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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的禮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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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的禮物(上)

雖說沈雲芝松了口,但是淩霄還是不敢貿然去探望他們,便準備了兩件禮物郵寄了過去。

沈雲芝拆開了其中一個包裹,竟是一副麻將,甚是喜出望外,自上次老大將她的麻將收走後,她就沒有敢買麻將,手癢了都是去別人家蹭幾局,這下好了,又能約她張姨李嬸來玩兒了。“淩霄真會辦事,知道我就想著這個呢。”她抱著麻將上桌擺著去了。

一旁的秦爸吐出口中的瓜子皮,斜眼看她道:“瞧瞧你,瞧瞧你這個樣子,一副麻將就把你給收買了。也忘了是誰前幾天哭天喊地的?”

“我哭有什麽用?就算哭瞎了也改變不了事實,我看開了,啥都沒有眼前的快樂重要。”沈雲芝說完,拿起手機發語音,“她李嬸啊,你在家幹什麽呢,沒有事兒來我這兒玩兩把唄。”

“你這種行為就是眼皮子淺。”秦爸忍不住嘲諷道。

沈雲芝哼了一聲:“你眼皮子不淺,你別吃那個瓜子,還有桌上那些堅果。”

“這有什麽關系呢?”

“那都是我用淩霄那副兔子畫換來的錢買的,相當於你吃的就是人家的東西。”

秦爸將手裏的瓜子扔到袋子裏:“我稀罕吃她的東西。”說著喝了一口茶。

“哎呦,讓我看看還有啥好東西?”沈雲芝接著去拆另一個快遞,是一個十足精美的禮盒,打開層層包裝後一看竟是一套茶具,裏面還附有幾張證書,連招手喊秦爸:“老秦,這不會是你說的德化白瓷吧?”

一聽白瓷,秦爸忍不住探頭挨了過去,一見那套色如羊脂的茶具,眼裏放了光。他輕拈一只茶杯細看,觸手溫和細膩,通透瑩潤,指影清晰可見,杯身青松圖案栩栩如生,指尖輕彈杯口,“叮”,聲音清透如磬。

“上等的白瓷。”秦爸愛不釋手了,家裏不缺茶具,作為一個老茶民,除了日常用一套宜興報春壺,他還有一套待客用的朱紅漆瓷器,但物不厭多,他一直都想再入手一套新茶具了,一來是白瓷質量參差不齊,總也沒選著合適的,二來是舍不得花錢,由於沈雲芝有些揮霍無度,他就被逼得算計節儉,不然這個家恐怕早就入不敷出了。

沈雲芝一把奪去秦爸手上的杯子放回原處,不顧秦爸“哎,你輕點”的心疼,隨便套好包裝,說:“反正你要當眼皮子深的人,自然不稀罕這種玩意兒,“聽她張姨說,她小區有個退休老幹部,喜歡收集些什麽瓷器,給得價錢都可高了,我托張姨給他看看去,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哪有你這樣辦事的?”秦爸攤著手問,“你把自己的東西留下來,卻要把她給我的東西賣了,她不知道還倒算了,她要是知道了,必定認為是我故意在打她的臉,你自己做個好人,要我當壞人?”

“哎,是你自己不要的,怪我幹什麽,就算留下來了,你又不要,還不如賣了嘞。”

“我要不要是一回事,你賣不賣是另外一回事,兩件東西一起送來的,就得一視同仁,一起處置,要留一起留,要退一起退,要賣一起賣。”秦爸拍著手一板一眼地說,他說話很少有這麽認真過。

沈雲芝一努嘴:“退是不可能滴,到我手的東西從沒有退回去的道理。如果要是都留下來嘛,那其實就相當於得了一副麻將,畢竟我要這瓷杯也沒用,用什麽不能喝茶。可我要是都賣了,換來的錢多少副麻將買不來?”說著沖秦爸得意地眨眼。

秦爸啞口無言,左右為難。要是楚淩霄送來的別的東西,哪怕是什麽寶馬奔馳,他都不會放在心上,但偏偏是一套極品白瓷茶具,僅僅是看了幾眼,他這心裏就癢癢的放不下了。可是,楚淩霄可是禍害老大的人,收了這套茶具就相當於認下這個人,甚至相當於同意老大的不婚不育,這筆買賣怎麽能做?但,即使不收,難道他就可以無視老大的感情、一直不認楚淩霄這個人嗎?

沈雲芝看到秦爸楞在那裏一眼不發,覺得好笑,更加存了心思要玩弄他,便將茶杯抱到沙發桌上,一只一只拿起來細細觀賞拍照,還發給她張姨,“她張姨啊,我看到一套白瓷杯還有一只茶壺,做工那是相當不錯啊,聽說是出自名窯名師,你老公爹不是專家麽,有空請他給看看,值不值錢吶?”發完語音笑呵呵的,又捧起那壺對著日影觀看,嘖嘖道:“這畫旁還有隱藏的詩文吶,不對著光還真看不到,我看看寫得什麽——”

秦爸在那邊遙觀,見沈雲芝遲遲不開口,問道:“到底寫得啥?不認字兒了?”

沈雲芝抿嘴一笑,這才朗聲讀道:“茶。香葉,嫩芽。慕詩客,愛僧家。碾雕白玉,羅織紅紗。銚煎黃蕊色,碗轉曲塵花。夜後邀陪明月,晨前獨對朝霞。”

秦爸忍不住接道:“洗盡古今人不倦,將知醉後豈堪誇。這是元稹的一七令啊,真是美瓷美器!”又見沈雲芝將茶壺往桌邊隨手一放,嘴上哎呦一聲,“你也往裏面放放,你往那沿兒上一放,萬一碎了可怎麽辦。”

“碎了就碎了唄。”

秦爸實在忍不住,蹭過去自己將壺輕輕放到桌子中央,只是這一碰,手指就再也不舍得離開了,彎著腰不停地摩挲著壺身,眼睛也像是粘上去一樣。

沈雲芝翻白眼笑他:“哼,還以為你多堅守原則呢,不過是一套茶具,你這硬氣的腰就直不起來了。”

摸著心心念念的白瓷壺,秦爸忽然就想開了似的。“咱們家,我的意見我的話重要嗎?你都被敵人策反了,我還抵抗有什麽用,還不如早早賣老大一個面子。”說到這兒,他的手離開壺,嘆道,“當初她要嫁給劉哲的時候,我也是反對到最後的一個人,可後來呢,她只掉了兩滴眼淚,我就什麽都同意了。”

“你知足吧。她還沖你掉眼淚呢,她都不用對我掉眼淚,我就什麽都得聽她了。咱們這個父母,在她面前就是窩囊。”沈雲芝起身來抓了一把瓜子,嗑著踱了兩步,話鋒一轉道,“可你想過沒有,這個楚淩霄也窩囊啊。”

“什麽意思?”

沈雲芝湊到秦爸跟前說:“這個楚淩霄在追咱麽老大的時候就低三下四的,現在追到手了,我看她這腰桿呀,”她拍了拍秦爸的腰,“還是挺不直。哼,”她如有所思地坐下,翹起的二郎腿晃了晃,“她對咱老大言聽計從,對咱們也聽話呀,你想想,我讓她吃調料她就吃哎,那麽幾大罐,全倒肚子裏了,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個人像她這麽聽話的了。我當媽當的窩囊,但當她的婆婆不會窩囊。”

“還是你會苦中作樂呵。”秦爸苦笑道,不過細想來沈雲芝的話好像也沒毛病。

“不過,我還是覺得我虧了。憑什麽她給你送這麽好的東西,就給我一副麻將?”

“她給我什麽都不用擔風險,可是你的麻將就不同了,將來要是老大知道你藏著一副麻將,一質問你,你把她這麽一供,她不得跟著吃掛落?”

沈雲芝覺得好像有那麽幾分道理,只是嘴上不服道:“也不見得我就一定會出賣她呀。”

事實上,在送麻將這件事上,沈雲芝還真沒有出賣淩霄的機會了,因為當事人已經自己招了。

秦凰知道淩霄給他們兩口子準備禮物的事,整個過程她也是給出謀劃策了的,給秦爸送的白瓷杯就是她的主意,而在討論給沈雲芝送什麽時,她說的都是衣服鞋包和飾品等,淩霄表面上附和著,背地裏卻買了一副麻將。接近年關,秦凰因為公司的事忙得腳不沾地,直到小年這天秦爸打電話讓他們回家吃飯,她才想起這事來。

這天她也沒有回去吃飯,因為白天沒空,下了班又不想跑回去了,直想躺在家休息一下,而且,淩霄明天要回老家過年了,也想多和她說一會兒話。

按她的意思,是下班後買點熟食小菜回家一吃就行了,可淩霄不知在和誰較勁,非要下廚燒菜,自言經過一月的苦練,手上已經有了一些功夫,她也不能再說什麽,只是路過附近菜市場時,偷偷地拌了一盒涼菜,又忍不住買了一斤幹炸小黃魚,把一個托特包裝得鼓鼓的。

一回到家,空中飄著炒蛋的香味,廚房裏傳來哧啦哧啦的翻炒聲,她將東西偷偷放到冰箱裏,跑到廚房裏,淩霄正將鍋裏的青椒炒蛋倒到盤裏,她抓起一雙筷子就拈,“好”,又往嘴裏送。“給我一口。”淩霄叫道。她往她嘴裏遞了一筷子,淩霄一嘗,興奮地喊:“這個能吃!”隨之將她手裏的筷子抽走,“別吃完了,一會兒就飯吃。”

等到正式吃飯時,秦凰才明白淩霄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明面上看,桌上有四菜一湯。但實際上,或許,可能,八成只有這個青椒炒雞蛋能吃。秦凰望著另外幾道菜思索了片刻,指著其中一道幹巴巴的菜猜道:“這是土豆炒,炒肉。”

“這不是土豆是蘿蔔,不過這個確實是肉,這是牛肉,這是牛肉燉蘿蔔,好吃嘞。”淩霄給秦凰夾了一塊牛肉,秦凰一嘗到味道就胡亂嚼了嚼咽了,問,“你不是說好吃嗎?”

“昂。西子每次做的都好吃呢。”淩霄夾了一塊,吃完後道,“確實和她做的不太一樣。你嘗嘗這個辣椒炒肉,這個應該能吃。”

秦凰吸取剛才的教訓,不再夾肉吃,而是吃了一筷子辣椒,誰知這辣椒賊辣,她被辣得直吸溜嘴,忙夾了幾筷子雞蛋墊了墊。“那這個是什麽湯?”她用筷子指著一淺口盤子裏的湯水,裏面有一堆焦黃色的油炸物。

“拔絲山藥。”

秦凰點點頭,沒再動筷子。“不錯,你是懂得創新的。那這個黑乎乎的又是什麽湯?”

“鯽魚豆腐湯。”

秦凰忍住笑。“這手上要是沒有功夫的人,怎麽可能將魚湯燒成黑色的。”抱拳致意道,“楚大廚不愧是楚大——楚哇。”

淩霄不理會她的揶揄,抓起她的飯碗就盛了滿滿一碗,嬌聲勸食:“大人——您辛苦了,多吃多吃。”秦凰自然不會拒絕,笑了笑,也抓起淩霄的碗給她盛了滿得要溢的一碗,推到淩霄面前,“如此珍品,當與卿共食。”

兩人看看碗裏的湯,又擡頭看看彼此,而後不約而同地向那盤雞蛋伸出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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