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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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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快來

楚淩霄心裏早就想好了一百套約秦凰吃飯的說辭,但輾轉來去地掂量還是不敢貿然行動,這一個月的搭車經驗讓她明白,只要她乖乖的不多說話,不做多餘的事,秦凰就不會生氣,還會憐惜她——想到秦凰主動要她打車,她做夢都能笑醒。

而這天突然給秦凰打電話,純屬意外。

西子聽說秦凰弟弟秦楓要來家裏,忙活一上午準備一大桌子菜,吃飯時卻因公司有事把她叫走了,整個餐桌上就剩楚淩霄、秦楓和沈家梁。楚淩霄總覺得氛圍不大對勁,她看看秦楓,又看看書沈家梁,兩人都板著臉不說話,她也不好說什麽,只是靜靜地吃飯。飯後,她本想去洗碗,但那倆人都說要洗,就也沒有給他們爭,倆人明顯是有話要談,進了廚房沒多大會兒,就說起了什麽,她也沒有在意,只是坐在客廳聽戲曲。

咿咿呀呀的越劇正唱得動聽處,廚房裏忽然傳來清脆的碎裂聲,像是盤子碗被砸了,她剛想問怎麽了,就聽見了沈家梁的怒斥聲,“你長本事了!”從沒見沈叔這麽嚴厲,他身形健壯,但總是笑臉迎人,一副和善近人的樣子。她站起身卻不敢貿然上前,畢竟秦楓是沈家梁的親外甥,而她只是一個外人。

“我的事不用你們管。”秦楓低聲說。他長的高大白凈,發型穿搭都中規中矩,但說話時卻帶著一股執拗,聽著很有幾分脾氣。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響亮的巴掌聲,聽得淩霄一淩,怎麽還動起手了。“你這是給我說話呢?”沈家梁的語氣中盡是不滿與怒火。

“我都二十六了,早已經是個成人了,喜歡什麽就做什麽,誰也管不著。”

淩霄聽得秦楓的聲音高了起來,擺明了是要和沈叔對著來,不禁著急,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廚房的門嘣的一聲關上了,砰楞啪啦,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就聽得沈叔氣急敗壞道,“你看我能不能管你。”

楚淩霄楞了一陣子,忙跑到門口聽動靜,撲騰撲騰,赫然是打人的聲音。她想敲門又不敢,怕沈叔更加生氣,也怕秦楓難堪,要是西子在就好了,沈叔顧及自己的形象也不會發火的,可是給西子打電話卻沒有人接。耳聽的門裏怒聲不斷,時不時傳來一聲悶哼,她只好向秦凰求救,期望她能趕緊過來。

“大人,你快來,沈叔要把秦楓打死了。”

秦凰好不容易幹完一個項目,正在沙發上躺著,悠然聽歌,聽見這話大感離譜。“誰?怎麽了?”

“你弟弟,和沈叔吵起來了,沈叔好像動手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西子又不在,你快來吧。”淩霄著急忙慌地解釋道。秦凰掛了電話飛快跑出來了門,小舅脾氣一向不好,雖然對自己沒有動過手,但卻沒少打秦楓,因為秦楓從小基本就是他看大的。秦楓青春叛逆時,爸媽的話都不聽,卻聽小舅的。但自從秦楓長大後,小舅就沒動過手,這次是為了什麽?還當著外人的面動手,著實過分。

她開車很快來到了西子家,原以為到後事情已經平靜了,誰知還沒有結束。秦凰砰砰地砸著門,大喊:“小舅。小舅!”一時門沒開,她就上腳直接踹,“沈家梁!你有完沒完!開門。”

門開了,沈家梁一臉黑線地走了出來,瞪了秦凰一眼自去了。秦凰也不理他,走進去看秦楓,見他臉上有道巴掌印,腰背有些挺不直,又瞥見案板上的搟面杖,就什麽都明白了,心裏把沈家梁罵了幾遍。嘴上卻沒說什麽,只是問道:“回不回家?我送你。”

“回。”秦楓整一整衣服,滿是平靜地答道,“走吧。”

一路上秦楓也不吭聲,秦凰也沒有多問什麽,只是將他送回了家後,直接就來西子家了,楚淩霄開的門,見她面色不善也沒敢多說什麽,開完門就回書房坐著了。

沈家梁正坐在客廳喝茶,望著手裏的茶杯愁眉不展,見秦凰進來也不理會,等秦凰將他手裏的茶杯奪走,才開口問道:“他到家了?”

“不到家還能到哪兒?到派出所告你家暴?”秦凰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沖他不滿道,“越老越不會盤算。”

“你是不知道他做的事有多氣人,他說的那話——”沈家梁怒火猶在,“那就不是人話。”

秦凰也不坐下,站在他面前道:“他就算有一百個錯,你也不應該動手啊,也不看看他現在多大了,你還想著是他小時候呢,想打就把人摁倒揍一頓,他都二十六啦,他沒有尊嚴的嗎,他不要臉面的嗎,你說打就打,況且還是在西子家。你倒是把西子家當家,可是這畢竟還不是你家,那自然也不是我們的家,在別人家裏你就動手,門外面就是楚淩霄,那楚淩霄比他還要小兩歲,你怎麽也不應該當著她的面打他,這讓他多難堪呀。而且,要是西子知道了,肯定會認為你暴躁,有暴力傾向。”

沈家梁白了秦凰一眼,但又不得不承認秦凰的話在理,他是太急躁了,也是太不給秦楓面子了,而且,下手好像有些重,自己也早就後悔了,孩子都是誰帶大的誰疼,他還沒有自己的孩子,秦楓秦凰這姐弟倆就是他半條命。

“也就是他聽你話,這麽大人了,你要打就老實地給你打一頓,要是換了我,早就抓你臉薅你頭發了。再說了,你以為你打他一頓,他就聽你的話了?現在大家都是有脾氣的人,你對他狠了,他或許就不理你了,以後你就和你美國的外甥親去吧。”

沈家梁也急了:“哎——你這孩子,說話沒大沒小。”他揉把臉嘆口氣,抱頭想了一陣兒,然後便起身就往外走。

“幹什麽去?”秦凰問。

“能幹什麽去,負荊請罪去。”

“哎,”秦凰拉住沈家梁,“說來說去,到底是為了什麽呀?”

“那小子為了一個陪酒女和人打群架,都鬧到派出所了,你媽去領的人,你沒見他手上還纏著紗布呢。”沈家梁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穿上,“本來就想說他兩句,順便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傷。結果我剛沒說幾句,他就頂我,還說和那個坐臺小姐好上了,這輩子認定她了。”

“啊?我真沒註意他的手。”秦凰震驚之餘,反應過來道,“什麽陪酒女孩,哪裏的?怎麽認識的,又怎麽會打架?”

“你媽都知道,你去問她吧,我得趕緊去看看。”沈家梁說完就出門了,剩下秦凰盯著關上的門,喃喃道:“陪酒女孩?”回身見楚淩霄在書房門口探頭,便問她,“你知道這事嗎?”

楚淩霄雖然身在書房,但心思都在外面,對於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不過她確實也不知道什麽陪酒女孩,只好茫然地搖搖頭。

“那你知道什麽?”秦凰又問。

楚淩霄扶著門框想了想,他當時看戲入迷,根本就沒有註意廚房那倆人說的什麽。秦凰見她一副呆樣,不禁問道:“你們不是一起吃的飯嗎?”

“吃飯時他倆都不說話。”楚淩霄盯著秦凰回道,聲音不大。她見秦凰外面穿一件淺卡其色風衣,裏面是一件白色蕾絲長裙,裙擺剛好被風衣遮住,腳上是紅色淺口樂福皮鞋,露著腳背和半截小腿,大概是在家裏只穿著裙子,出門才套上鞋和大衣,她再次看向那雙纖細的腳腕,不禁抿嘴笑了。

秦凰先見楚淩霄神情認真,又見她望著自己的鞋笑,不禁皺眉:“發什麽神經?”楚淩霄回過神來,諾諾地說:“你的裙子真好看,又清爽,又柔和,比模特穿上還美。”

“你見模特穿過?”秦凰說著就坐回到沙發上了,坐下後才意識到:她原本應該直接走的,怎麽聽了一句好話就回來了。

“沒有。”楚淩霄老實答道,她重新倒了一杯水,放到秦凰面前,“我想的是這樣。”她穿著黃色波點連衣裙,外面罩一件橙色針織衫,明艷得像個花蝴蝶,在秦凰眼前閃著,想不註意她都難。

“臉上怎麽回事?”秦凰看她臉頰上起了五六個痘,有的已經結了紅色的疤,本是瑕疵,偏偏讓那張白皙的臉更加楚楚動人。

楚淩霄將頭扭了過去,低聲道:“上火了。最近寫文章,老熬夜。”

“以前不寫文章,不照樣熬夜打游戲嗎。”秦凰想到楚淩霄住在家裏的那段時間,有時她半夜起來上廁所還見她屋裏亮著燈,後來一問才知道是打排位賽。

楚淩霄低頭咬了咬手指。

秦凰坐了一會兒,看楚淩霄一直背著她站著,也不說話,便起身說:“我走了。”

怎麽就要走了!楚淩霄心中焦急,脫口而出道:“我請你吃飯吧?”

就像發癔癥一樣,秦凰不禁回頭笑了:“不是剛吃完午飯嗎?”

“下午——茶。”這也算是急中生智了。楚淩霄見秦凰低眉猶豫,忙道,“門口那條街有一家水果撈,特別好吃,嘗嘗再回去吧,正好順路的。”

秦凰瞥一眼她臉上的痘,想著多補充點維C也不錯。“那走吧。”

“哎!”楚淩霄喜出望外,搶到門口給秦凰開門,出門時都差點忘換鞋。

一家賣水果的小店,開在街道一旁,順帶做水果撈,店門口有兩顆粗壯的梧桐,梧桐樹下搭了一個涼棚,放著兩三張桌子。初秋的風吹著層層桐葉,有落葉時不時墜下,按照楚淩霄的性子,這種時候是要賣弄兩三句詩歌的,秦凰看著長長的街道,想,就算不來兩句裏爾克的《秋日》,也要弄一句聶魯達《我記得你去年秋天的模樣》吧,這不是她在秋天最喜歡讀的兩首詩嗎,但擡眼看去只見她一直低著頭,便問:“怎麽不開心?”

“沒有沒有,”楚淩霄搖著頭,說著擡頭沖秦凰一笑,又迅速低下頭去,“我特別高興。”

秦凰盯著她說:“說心裏話。”

楚淩霄有事是瞞不過秦凰的,見秦凰的語氣已然有了三分強硬,她只好回道:“我真的挺開心的。就是——就是怕你看見我這張臉不開心。”

秦凰不耐煩道:“擡起頭好好說話,我又不是照妖鏡,怎麽不敢看我。”

她忙依言擡頭,只是用手掩住臉頰。“我怕你覺得惡心,這疤印要過一周下能下去。”

真是無語至極,秦凰撥開她的手:“別給我來這一套。”見她眼神仍是躲避,只好補充道,“瑕不掩瑜。”

楚淩霄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喜滋滋地看秦凰兩眼,“幸虧我長得好看。”大人誇她是美玉,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熱了起來。一片金黃色的梧桐葉飄然落於桌面,她輕輕撿起,吟道:“樹葉繞著靈魂旋轉,眼睛深處燃燒著千萬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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