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狗眼看人低

關燈
狗眼看人低

“真是流年不利,太歲逆行,我到底得罪了哪位大神大仙,要如此折磨我?我是摔了你們的游戲機還是燒了你們的手辦,要這麽報覆我?還是說我今年沒有給你們上香上供——”淩霄哭成了個淚人,嘴裏也沒忘念念叨叨,念叨到上香忽然止住了腳步,想起來年初時要去上香但後來就忘記了,怪不得今年以來事事不順,此時心中豁然開朗,她連忙向北方恭敬地做了個揖,“求神明原諒我,我這就去給你們上香。”

一位老奶奶扯著小孫子從旁邊走過,小孫子直問:“奶奶,這是幹什麽?她怎麽哭得這麽厲害?她又在這裏拜誰呢?”

奶奶回頭瞅瞅楚淩霄,也是不明就裏,只能感嘆道:“現在年輕人,一個兩個的都不正常。”

事到如今,淩霄哪裏還顧得上別人的看法,她邊抹淚邊計算著去道觀,她小時每年會跟著家婆去道觀敬香,長大後也信奉道家諸神,因而不怎麽去寺廟,然而南城處處寺廟,並沒有她想進的道場,附近茅山也得等一個整天才能去了。思來想去只好去老街雜貨鋪裏尋了個香爐和香燭,恭敬地抱著,又買了些水果提著。

想到秦凰不想再看到自己,又忍不住一陣陣淚如雨下,一時不想去西子那裏,便隨便進了個酒店,說開一間有面北窗戶而且可以抽煙的房間,前臺見她神情頹喪雙眼通紅,又懷抱著香爐香燭,不敢多問,安排了一間痛風良好的房間。她到了房間後,先沖了個澡,收拾幹凈後綰好頭發,才擺好香爐供品,面北點上香燭,虔誠地三禮九叩,隨後在地毯上靜坐著直至香火燃盡。

再起身時便覺心中多了份歸依和安慰。

可歸依是歸依,感情是感情,她畢竟是失戀之人,又怎麽能放得下。晚上出門吃飯時,喝下去的湯水都沒有流出來的眼淚多。也是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太意外,她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現實,可是秦凰給的卡還在兜裏揣著,這總不是夢。

飯後她去ATM機處,把卡插進去,輸入密碼,查詢餘額,淚眼朦朧中看到裏面的數字,一時竟分不清有幾位數,便用手指指著數了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她擦去嘴邊的眼淚,驚嘆道,“竟然這麽多。”不知怎麽的,心裏忽然冒出一陣安慰和喜悅,這時又才猛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物質到這種地步,“要是秦凰真的不再和你好了,這就是你的賣身錢,你還在這裏笑呢?!”她批判者自己,可是又忍不住想,這世上竟然有這麽好的賣身錢,她和秦凰在一起兩年不到,平時吃喝住行不用花錢,感官上得到極大享受不說,分手了還有這麽大一筆費用,而且以後每個月還有錢,這年薪百萬也太好掙了——“呸!”她止住思緒,憤憤地抽出卡,又沖自己氣道,“沒出息!眼皮子淺!”隨後鼻子一酸,蹲到地上又哭起來,“她讓我走——不想再見到我——”

秦凰恍恍惚惚地過完了一天,晚上回到家,文凱過來找淩霄,她只好告訴文凱淩霄出差了,要好一陣子不回來,文凱悻悻地離去了。

她關上門,心裏突然一陣陣發疼,估計是淩霄又在哭了。因為淩霄一哭她心中就發緊,哪怕是兩人在親密時,一見淩霄眼睛噙淚她也會心慌。

她有些後悔說錯了話,不應該說“不想再見到她”,逼得她晚上不能回來睡覺,後來查詢淩霄銀行卡明細看到她在附近酒店的消費記錄,才放下心來,胡亂洗了個漱,躺床上睡下了。正睡得昏昏沈沈,被不斷震動的鈴聲響醒,“餵?”

“你睡著了?”

“嗯。”秦凰困意沈沈,連眼睛都有些掙不開,意識模糊中還以為倆人沒分手,淩霄真的在出差呢。

“你怎麽睡得著的?!”

一聲河東獅吼讓秦凰清醒過來,她一邊揉揉眼睛,將白天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一邊擡起手腕看看表,“已經兩點多了,不睡覺還能幹什麽?”

“你有沒有良心?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好歹是和你談了那麽長的戀愛,一時分手了,你還能睡得著?那就不怕我在外面找一根繩吊死了,你就不怕我想不開舉身赴清池?你真是不仁不義狼心狗肺······”

秦凰倒不在乎淩霄怎麽罵她,但聽聲音淩霄情緒太過激動,便坐了起來,倚在床頭聽著她罵。

淩霄罵累了,見對面沒聲音,便氣道:“怎麽不說話?”

“不知道說什麽。”秦凰老實問道,“你累不累?”

“我累怎麽樣,不累又怎麽樣?和你有什麽關系?”

淩霄發完瘋,利落地掛斷了電話。秦凰這人,話說得那麽狠,可是接電話時還不是一如既往地溫柔,隨著自己想怎麽罵就怎麽罵。

她躺在床上細細想起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事情對不上,便給沈家梁打電話。

“沈叔。”

“誰?”沈家梁睡得迷迷糊糊。

“我!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淩霄擡高了聲音,將沈家梁驚了個半醒。“淩霄啊,這是怎麽了?”

“沈叔我問你,秦凰是真愛我還是假愛我?”

聽淩霄語氣正經,沈家梁無奈道:“你這真是半夜發神經吶,阿凰要是不愛你,這世上就沒道理了。”

“如果有一天她拋棄我了,那會是什麽原因?”

“怎麽可能?阿凰是最長情的人了。”沈家梁只知道倆人和好的事,並不知道兩人又分手的事,“你今晚又被冷落了?”

淩霄不接他的話,只顧問自己的,“我說假如,如果呢?”

“那不過是她覺得分開會對你好吧,比如看你這麽喜歡孩子,想讓你有個自己孩子,又比如覺得保護不好你——”沈家梁說著想起上次的事,腦子逐漸清醒過來,忙止住了話頭,坐起身來道,“淩霄,怎麽了?你們倆沒什麽事吧?”

“沒事,”淩霄想到了什麽,問,“沈叔你為什麽說‘我這麽喜歡孩子’?”

“啊?這還用說嗎,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你哪次見了小孩兒都走不動道兒。”

“哦?這樣嗎?——”

“難道不是嗎?”

淩霄陷入了沈思。

“到底怎麽了?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倆又吵架了?還是你又氣著阿凰了?”

“所以說,秦凰絕對是愛我的對吧?”

沈家梁有些惱火了,“你憑什麽懷疑她對你的感情?淩霄,我給你說你不要仗著阿凰喜歡你,就在這裏胡亂猜疑——”他說沒說完,那邊忽然傳來淩霄嬌滴滴的聲音,“沈叔我錯了。晚安。”

“怎麽了?淩霄怎麽了?”西子也醒了,在一邊問道。

沈家梁撂下手機,給西子攏了攏被子,躺下道,“沒事,八成是阿凰工作忙沒搭理她,她在那裏生氣猜疑呢。”

西子有些擔憂,要起身打電話問問,被沈梁攔住了,“哎,不用擔心啦,小倆口吵架打架都是情趣,一點問題沒有,我們攪進去就不好了。”

這下大概是明白了。淩霄來了精神。思索片刻,又給秦凰打去了電話,那邊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

她質問道:“ 你又睡著了?”

秦凰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忍不住笑道:“我以為你不會再打過來了。”

“那就是說,你要知道我還會再打過來,你就不睡了?”

“是啊,被吵醒的滋味可不好受。”秦凰披上衣服坐好。

淩霄哼了一聲,“我這次是和你說正事的。”

“我洗耳恭聽。”

“你狗眼看人低。”

原來是剛才沒罵盡興啊,秦凰無奈地倚到床頭,只好隨她了。

“你以為我是什麽人?為了要孩子可以欺騙別人感情的人?為了要孩子可以委屈自己的人?秦凰,你太小看我了。我過我自己的生活,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妥協。”

這幾句話說得秦凰沈默起來,怎麽自己心中的想法竟被她猜得這麽透?可又不能承認,只好佯裝堅定道:“誰和你說什麽孩子,我是受不了你老是賭才和你分手的。”

聽見秦凰這樣說,淩霄更堅定了心中的猜測,心中一下子就淡定了起來。所有的痛苦和不解頃刻間煙消雲散,她道:“你惱我,可以罵我可以打我,甚至可以不理我,為什麽非要和我分手?你就是存了心的想離開我。你將事情鬧到這個地步,要再想和我好,不結婚很難收場。”

“楚淩霄,你是不是——”

淩霄打斷秦凰的話,

“如果你選擇只活在自己的想法裏,那我無話可說。如果你要聽一聽我的想法,秦凰,我告訴你,你不要這麽自以為是。你以為你忍痛割愛很偉大嗎?呸!說白了還不是自己害怕承擔責任,為了讓自己心裏舒坦,就不顧他人的情感和想法,剛愎自用自作主張,你剝奪自己的幸福,也剝奪了我的幸福,就只是為了避免心中的恐懼。你這樣害人害己和那些罪犯有什麽區別?我以前以為你是個堅毅強大敢做擔當頂天立地的大女人,現在看來,你就是個怯懦無能畏首畏尾、向膽怯卑躬屈膝的小小小女人。”她的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憤慨,“你白活了三十多年,你活得一塌糊塗。”

話說完,又果斷掛斷了電話。

這下,她扯過被子倒在枕頭上,不一回兒便進入了夢鄉。

可是秦凰是徹底睡不著了。

她本指望著淩霄灰心退卻,從此遠離她,可是自己的想法卻被淩霄猜了個透,眼下不但不退,還想更進一步。竟然用激將法來激自己!可嘆的是,她又實實在在被激到了,淩霄指名道姓地說她無能、說她膽怯、說她是個小女人?她不能接受一點。可她的邏輯嚴絲合縫,這每一句都無法反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