。”江時漾把手機收起:“不是一直覺得麻煩的嗎?為什麽突然想去了?”

“為什麽突然想去了?”

這問題讓程棉沈思了會,她擡了頭:“我只是想起來我好像挺久沒見過林知悠了,突然想見見她。”

江時漾手輕拍了一下啃蘋果的沐沐:“林知悠,想起來你們高中的時候關系確實很好,總待在一處,畢業後沒聯系過嗎?”

程棉垂目搖頭:“畢業之後就沒聯系過了,後來有聽同學說她出國了。”

“那想在同學聚會上看到她估計會很難。”

“去看看吧。”程棉笑了下:“萬一遇到了呢?”

江時漾也勾起了嘴角:“不覺得麻煩了?”

“其實還好。”

去吃頓飯倒沒什麽麻煩的,就是她這樣的邊緣人物去了容易尷尬。

沐沐在家裏面,文思安就在外面玩不長,她始終會擔憂家裏的情況。

一回來就抱著沐沐親了兩口,嘴裏喊著乖女兒。

沐沐象征性地用臉蹭了自己老媽兩下,隨後接著啃自己手裏的蘋果。

文思景一臉無語地沖進來:“下次你別去了,剛落坐就一直在我耳邊念沐沐這沐沐那的,飯吃一半就一直喊著走,真的夠掃興的。”

文思景越想越氣,等文意和王慧回來了他臉上那股子火還沒散。

王慧不解問:“怎麽了你,這麽大的火氣。”

文思景想開口訴說自己內心的憋屈,但聲還沒出出來就被文思安搶了先。

她先是面帶嘲諷地笑了兩聲:“說是我跟他去同學會總是這不對那不對的,掃了他的興。”

“你不承認?”

王慧一聽,心中默默站了隊,想要說上文思安幾句。

文思安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就是記恨我不讓你喝酒,不想人監督。”

“確實該勸著。”王慧的陣營發生了改變,對著文思景板上了臉,一本正經道:“你姐姐不讓你喝酒這事做得對,喝酒了還怎麽開車回來。”

“有人送啊。”

“那也不行。”王慧繼續道:“明天趕集,你還得開車送我們。”

文思景無語到了極致:“媽,你都說是明天了,就算我今天晚上喝的爛醉如泥,明天我酒也會醒。”

“那我可不敢坐你的車。”文思安說。

“那你別坐,自己走路。”

“又不是沒走過。”文思安偏了頭:“棉棉,明天我們一塊走上街”。

突然被牽連進去的程棉有些懵。

她從小就對集市沒感興趣過,想要拒絕,但又不知從何開口。

好在文思安沒待在原地等她的回覆,又擡頭沖著江時漾說:“你明天也一起去。”

江時漾:“我不去。”

拒絕得夠果斷,程棉有些佩服。

“為什麽?”

他輕描淡寫回:“不想走路。”

“……”文思安:“懶死你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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