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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話 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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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話 畢業

牧伊婷看了夏何一會兒,試探道:“你不會是還忘不了你的初戀吧?”

“不是的,雖然因為持續時間比較久所以沒有辦法完全忘記,但我對梁靖已經不是那種想法了。”夏何語氣平靜,神色看起來也沒什麽異樣,見牧伊婷還是有些疑惑,夏何才靜下心仔細的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怎麽說呢,賀銘說他喜歡我的時候,我心裏沒什麽感覺。不知道為什麽,仔細想想他其實人也挺好的,我有困難也會幫我,但我卻總有一種無形的負擔。在我看來,其實我覺得他有點不食人間煙火吧?我認為有意義的事情,在他看來沒什麽意義,這可能是大家本身的想法就出現了差異。我覺得不管我以後會變成怎樣,都是通過我自己的努力得來的,所以也不會去埋怨什麽。但是他吧……興許是他從小家境優渥,什麽事也不用操心吧。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學分拿夠了,成績好壞並無所謂,他的大學生生涯瀟灑快活,只需要做他想做的事情就可以,未來也十之八九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說我選擇跟他有所接觸,興許我也能一帆風順,達到自己的目標……”說到這夏何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十分認真地看著牧伊婷,而後緩緩說道:“但我覺得這何嘗不是一種逃避?這就像我因為害怕自己會失敗,所以選擇了一條近路來逃避。本質上來講,這是不正確的。更何況,以前我也逃避過,結果還不是差強人意。”

聽完夏何的一席話,牧伊婷坐在桌子前有些意外地楞了半晌,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傾身伸手抱住了面前夏何的腰。

“小夏,”牧伊婷側著頭輕聲道,“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了,其實很多事情還是要遵從自己的內心。”

夏何撫著牧伊婷的後背微微一笑,轉念道:“所以你最近跟祁成關系好像更親密了,也是因為遵從你的內心嗎?”

“哎呀,小夏你現在都學壞了,都開始欺負我了!”牧伊婷松開手,有些別扭的轉過頭說道。

“嘿嘿,我開玩笑的,喜歡不喜歡的,哪能是靠外力能決定的啊。”

“我可先跟你說好,我們只是合作夥伴,可沒在一起啊。”

“是是是,要是在一起了,不得請我吃飯啊?”

“哎呀你快下去吧,我不跟你說了。”

夏何被牧伊婷推搡著出了門,走到寢室一樓樓梯口的時候,就看到了寢室大門外站在最近一盞路燈下正低頭看著手機的賀銘。

夏何嘆了口氣,推門而出。

聽見了玻璃大門被推動的聲音,賀銘趕忙把手機塞進自己口袋裏,笑著朝夏何走近。他的表情仿佛兩人之間並沒有經歷過什麽不愉快的場面一樣輕松:“來了?要不我們去吃個夜宵吧。”

夏何驚訝於每次見面賀銘都能將自己的情緒收拾地如此之好,總能像是選擇性忘記一樣的開場。

“不了,我還有東西沒收拾完,你沒……”夏何猶豫了一下,告訴自己盡量用詞委婉,改口道:“我不太方便。”

賀銘眼神一下便黯淡了下去,但很快的,他又扯著笑說道:“夏何,試著跟我在一起不好嗎?我會努力給你我能創造的最好的一切,你也不需要走太多的彎路。甚至可以免去擔心一些問題,工作什麽的我也會給你安排好,也會讓我的家人也喜歡你。你真的,不考慮我嗎?”

在聽到賀銘這些話之前,夏何也沒有想到他在這段時間裏居然想了這麽多,甚至還想到了未來。

夏何有些受寵若驚,但更多的還是傾向於“驚”。

如果不是對他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想法,興許自己也會有一點動心吧?可感情這種事情很講究時機,當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發展成這樣的時候,有些話就不再能夠打動一個人了。

“賀銘,”夏何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目光看著他,冷靜地說道:“這就是我們最不合適的地方。我承認我是一個矯情的人,我也沒什麽過人的地方,但我想的是,不管什麽事,都應當是通過自己的雙手努力得來的。我的未來雖然迷惘但我現在並不害怕失敗,因為這些不順和失敗也是我人生中所不能缺失的部分。你知道我最不認同你哪一點嗎?我覺得你會有一種,想掌控別人的感覺。”

“我沒有想掌控你,我只是在幫你啊?”賀銘神色慌亂,急忙解釋道。

“你的幫助對我來說很有負擔。你說這些話,可能是覺得這樣的計劃很不錯甚至很貼心,可我卻不這麽認為,這樣只會讓我覺得,我所能得到的,是因為跟你在一起才會擁有的。”

賀銘眼神變得有些飄忽不定,說話的語氣也不像之前一般堅定:“你說什麽呢?”

“我們的想法真的很不一樣,你說喜歡我,也許正是因為我跟你不同,你覺得有些‘新鮮’,如果我跟你是一樣的人,你未必會喜歡我吧?”

“我……”這些話像石頭一眼重重地壓了下來,賀銘沒有料到夏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而實際上,又覺得她此刻說的句句屬實無法反駁。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慣於交際的他這會兒卻不知道能說些什麽有力的話來說服夏何,甚至說服自己。

夏何看他在自己面前微微垂下了頭,覺得這次自己說得應該足夠清楚了,才轉過身輕聲說道:“對不起,可能我說話有些直接。也許在外人看來也很可笑,可現在的我就是這麽想的,我先走了。”

幾米開外的人行道樹蔭裏,原本正準備拿著手機給夏何撥電話的喬靳逸卻楞在了原地。

雖然自己是在他們談話中途過來碰巧遇上了這一幕,明明知道偷聽不好,卻還是怎麽都邁不開腿。這會兒卻後悔自己來之前應該提前跟夏何打聲招呼的。

之前在學校也是見到過幾次夏何跟這個名叫“賀銘”的男生在一起的畫面,雖然有所顧慮,但卻不好唐突發問,未曾想夏何能這麽決絕的對他說出這樣的話,心裏某個地方突然松了一口氣。

叫賀銘的男生已經回過身走開了,喬靳逸站在原地思忖著是否還要給夏何發消息。

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碰上面。

喬靳逸擡頭朝女生宿舍二樓最右側的陽臺看去,出神了幾秒,最終還是離開了。

---

初夏的早晨,商院的畢業典禮在學校大禮堂圓滿舉行,夏何按順序接過校長手裏遞過來的畢業證書,這個證書的分量似乎比自己預想中的還要沈重一些。班級大合影結束後,就穿著學士服跟室友幾個人在學校各處拍照留念。

祁成舉著單反自願當攝影師跟拍,寢室四個人合影留念完,大家有些疲憊地坐在學校裏標志性建築的合影長廊裏。

“你們畢業典禮結束了沒啊,結束了我過來找你拍照啊?”白錦程一邊喝著礦泉水一邊給吳睿打電話,“啊,那我過來了?好吧,那我在長廊這邊,你過來吧。”

陳麗妍坐在夏何邊上咋舌:“嘖嘖,你看看錦程,談戀愛滿眼冒小星星,之前還當著人家面說什麽‘長得也沒有很帥啊’之類的。”

“麗妍你怎麽盡記得我黑歷史啊,不要這麽說我們睿睿好吧。”白錦程耳朵靈的很,聽到跟自己有關的話立馬轉過頭作勢要過來打人。

“媽呀,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夏何,救命。”陳麗妍裝模作樣地摸了把胳膊,側身躲到了夏何身後。

夏何被當成人肉盾牌擋在前面,伸手攔住白錦程伸過來報覆的手:“哈哈哈,對了,我們不是跟學長打好招呼要一起合影嗎,怎麽還沒來啊?”

“學長說他公司那邊有點事要稍微晚點過來。”

“行。”

沒過多久就看到同樣穿著一身學士服的吳睿小跑著走了過來,白錦程急忙走了過去,大大咧咧地挽住他的胳膊,將手機遞給祁成:“祁成,麻煩你幫我們拍幾張合影啦。”

祁成笑著接過手機,不忘開玩笑:“你們這使喚起我來還真不客氣啊?”

“誒,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啊?”一邊說還不忘朝在一旁正歇腳的牧伊婷使了個眼色。牧伊婷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開眼沒說話。

“這話我愛聽。”祁成笑著說完,便趕緊找好角度給他們兩拍照。

兩人拍了好幾張合影,白錦程才想起來問吳睿:“你室友呢?”

吳睿意有所指地調侃道:“你是問逸哥吧?”

“怎麽啦,不允許女朋友跟自己室友合照嗎?”

“允許允許。不過你可能沒機會哦。”

“怎麽了?”

“逸哥剛剛被很多學生會啊,社團的人叫走了,而且下午還要去找老師,可能抽不出時間。”

“這可能就是長得帥的後果,太受歡迎了。”白錦程嘆了口氣,有些失落,吳睿見她心情不好,心裏便有些酸溜溜的:“有這麽失落嘛,大不了我把我們寢室的合照發給你看看唄。”

“幹嘛?你吃醋啊?”白錦程十分有興致地湊近觀察他的臉,看著看著吳睿突然就臉紅了:“嘿嘿,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吳睿臉頰微紅地別開臉:“你能不能別說我可愛。”

……

兩個人在一旁打情罵俏,剩下的幾個人坐在一旁互相看了幾眼,都想趕緊遠離這對虐狗的小情侶。

“誒,你們兩慢慢玩,我們幾個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哈。”陳麗妍立馬拉著夏何跟牧伊婷站了起來,祁成也隨之跟了上去。

四個人走到了圖書館附近的林蔭道上,祁成看了眼坐在走道邊長椅上的牧伊婷,鼓起勇氣說道:“小牧,咱兩還沒合影呢,要不去拍幾張?”

牧伊婷正拿著學士帽給自己扇風,聽到祁成說的話才恍然大悟,忙站起身:“對啊,我們還沒拍過照呢,麗妍你過來幫我們拍行不?”

祁成興高采烈地將掛在自己脖子上的單反拿了下來遞給陳麗妍,陳麗妍連忙推辭:“這我可玩不來,到時候弄壞了就不好了,我還是拿手機給你們拍吧。”

“行,那我們去人工湖的橋上拍吧。”牧伊婷隨之看向還坐在長椅上的夏何:“小夏你來不?”

坐在一旁乘涼的夏何擺了擺手婉拒道:“你們先去拍吧,我在這休息會兒,太熱了。”

夏何拿過椅子旁放著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有些無聊地摸出手機開始翻看大家的朋友圈,不時地給他們點讚。

恍然間,突然覺得身前覆蓋了一道陰影,還沒來得及擡頭查看,就先聽到了來自頭頂傳來的一聲清冷淡漠的聲音:“夏何。”

這聲音如此熟悉,熟悉到讓她不禁懷疑自己所處的環境是否是真實的。

她頓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緩緩擡起了頭。

眼前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明明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梁靖卻還是記憶中那副樣子沒有多大變化。

“啊,你回來了?”夏何的聲音有一絲喑啞,面對梁靖,好像沒來由的總是有一絲無措。

從前的自己不管是在哪裏幾乎都能很快從人群中一眼找到他,而現在他甚至已經走到了她面前,她都未曾發覺。也許,這種轉變並不是什麽壞處吧。

“學校的畢業典禮總歸是要來參加一下的。”梁靖的眼中難得的帶著一絲猶豫,口氣卻還是一如既往。

話剛說完,竟順勢在夏何邊上的空位上坐下了。

夏何的身形從他坐下的那一刻開始變得緊繃,放在身前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頭。總是這樣,面對梁靖的時候,自己總是會經不住變得小心翼翼起來,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將身邊女生的不自在盡數收入眼中的梁靖輕輕地嘆了口氣,他平視著前方,忍住了再看她一眼的沖動,就這麽沈默地坐了一會兒。

待到他覺得夏何開始漸漸放松了,才淡淡開口:“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我想了想,還是想跟你說聲抱歉。也許你並不需要,但確實是我處理的不好。”身邊的人只是緊抿著嘴什麽話也沒說,反而頭壓得更低了些。

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般,梁靖繼續開口:“我雖然想解釋我是無心的,甚至是無意識的,但這麽說,好像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夏何,我骨子裏的驕傲和自負讓我一直覺得很多事情都是理所當然的,包括……你喜歡我。我好像,真的不是什麽好人。”梁靖自嘲地笑出聲,笑聲有點沙啞。

自從夏何給自己發來那條消息以後,梁靖的記憶裏總會時常浮現起曾經年少時經歷的一些畫面。

曾經有個女生就說他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一個人。之前的他也並不會在意這些言語,而現在想想竟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這些年以來,他只是一味的接受別人的喜歡,很少會將心比心,更不知道怎麽去主動喜歡一個人。把接受別人對自己的好當成理所當然,認為只要這個人對自己好就可以,所以才會連她們的離開都覺得毫無感覺。

或許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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