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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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夜

南方的冬天,濕冷得令人無處可逃。

這樣的日子裏,人們更願意躲在溫暖的被窩裏。

然而,藺默頂著寒風穿著舊棉衣破洞褲,抱著牛皮紙箱走在路上。

仰頭望著幹冷的天空,試圖逼回眼淚。結果失敗了,止不住的眼淚順著眼角流到了耳朵裏……癢得她想咒罵,卻一句話說不出口。

兜裏的電話一直在亮著,卻不願低頭看一眼。

沒錯!

就在這樣的平安夜,藺默被效力多年的戰隊掃地出門了。

努力只換來一句——

你可有可無,不要太自我感覺良好。

這場爭吵中,藺默看著自己帶了3年的隊員,有的躲開了她的眼神,有的戴著耳機假裝沒聽見。

本想指著經理的鼻子臭罵一通,鄙夷對方小人得勢,拿著雞毛當令箭。

然而,當她的眼睛餘光瞥到了墻腳新安裝的攝像頭,怒極而笑。對方居然要用這種手段?錄視頻剪輯顛倒黑白!以前戰隊高層用來對付別人的手段,若是她不走,那就用到她身上。

笑著笑著,她想哭,這到底為什麽?怎麽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堅持的理由已經沒有了,她輕聲說道:“你們,好自為之。”

藺默抱起工作人員為她收好的紙箱,決絕地離開工作了三年的地方。

帥氣地走了不到五分鐘,那被熱血灌滿的腦袋,讓屋外呼嘯的冽風瞬間吹醒。

“西八,大郊區打不到出租車!”

冷得直跺腳的藺默把紙箱放地上,掏出手機準備試試網約車,剛好一個熟悉的號碼打來,她接起來,“餵,我被開除了,別扯那麽多,趕緊開車來接我,你親姐快凍死了……什麽?!人在韓國,剛下飛機,幫你澆花。滾!”

掛掉電話後,她聽到前方傳來一聲輕笑。

AOE戰隊的中單餘若望,正蹲小區路口抽煙。被她這一系列的上躥下跳行為逗樂,導致被煙嗆了幾口。

“餘若望,未成年不能吸煙!”說出這話,她想給自己一巴掌,離職的工作人員,管那麽多幹什麽。

“昨天成年了。”對方右手把玩著打火機,得意地宣布。

“哦。”藺默頭也不擡隨口敷衍,手指飛快地翻打車軟件。

“LIN姐,你真要走?”餘若望走過來,踢了踢她放在地上的紙箱,沒有裝滿的箱子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音。

“嗯。”三年真正屬於她的東西,連一只箱子都沒裝滿。

“LIN姐……你要不要去MMO戰隊?他們經理和我是同鄉,你可以去他們戰隊繼續當分析師。”餘若望誠心發出邀請。

小孩子在冬夜裏說這樣的話,在藺默這種老油條的眼裏,基本屬於安慰話,她不會當真。

但是介於對方剛剛成年,這孩子肯定有幾分是認真。也不好太過敷衍對方,擡頭看著餘若望,認真告知:“若望,你知道嗎?AOE戰隊在業界被戲稱合同隊。因為AOE一直在靠違約金發家致富。而我今天選擇離開AOE。”

當她轉身決絕離開,就代表她不能在電子競技這個行業裏工作了。

畢竟,當年她親手簽得那份競業協議中,恐怖的違約金有多少個零,她可是一清二楚。

她作為一位窮苦人,真的付不起。

藺默看到小年輕難得沈默了,連煙都顧不上抽了。

她拍拍對方的肩膀,搶過對方的煙丟地上碾滅,“小孩子家家,不要抽煙,下賽季加油……最後,謝謝你來送我~~”

大冷天,特意在風最大的地方抽煙。這種年輕人才能做的行為藝術,她明白含義是什麽。

真令人欣慰。

養大的一堆白眼狼裏,起碼還有一個良心未泯。

夠了。要什麽小餅幹!這三年,值了。

“LIN姐。”餘若望似乎還要說什麽,藺默沒太在意,低頭盯著手機再不搭理對方。

叮咚——

打車軟件提示藺默,網約車已經在指定地點了。

藺默吐出一口氣,帥氣地單手抱起紙皮箱丟到旁邊的垃圾桶裏,背著對方揮了揮手,“再見了,若望。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臨末,當爹的氣勢不能丟了。

曾經,藺默是站在山巔的人。下山時,不能丟了體面。

坐上車後,她看到倒後鏡裏的餘若望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狗,眼睛裏全是不舍。

藺默回過頭,不願意再看。

此情此景,司機心領神會地冒出一句話:“吵架分手呀?”

沒料到司機如此健談,藺默被噎了一下,然後半開玩笑地說道:“那是我兒子。”

話一出口,立馬沈默了健談的司機。

遭遇挫折時,藺默喜歡這樣的安靜,能讓她什麽都不用思考,放空自己,讓困倦慢慢席卷她……

不知過了多久,藺默醒過來。

腦袋裏一片漿糊,眼簾裏也是模模糊糊一片。

耳畔傳來陌生的男聲,對方似乎很憤慨,大聲嚷嚷著,“餘哥一直強調我們戰隊是兄弟戰隊,是全聯盟裏最講人情味的隊伍。結果下起狠手來收拾自己人,毫不拖泥帶水。”

另外一人語帶嘲諷,“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餘哥只有在酒桌上才像一個單純的青年,其他時刻看不到。”

“餵,小默,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跳槽到AOE戰隊?”有人搖搖她的肩膀,問詢她的意見。

哈?!

藺默才剛剛從AOE離開啊,那破地方誰愛去誰去,下意識回答:“不去!”

“我們今晚就走。”那人又強調一遍。

“不去。”

那群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前前後後離開這間屋子。

藺默不敢置信地看著四周,嚇得差點從電競椅上滾下去。

這是哪裏?剛才她不是在出租車上嗎?怎麽會出現在一個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裏?

還沒等她理清什麽情況,無意中看到會議室南邊,整整一面墻的獎杯,差點把她的狗眼閃瞎。

更誇張的是,眼前這個像科幻電影裏星艦指揮艙一樣的超豪華會議室……

據她所知,電競圈裏只有一家俱樂部在裝修上那麽豪橫——南海建投電子競技俱樂部。

但是對方連續六個賽季墊底,一直頑強而堅持地打保級賽,哪裏來那麽多獎杯?難道是老板為了裝點面子,買了一堆獎杯放這裏?

她回憶了一下,以南海建投少東家那張揚愛面子的個性,確實是有這個可能。

當藺默準備仔細打量這些獎杯時,身後傳來嘆息聲,還有一個人沒走,站在她身後,“藺默,我知道你是More的忠實粉絲,為了他才進南海建投。但是——”

他還沒說完,另外一個人折回來,拽著他就往外走,“還不走?別廢話了,等別人拿掃把趕你走?”

聽到熟悉的ID名字,藺默有些震驚。

因為餘若望在游戲裏的ID就是More。

慢半拍反應過來的她,急急忙忙追過去。誰知,腳底打滑,結結實實撞到旁邊的椅子上,緊接著屁股落地,完美呈現什麽叫平沙落雁式。

哼唧半晌,也沒一個人來扶起她,只能灰溜溜地自己艱難地爬起來。

會議室的大門已經合上。

她傻眼。不是因為沒追上人。而是看到光可鑒人的大門上映射著自己的模樣。

嗬,這誰啊?

長那麽清純可愛又無辜。看上去就很好欺負的弱雞樣。

回想一下自己那頭招牌性的雜亂粉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痘痘臉,長期熬夜導致的黑眼圈,以及沒有任何特色的瘦弱身材。

都去哪裏了?睡一覺?換個身體?

藺默頹然地坐回電競椅裏,一圈一圈地旋轉思考到底怎麽回事。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剛才她的的確確被AOE的經理開除,並連夜趕出基地。

除了老天沒刮風暴雨,沒有一道雷把她劈飛,其他一切爽文的開局要素都具備了。

難道——三年之期已到?

NO NO NO……玩爛梗不可取。

藺默立馬否決了這個滑稽的想法。

最近,她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爺至於這樣搞她嗎?

社會對她這種人特別殘忍:房貸沒還清,家裏兩只貓嗷嗷待哺,老家還有雙親等著她回家吃飯。

哦,還有弟弟那盆金貴的蘭花!若是花死了,她可真賠不起。

最重要的是,後天她要去某機構的考前輔導班上課。

真以為,作為有思想的成年人的她毫無準備嗎?她在走出俱樂部那一秒,就開始計劃離職後的未來,並迅速報了試聽課。

只要她考上,完全可以合理合法地把AOE的競業協議毀掉。

畢竟,某組織的合同淩駕所有合同之上。

這就叫知識改變命運!

結果,大半夜坐個網約車,她的大好河山就這樣沒了?

藺默想罵臟話。她要投訴網約車平臺!這種時空黑車!黑車!一定要依法取締。

咚——

有人用腳停住藺默的轉轉椅,讓她不再像陀螺一樣旋轉。

逆光看不清對方的面孔,聲音倒是蠻熟悉,“就你一個人留下?”

藺默楞了,下意識回答,“啊,哦,嗯。好像是。”

“他們自己走,也好。”他冷哼一聲,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

那人掏出打火機和香煙,剛點上一支。忽然側過臉看著她,眼神很覆雜,似乎有很多話要說。

但是,看清對方臉的藺默大為震撼。

眼前這位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好像餘若望!成熟版!

“那個……”她迫不及待開口想問對方是誰。

卻被對方打斷,眼神異常犀利地看著她,“你為什麽留下來?”

“我……沒地方去。”大晚上的,藺默連身份證放哪都不知道。能去哪裏?

對方猶豫一會兒,看著她說道:“我記得……你一直想當戰隊經理,今天就成全你。”

“什麽?”這人也太像餘若望了吧。

不能說毫無相關,只能說一模一樣。

但是,這人和餘若望那個青澀小鬼有一個特別不一樣的地方。

這家夥渾身散發著一種禁欲的張力。意外得讓她心臟漏跳一下,就一下。

而餘若望那臭小鬼,渾身散發著一種欠揍的氣質,經常讓她被氣得坐在樓梯上說一句:累了趕緊滴,毀滅吧。

那人訝異了一下,“從明天起,你就是二隊的經理,二隊要是拿到下賽季甲級聯賽冠軍,我就答應你的條件,和你訂婚。失敗的話,你立刻滾蛋。”

大兄弟,我連你是誰都不確定,你就任命我做戰隊經理?還訂婚?你是小學生嗎?有人會用這種事當交換條件嗎?啊,餵!

還未等她組織好語言反駁,這位長得像餘若望,又不像餘若望的男人把一個文件袋丟給藺默,“你先看,一會兒來我辦公室談談你未來計劃。”

待門徹底關上,藺默撓撓後腦勺。

既來之則安之。反正做生不如做熟,先混口飯再想其他。

她打開文件袋,看看對方給了自己什麽東西。

發現裏面裝的是南海建投二隊成員的詳細資料。

她粗略翻了幾頁,忍不住驚嘆號:“就這?!就這?就這!”

南海建投的二隊都是關系戶嗎?!這麽爛的成績,一個月不到100次的rank練習,還有這種英雄池,不對,英雄勺,也敢打職業?他們是不是對打職業電競有什麽誤解?

這活幹不了,就算請頂級聯賽的三冠功勳教練也救不了!

前面那位今晚就走的大哥,等等她。

她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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