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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眼不識金鑲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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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眼不識金鑲玉

生理鹽水侵入血肉傷口,自然疼痛,不過還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的,但鑒於秦凰在側,楚淩霄這五分疼就演出了十分。在醫生給她傷口清創時,她死命拽住秦凰的手,泫然欲泣,那一副模樣真是我見猶憐。

清創後,醫生去給另一個病人開藥,讓楚淩霄先晾一下傷口。

“不會留疤吧?”她擔心地問秦凰。

“不會。”這點小傷。

“真不會嗎?”楚淩霄含淚望著秦凰,“要是日後被人嫌棄了怎麽辦?”

“等下問問醫生總行了吧?”

醫生來了,楚淩霄卻不開口,反而扯了扯秦凰的手。

秦凰無奈。“叔,這個不會留疤吧?”

醫生一聲輕笑:“怎麽會。用碘伏一天擦兩次,過幾天就愈合了。結疤的時候會癢,不要撓,讓它自然脫落。”

“采茶非采菉,遠遠上層崖。布葉春風暖,盈筐白日斜。舊知山寺路,時宿野人家。借問王孫草,何時泛碗花。”回家的路上,楚淩霄忍不住吟詩一首,然後嘆了一口氣,“古人誠不我欺,采茶果然危險而辛苦!”

“只有你能耐,在現代社會,還能將它變成了一項危險的勞動。”秦凰用一如往常的語氣揶揄著。

楚淩霄偷偷撇撇嘴。

楚淩霄有兩幅面孔無疑。

秦凰在家給她塗藥時,看著這一道血口子想:要說她背上傷痛,怎麽和張大爺唱昆曲時活蹦亂跳,精神昂揚?要說她傷口不痛,怎麽現在給她塗碘伏時這樣喊疼?

“大人,還是疼。”楚淩霄含嬌說道,將手裏的床單抓得皺成一片。

“忍著點。”

秦凰給她塗好傷口後,看到滿床大大小小的碎布料不禁疑惑:“這是——你,楚淩霄,我這好好的床單被罩,你怎麽剪成這樣?”

這丫頭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嗨!

“我,我想裁件簡單的戲服,扮起來唱更真。”楚淩霄解釋道,“大爺肯定也會喜歡的。”

張大爺一個人好多年了,平時自己守在這深村裏,確實孤單。“行吧,你能讓他開心,隨你剪吧,不過買床單的錢要從你工錢裏扣。”

“一共就那幾毛錢,隨你唄。”楚淩霄嘻嘻道。

楚淩霄本來是打算來掙點零花錢的,可是幾天下來算是看明白了,憑她采得那點茶葉每天也只能掙個三四十塊錢,不過好在山村裏沒有花錢的地方。這地方既沒有超市,又沒有商場,物資匱乏生活條件也不便利,連個洗衣店都沒有,秦凰家裏的洗衣機又壞掉了,據說拉去修了好幾天還沒有修好,她都沒有換洗的衣服了。

難道要自己動手洗衣服?

呵!笑話。

那就只好雇人洗了。

兩件風衣,一件毛衣,一條牛仔褲,請一個同來幹活的大嬸洗,說好的價錢一共是一百塊錢,楚淩霄先將錢轉給了大嬸,可是等到衣服洗好後她才發現,大嬸根本沒有幫她洗幹凈嘛!

她自然要求大嬸重新給她洗,大嬸卻要求額外加錢。

“你這衣服不好洗哎,再說我也幹了一天活了,手累得很哎!”

當初找人洗衣服時,這個大嬸說話可是最好聽的,還說她在洗衣店幹過,沒有她洗不好的衣服,楚淩霄就是因為見她那樣承諾,才答應讓她洗的。如今卻換了一幅面容,楚淩霄惱了:“你手累,當初別接我這活,你收我錢的時候可是說一定幫我洗得幹幹凈凈的,怎麽現在又要多加錢?況且這衣服上就是普通的油漬,你連這都洗不掉?我不信。肯定是你沒有好好洗。”

“哎,你這姑娘,說話這麽大聲幹什麽!怎麽說我沒好好洗?我看看我的手,為了給你洗這幾件衣服,皮都泡浮囊了!······”這大嬸伸出雙手懟到楚淩霄面前,聲音比楚淩霄還要高個七八度,嚷得在屋裏看資料的秦凰受不了,便過來看怎麽了,她剛進東院門,就聽見楚淩霄陰陽怪氣地罵人。

“詈聲飛灰火,如豬嘶狗嗥。我說話要是大聲,那大嬸你這就是狼嚎。”

“你這姑娘怎麽罵人呢?聽說你還是大學生是不是,你一個大學生好的不學,專會拐著彎罵人,你們老師就是這麽教你的?大家聽一聽啊,你們看看她啊。”那大嬸意圖拉攏周圍看客,不過卻沒有幾個人附和。

這個大嬸年紀不大,約有四十五歲上下,雖然也是來打工的,卻明顯與其他人與眾不同。她染成黃色的頭發燙了大卷,雙眉紋得又細又彎,眼睫毛塗得黑黑的,臉上也總是帶著白粉,不僅愛美,牙嘴也是出眾的尖刻,東說西扯沒幾個人說得過她。今天見她和楚淩霄吵起來,自然也不會幫她,況且楚淩霄這姑娘平時確實討人喜歡。這時有人見秦凰來了,就把事情本末和秦凰說了一遍。

楚淩霄高傲地沖她斜眼:“我拐著彎?搞笑。自己不懂好賴話,反怪他人口留情。我倒是想直接罵你是豬狗,又怕你這樣的不配。”

“楚淩霄!”秦凰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將她拉到一邊,聲色俱厲:“我讓你是來幹活的,不是讓你來罵人的。論輩分,你該喊人家一聲嬸子或大娘,你一個丫頭片子怎麽和長輩說話的!去,道歉。”

秦凰年紀雖輕,但到底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拉起一個公司的人,說話做事自有一種氣勢。作為主家,她平時對前來采茶的工人都是禮貌客氣,而且吃住又比其他家提供得好,大家只當她是和善,如今頭一次見她發威,才覺得這女人有些厲害。

楚淩霄哪裏肯去,況且她從來被人如此訓斥過,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去!”

這一聲連眾人都嚇了一跳,楚淩霄更是驚得一顫,眼尾輕掃一下秦凰,見其眼神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冷厲,她心中發怵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就是道個歉嗎!

楚淩霄轉身走到那位大嬸面前,一彎腰鞠了一躬,誇張中帶著明顯的不服。“對不起。”說完擡腳剛要離開,就又被秦凰說了一頓。

“楚淩霄,我告訴你,我雇你來這裏是讓你采茶的,你不想幹隨時可以走,你要是想做其他生意也隨時可以走,但別在這裏生事。再有下一次,直接走人。”

其實,這話就不僅是說給楚淩霄聽的了。

但是,楚淩霄哪裏還管這些,生著悶氣快步出門去了。

可是生悶氣也解決不了衣服臟的問題,楚淩霄只好找出水盆,把沒有洗幹凈的衣服重新泡到水裏。

秦凰從外面回來,院子裏安安靜靜的,燈光下只見楚淩霄坐在矮凳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衣服,這人聽見她回來卻連頭都不擡,明顯是和她置氣。

墻根草叢裏蟲聲四起,各種細微的叫聲相互交織,節奏起伏有致,若星子籠罩的大地是夜色中的舞臺,那這些蟲子就是主演的樂隊,從容悠閑地哼著夜的旋律。

在這樣寧靜的氛圍裏,秦凰懶得和人生氣,她語氣平常地開口道:“大爺回來了嗎?”

楚淩霄沒吭聲。

“你老師呢?也不在?”她又問。

楚淩霄仍舊沒吭聲。

算了。秦凰向堂屋裏走去,背後卻突然響起楚淩霄的聲音。

“你是不是喜歡她?”

這話問得秦凰一頭霧水,她轉身走到楚淩霄面前:“誰?”

“還能有誰?和我吵架的大嬸。”楚淩霄扔下手中的衣服,擡頭看著秦凰,她頭上的燈光裏飛舞著一些小小的蟲子,黑色的,如同她的眸子,但是她的眸子要更黑更亮。

?!

這!

自從認識楚淩霄後,秦凰不止一次地想劈開她的腦子看一看,這人成天都在想些什麽?但是以往的任何一次沖動都不上今天的這次來得猛烈。

好大一會兒,她才說出話來。“她四十多歲的人了。”

“那又怎麽樣?感情又不分年齡。”楚淩霄說著站了起來,直面秦凰,“你就是看她風韻猶存,對她有好感。不然你們為什麽串通一氣來欺負我?作踐我。”

這大小姐脾氣真讓人頭大:“我跟你說不到一起去,你也別和我上綱上線,不就是讓你道個歉,怎麽就作踐你了?你這麽大的人了,自己動手洗個衣服怎麽了,非要讓別人幫你洗,沒事找事。”

訓過一頓,又開始訓,她楚淩霄難道就這麽好欺負嗎?她就沒有脾氣的嗎!脾氣上來,什麽話都說。“洗衣服本來就是下人幹的活,這種活我就是不幹。”

秦凰變了臉。“下人?什麽下人?你以為自己有多高貴。”

“我再不高貴也輪不到洗衣服的地步,這衣服我不穿我也不洗。”她在家裏時,確實連洗衣機都沒有碰過。

“你的衣服,你愛洗不洗。連個衣服都洗不了,這地你也別呆了,收拾東西明天回去!”

楚淩霄驚訝道:“你趕我走?我們一年多的情分你趕我走?”

“什麽情分?我和你有什麽情?你這樣嬌慣蠻橫,朋友我也不會和你做。”

為了一件小事,竟然說出這樣無情的話,以前就算是拒絕也是好言好語地,哪有像今天一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她。“不做就不做,誰稀罕!”

楚淩霄一腳踢翻水盆,濺出來的水灑了秦凰一褲腿,好好的一雙鞋也灌了水。

“你在這耍什麽大小姐脾氣!”秦凰從水灘裏走出來,脫下鞋甩了甩水,“給我收拾了。”

“你看我收拾不收拾?” 楚淩霄轉身進屋,又回頭氣憤道,“你有眼不識金鑲玉,我這麽完美的人,你不珍惜,我讓你後悔一輩子!”說完砰地一聲關山了門。

秦凰氣得想笑,走到窗外揚聲說:“你要是真有能讓我後悔一輩子的本事,就不會快兩年了還讓我這麽討厭。”

楚淩霄要被氣哭了,她恨恨地錘了幾下床,拿起床上剪了一半的布料嗤喇撕成兩半,太欺負人!

走。今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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