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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三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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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三淩

這天除夕,原本說好,等秦凰下午忙完工作,兩人就回家過年。可是午飯剛過,淩霄就忍不住了,在屋裏來回轉圈,攪得秦凰不能靜心,秦凰便讓她先回家了。

“淩霄來啦,來,來,快坐下。”沈雲芝一見淩霄進門,就熱絡地招手。

外面寒氣逼人,屋裏溫暖如春。

秦婆正在廚房準備晚上的食材,聽到聲音也迎出來,“淩霄來啦?”

“外婆!”淩霄還沒放下東西,就被搖頭擺尾的黑皮撲了一身,抱著黑皮親昵了一幾下,便趕緊脫了大衣進屋來,客廳裏聚了一群人,正是熱鬧。秦爸和秦楓兩人在客廳掛著裝飾品,沈雲芝則在沙發後面擺了一張小桌,桌上已經碼好了麻將,三面坐著三個人,正是三缺一的場子。她先向秦爸問了好,又和秦楓說了幾句話,“要不要幫忙啊?”秦楓指了指廚房,“我們不用,你去問問外婆。”她便又去廚房,外婆不讓她動手,只和和她說笑了一陣兒,眼看沈雲芝在牌桌上等急了,秦楓過來笑著將她拉了過去。“快去打牌吧,她們專等你了。”

“這是你張姨,李嬸。”沈雲芝介紹道,淩霄親切地喊著人。

人都齊了,四人擼擼袖子開始摸牌。

張姨還有些不安地看看墻上鐘表,問:“你家老大什麽時候到家?”

“淩霄說了,她要寫個材料,要傍晚才能回來。你們就安心吧,咱們要痛痛快快地玩它一下午!”沈雲芝打出一個二條。

李嬸接話道:“你家大丫頭從小就厲害。記得那年你打牌虧了錢,她半夜來到我家警告我,說再找你打牌,就天天半夜來敲門。哎呦——”

“聽說老大的事定啦?”張姨插嘴。

“定啦。喏喏,”沈雲芝推著淩霄,“就是她,把我家老大給制服了。”

淩霄連連擺手:“阿姨,可不能亂說。”

“瞧你膽小那樣,”沈雲芝哈哈笑著,“以後要受我家老大一輩子氣嘍。”

張姨聽到這,連手裏的牌都放下了。“哎呦,閨女,這聽說阿凰在外和一個女的好上了,就是你呦。來,讓我們好好看看。”原來淩霄一來就坐到背光處,大家都沒有看清她的臉。

秦爸秦楓爺倆已經掛好了裝飾,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秦楓便手腳麻利地打開了客廳的燈,“好好看看,好看著呢,不然能把我姐迷得七葷八素的。”

“你別瞎說。”淩霄一面嗔怪著,一面不由得紅了臉。她用手背摸著發燙的臉,心道:自己雖然是個臉皮厚的,卻也有些頂不住,果然這在婆家還是有壓力的。

“就是光鮮。你看這面皮嫩的,給雞蛋皮似的,這兩大眼睛,水汪汪的,這比電視上的還好看!”李嬸讚嘆道。張姨也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推著沈雲芝說:“說實話呀,比你家老大生得還好呢。”

“看見了吧,看見了,趕緊把這大燈關了。”沈雲芝沖秦楓擺手,“開那麽亮幹什麽,好讓你姐進門就能看見我們打牌是吧,快關了。”

秦楓關了燈取笑道:“你們本就在沙發後面,還整得矮桌矮凳,她在門口也瞧不見啊。媽,你說你這膽吧。”

“我這膽已經夠大了,不然能把那攝像頭拔了,還能在家留著一副麻將啊。”

玩到高興處,不知是誰說了句,“不然玩點。”大家的心思立即就活動了,沈雲芝更是激動地拿起錢包,掏出兩張十塊的拍到桌面上。“小賭怡情,小賭怡情。咱們可不能玩大。”

“誰說不是呢。只是玩玩。”李嬸張姨都從懷裏摸出零錢來,都是一塊五塊十塊的。

這可難著了淩霄,她為難地說:“我,我不能賭的。我沒有帶錢!”終於想到了借口。

“哎,這有什麽,我借你。”沈雲芝大方地掏出一把硬幣給她,“老大不會知道的,我們就玩玩,不玩大的,你看這流水加起來不超過五十。”

“可,可,”淩霄結巴著,這要是讓大人知道了,她晚上恐怕是不能上床了。

見淩霄退縮,沈雲芝幹脆以退為進,“既然你這麽害怕老大,那我們就不玩了。”

果然一招見效。淩霄只好接過錢,笑道:“這麽好玩的事,怎麽能少了我呢。我舍命陪君子!”

秦爸一見沈雲芝玩起了錢,知道勸不動,便趕緊去廚房幫秦婆準備飯菜去了,秦楓勸了兩句,反被沈雲芝罵了回來,便知趣地去接趙茹涵下班了。

臨近傍晚,外面陰沈的天空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的,給世俗喧鬧的城市添了幾分詩意與雅致。

趙茹涵從樓裏出來看見門口的秦楓,又驚又喜地奔過去:“現在怎麽這麽懂事了?”她幫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雪。

“我爸催得著急,說是怕我來晚了,你就回自己家過年去了,讓我趕緊來接。”秦楓笑著將趙茹涵摟入懷裏。

倆人一路看著雪走回家裏,沈雲芝四人酣戰正濃,招呼趙茹涵時都沒有擡頭,只有秦爸和秦婆捧出新的水果堅果招呼,趙茹涵笑著說:“外婆,叔叔,我又不是外人,我來幫你們做飯吧。”

淩霄那邊勝負已定,她將牌一推,喊道:“糊了!我也終於贏了一把。”轉而看見客廳的身影,又喊了一聲,“我的天!可嚇死我了。我以為是大人來了。茹涵,你這個紫色毛衣,和秦凰的一模一樣。”

趙茹涵身上穿著一件淡紫V領寬松毛衣,她低頭看了看,笑道:“真的嗎,那看來我的眼光不錯。”

淩霄還是驚魂未定,趕緊看看手表:“還不到五點,應該還沒有寫完。還能玩一局。”說完,又伸開手和大家一起嘩啦啦地洗牌。

沈雲芝忍不住嘲笑淩霄沒出息。

幾個人在矮桌前玩得不亦樂乎,就連門又開了也不放在心上,只當是誰出去了,因此四人誰也沒有留意到進來的是秦凰,她脫下大衣後,身上穿得正是那個紫色毛衣。鑒於是過年,秦凰也沒有立刻掃他們的興,只是撣彈頭發上的雪片,自己接了杯水坐下看著他們打牌。

秦爸、秦婆和茹涵三人在廚房忙活著,熱鬧地拉著家常,也都不知道秦凰來了,只有倒完垃圾回來的秦楓一眼看見了秦凰,剛想喊聲“姐”提醒一下,就被秦凰打手勢制止了。

此時大家正一起吐槽秦凰的專制,照例仍舊是沈雲芝率先發言,將平時秦凰的霸道事無巨細地一一道來。

“都說兒女是父母前世欠下的債,真是如此,我這輩子就是來還債的。你說普天之大,哪有做母女做成我們這樣的,這老大哪裏是我的女兒,她比我媽還管我的緊。不準打牌,不準喝酒,不準抽煙,不能在外面過夜,快餐也不讓人吃,喝可樂她也要管,你說她爸她姥姥都不管我,她成天把我管得死死的,連錢袋子她都抓著,花多少還得向她開口要。我這當媽當得真是憋屈!”

淩霄十分同情地看著沈雲芝,同是天涯淪落人吶。

“看你說的,你家老大那麽能掙錢,你想花兩個錢,她還能不給你?”李嬸說。

“她就是不給啊。”沈雲芝嚷道,“上次表姐向我借錢給她孫子做學費,我就去給老大要了,我是低聲下氣地苦苦哀求啊,她楞是一個子不給。淩霄當時還在場呢,她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啊。她是能掙錢,但是她不給人花錢啊,我就越想越不明白,她攢那麽多錢不讓我花,她想幹什麽呢?”沈雲芝出完牌,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淩霄,“老大是不是把錢都給你了?”

淩霄心中一凜,連忙自白:“沒有啊。阿姨,實不相瞞,我的工資卡都在她那兒呢,平時我手裏是沒有錢的,說句不怕你惱的話,老大她多少有點像守財奴,她平時見不得我花錢,我買支口紅都要向她申請的。”

張姨催她出牌後,說:“秦老大這麽厲害,你能和她說到一起,我還以為她是聽你的話呢?”

淩霄聽到這話吐吐舌頭,心想自己可不能留下一個“紅顏禍水”的形象,便無比吐露真情地嘆口氣:“哎,我哪裏有說話的份。只有聽她話的份,她說的最多的就是‘三不三淩’。”

“研究生說話就是有水平,這是什麽成語?“李嬸問。

淩霄便學著秦凰的樣子先板著臉道:“不行。不能。不準。”然後將一張發放到桌上,橫眉豎目道,“淩霄。淩霄—。淩霄!”

簡單的六個詞,她用了六種不同語氣聲調,將說話人的嚴厲、冷漠、禁止、不滿、威脅、憤怒等六種感情模仿得惟妙惟肖。這下惹得大家都笑得東倒西歪。

楚淩霄自己也跟著大笑起來,盡興之餘她抓起一把桌上的爆米花往嘴裏塞時,猛然發現前方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那正好整以暇乜斜自己的人不是大人還能是誰!茹涵?她眨眨眼睛,天爺!真是大人!

她猛地站起身來,手裏的爆米花也不敢再往嘴裏塞,只好握在手心裏。

沈雲芝那邊看見秦凰後,“刷刷”兩下便將桌上的賭金抓到衣袋裏了,張姨李嬸也手疾眼快將賭金藏匿起來。

“呦,阿凰回來啦?你看這都五點多了啊,我得趕緊回去做飯了。”張姨笑嘻嘻地起身,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那邊張嬸也忙跟著起來,“我也得回去做飯啦,她嫂子,你別送了,我們走了走了啊。”

沈雲芝扯著嘴角笑笑,眼睜睜看著牌友離去,恨不能也跟著走。而嘴裏只好說著,“好,不送了,你們慢點。”

倒是秦凰說話了:“媽,你送送。”

“那行。”沈雲芝無奈地起身,老大說送,她就送。

“淩霄。”秦凰突然喊道。

“啊?”淩霄有點懵了,這大庭廣眾之下的,總不能罰跪訓斥什麽的吧。

“你說說,我這樣喊你,你該怎麽學呢?”秦凰要笑不笑地看著她,把她看得腿都軟了。這時倒是茹涵出來解了圍,她過來拉著秦凰坐下, “你別嚇她了,她剛才就把我認成了你,嚇得連牌都沒拿穩呢。”

大過年的,秦凰也不想太為難人,臉上換上了和軟的笑意:“嗯,這我也信,她確實害怕,怕得都不敢賭錢了吧。”

淩霄心中一咯噔,一句話也不敢說。這時沈雲芝也送人回來了,聽到這裏,連忙否認:“怎麽會賭錢,我們就隨便玩玩而已,這連一局都還沒有玩完呢。不信你問茹涵,茹涵來的時候,你張姨李嬸還沒有來呢。”

茹涵只能笑著打馬虎,心想,要不明年就不來了吧。

“行了,媽,過年嘛,你手癢癢玩就玩了,只是我看你還是管不住錢,原本想著過年就把那個到期的基金交給你,現在看來,還是我替你們存著吧。你說怎麽樣啊,媽?”

沈雲芝急得只想跺腳,這,怎麽就撞上了。到底是秦爸知道大局已定,便出來拍拍沈雲芝的肩膀,說:“行,阿凰,還是你存著吧。你媽不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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