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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為父親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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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為父親翻身

不知是沒給領導送禮,還是別人眼紅了的原因,葉思秋和牛金想繼續承包廣告部的願望未能實現。

領導班子決定不再承包廣告部給他們,恢覆以前由報社管理,他們依然實行他們以前的那套管理方法。

葉思秋和牛金辭職離開了報社,以前和他們一起打拼的五朵金花和四小龍也離開報社另謀出路。

報社領導以為自己管理也能實現葉思秋和牛金承包時那個數額,可是他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一年過後,他們連以前他們給回的四百萬都不能達到,領導又找到了葉思秋和牛金,要求他們回來承包廣告部。

可是當時葉思秋和牛金都有了自己的事業不想再回來了,這是後話。

繼續承包廣告公司的夢想泡湯後,葉思秋和牛金一時不知該做些什麽才好。

葉思秋決定回一趟家,回來後再做打算。

那時正好放暑假,弟弟妹妹們都在家。

兩個妹妹大學畢業後,都留在上海做老師,弟弟讀的醫科大學尚未畢業,暑假了,他們都回了家。

葉思秋想回去好好和他們聚一聚,順便帶他們出去玩玩。

踏上故鄉的路,聞到家鄉那泥土的芬芳,葉思秋的心裏感覺到特別的溫暖和踏實。

回到家時,一進門,弟弟看到她就笑瞇瞇地問:“大款回來了?”

奶奶正色罵葉志松道:“姐姐就是姐姐,叫什麽大款細款的!”

葉志松笑道:“奶奶你真可愛耶,你怎麽還想得出一個細款來呢。”

因為上次自殺的事,葉思露心裏還是有點怕姐姐,她只是一副討好的樣子,看著姐姐插嘴道:“你們別以為奶奶沒文化,如果當初能進學堂讀書的話,奶奶也是一個才女呢。”

“什麽才女才男的,我都一把年紀了,你還拿我開玩笑!”奶奶罵道。

葉思秋不看葉思露,自從回到家裏後,她就連正眼都沒看葉思露一下,她覺得葉思露真是讓她太失望了。

葉思露也感覺到姐姐對自己的態度,當然思霞也看得出來,這件事只有她們三人知道,其他人都不得而知。

為了避開姐姐的目光,葉思露裝出很勤快的樣子,跑到廚房去幫媽媽幹活。

在吃飯時,葉志松坐到了葉思秋旁邊。

葉思秋看著他打趣道:“年輕人,不怕我身上的銅臭味熏到你嗎?”

葉志松聳聳肩,笑道:“改革開放了,銅臭味也不熏人的了。”

葉思霞拍了拍葉志松的肩膀道:“現在的人呀,都是見錢眼開的啰!”

林芳正好把一盤菜端到桌上,聽到她們的談話,就罵道:“別整天錢錢的,吃飯也不好好吃。”對於她來說,錢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個孩子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葉思秋看著媽媽,撒嬌似的說道:“媽媽,錢有什麽不好,有了錢,會生活得很快樂的呢。”

“錢是重要,可是和錢比起來,你們的健康和平安更重要。”

聽到這話,葉思露把頭低了下來,她不敢看母親,也不敢看姐姐,她很慶幸自己被救活過來,如果當初自己真的死掉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在這夏天的大熱天裏,她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葉思霞用眼角輕輕瞟了她一眼,心裏明白她在想什麽了。

坐下來吃飯的時候,葉思秋看到奶奶那滿頭白發和滿臉的皺紋,她心裏一陣陣的發酸。

她覺得奶奶真的是老了,不久的將來,她也會離他們而去,而且一去就是永遠不會回來了,就像爸爸和哥哥一樣。

她只想在奶奶的有生之年,讓她盡量過得好一些,她要幫奶奶實現她的願望,在她往奶奶碗裏夾肉的時候,她問奶奶說:“奶奶,你說,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你說出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會幫你實現。”

奶奶喜笑顏開,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說道:“我一生中最大的願望就是去一趟北京,看一眼毛主席老人家,可是他老人家都走了這麽久了,我這個願望也就無法實現了。”

“能實現,能實現,他老人家現在還在北京天安門毛主席紀念館的水晶棺裏面呢。”他們四姐妹一起說。

“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

“是真的,奶奶,我們不騙你的,你去了就能看到了。”葉志松說,他沒去過北京,想趁這個機會去一次。

“那什麽時候去呀?”奶奶看著葉思秋問。

“要去的話,什麽時候去都行,現在去也行,反正我們有錢。”葉思秋有點財大氣粗的樣子。

葉思露已經急不可待了,可她不敢向姐姐直接提要求,就拉著奶奶的手哀求道:“明天吧,明天就去。”

奶奶又看著葉思秋問:“明天能去嗎?”

“如果能買到票的話,當然可以。”

“我們是坐飛機去,還是坐火車去呢?”葉思霞問。

“我不坐飛機,我要坐火車,飛機如果掉下來,就去不成北京了。”奶奶趕緊聲明。

大家笑了起來,只有林芳沒笑,她在埋頭吃飯,沒有理會他們。

葉思秋覺得媽媽有心事,就把目光轉向她,征求她的意見道:“媽媽,你說呢?”

“反正錢在你口袋裏,你想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犯不著問我。”林芳只是不停地把碗裏的飯往嘴裏扒。

葉思秋知道媽媽心裏肯定有什麽心事,可她又不能在這麽多人的面前問她,尤其是不能在奶奶面前問她。

吃完飯只有媽媽一個人在廚裏洗碗的時候,葉思秋站在媽媽的旁邊,她一邊幫媽媽把洗幹凈的碗用抺布擦幹放到碗櫃裏,一邊和媽媽聊天,等碗快洗完的時候,她看著媽媽問道:“媽媽,我覺得你好像有心事,能和我說說嗎?”

林芳把最後一個碗洗完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我最近總是夢見你爸爸,他說他很餓很冷,總是吃不好睡不安。”說著,她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盡管十幾年過去了,可是每當提起死去的丈夫,林芳心裏很是難過得掉淚。

看到媽媽這樣子,葉思秋的眼眶也有點濕濕的了,她咬了咬唇,安慰媽媽道:“媽媽,這只不過是夢而已。”

“我知道那是夢,可是,我為什麽不夢見他過得好,而是夢見他過得不好呢?這就說明他在下面過得不好,或許是他托夢給我,想叫我幫幫他呢。”在林芳的世界裏,丈夫一直未曾離開過她,她是相信人是有靈魂的存在的,因此,她一直覺得丈夫的靈魂就飄在她的身邊,而且無時不在。

她總是覺得,無論自己在做什麽,都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那雙眼睛就是丈夫的靈魂。

經媽媽這樣一說,葉思秋好像也看到爸爸在陰間裏受苦受難的樣子,她看著媽媽問:“媽媽,那我們要怎麽做,才能幫爸爸呢?”

林芳邁著步子走出廚房,邊走邊說;“你爸爸躺在地下也有十幾年了,他也許已經躺累了,住的地方也舊了,想換個新地方,我只是想趁現在你們都回來了,幫他翻一下身,換個好的地方給他住。”

葉思秋跟在媽媽屁股後面說:“這個問題我早就想過了,可是我一直不敢提,怕提出來,你和奶奶傷心。”

“傷心歸傷心,可是,也不能一直這樣拖下去呀,這樣,你爸爸在下面,該有多難受呀。”林芳說著,用手背拭抺了一下眼淚。

葉思秋低著頭,輕聲說:“那我跟奶奶商量一下,如果她同意的話,我們就盡早把這個事辦了。”

林芳沒說什麽,直徑地進了自己的房間。

夏末的晚上已經不是很熱了,天空中吹來絲絲涼風,隨著清風飄來了一股原野的草香味,葉思秋心裏一種特別的溫馨的感覺,她感覺到自己就像一個躺在搖籃裏的嬰兒,特別的舒服,特別的安全。

這樣的感覺,是她在哪一個城市裏都未曾有過的。

她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人的安全感來自自己的故鄉,一個漂泊在他鄉的人,是不可有這樣的安全感的。

葉思秋站在門前的草坪上,看著家裏那座已經顯得有些舊的泥磚瓦房,心裏突然有了一種想法,就是把這房子拆掉,重建一幢像城裏人住的別墅式的洋房,然後把房子圍起來,再在裏面建一個小花園。

想到這裏,一幢漂亮的小洋房馬上就在她的眼前浮現出來。

奶奶的房間裏透出微弱的燈光,葉思秋無拘無束地向奶奶的房間走去。

葉奶奶坐在床頭上數零錢,葉思秋看著奶奶笑呵呵地說:“奶奶,在數錢呀?”

奶奶看見葉思秋進來,就笑瞇瞇地說道:“哦,是大丫頭呀,進來,進來,陪奶奶坐一會。”

葉思秋靠近奶奶在床沿上坐下來,看著那一堆碎錢打趣道:“奶奶,今天又賺了這麽多呀?”

奶奶露出很滿足的笑容說:“不多,才二十多塊呢。”

在燈光的照耀下,奶奶那張爬滿皺紋的臉顯得很有生氣,葉思秋看著奶奶說道:“奶奶,我現在有錢了,那個小賣部幹脆轉讓給別人做算了,你和媽媽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奶奶搖搖頭說:“不行,不行,這樣會坐吃山空的。”

“不會的了,奶奶,我還會拿錢去生錢的,到時我們家會有很多很多錢的,就像我們家的母雞生蛋孵小雞一樣,先是一只母雞,然後生很多很多的蛋,再拿這些蛋孵出很多很的小雞,小雞長大後,又生下很多很多的蛋,然後又孵很多很的小雞,這樣我們家就有很多很多的雞了。”葉思秋說完,就用得意的目光看著奶奶,她以為她的雞生蛋的理論肯定能說服奶奶的。

奶奶聽完她的話後,把數好的錢放進一個小布袋裏,看著葉思秋說:“假如這些雞全部發瘟疫了怎麽辦?那豈不是一個都沒有了嗎?”

葉思秋做夢也想不到,奶奶會這樣回答,她從頭到了腳的,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這是她沒有想到過的問題,可她又想竭力說服奶奶,於是道:“我只是比喻而已,錢怎麽會發瘟疫呢,錢在我自己的口袋裏,永遠都是我自己的錢。”

奶奶搖搖頭,嘆了口氣說:“丫頭,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多,我見得多了,你還記得我們村的葉九嗎?”

“怎麽會不記得呢,我考上大學那年,他還給過我一千塊錢呢,他怎麽了?”

“唉,他以前不是很有錢嗎,可現在還不是一貧如洗。”

“他怎麽一貧如洗了?”

“唉,說來話長呀,聽說他在外面亂搞女人,給女人騙走了唄。”

聽了這裏,葉思秋有點心酸,只是對奶奶說:“我不會的,我又不會在外面搞女人。”

“世事難料,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我還是經營我這個小賣部,每天賺它十幾二十塊來得安心。”

經奶奶這樣一說,葉思秋覺得好像什麽都不安全了,她生怕自己那一百多萬會不翼而飛,她不想再和奶奶談論這件事,於是把話轉到正題上來:“奶奶,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可是,我說了,你不要太傷心。”

奶奶平靜地說:“有什麽話,你只管說,我什麽風浪都經歷過來了,再也沒有什麽好怕的了。”

“奶奶,我爸爸已經走了很多年了,也許他已經在下面躺得很累了,我想幫他翻翻身,讓他搬到另一個更好的地方去住。”

奶奶的眼眶有了一滴淚花,嘆氣說:“你爸爸早就應該翻身了,可是我怕你媽媽傷心,一直不敢提。”

葉思秋的眼睛也有點濕潤了,她只是用低沈的語氣對奶奶說:“媽媽她也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只是怕你傷心不敢提。”

“那就趁現在你幾姐妹都在,就把這件事給辦了吧!”

“那該找誰來幫忙才行呀?”

“你去找五叔吧,他會幫把這件事辦好的。”

第二天,葉思秋去找了五叔,五哥滿口答應了這件事,並拍著胸脯叫葉思秋放心,說他會把這個事情辦好的。

夏日炎炎,山頭上的草木在烈日下發出異樣的芬芳,十幾年過後,當葉思秋再站在爸爸的墳墓旁,看著挖墓人一鏟一鏟地挖開墳墓時,十幾年前埋葬爸爸時的情景,又一幕幕地在她眼前浮現,一切,仿如昨天。

她有點傷感,想落淚,可出門時,奶奶和媽媽吩咐他們姐弟幾個,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落淚,如果落淚了,爸爸原本黃色的骨頭就會變黑,如果骨頭變黑了,就說明她家的風水不好。

在撿骨先生的指點下,很快把土挖開了,深深的土坑下面,又露出了當年那個棺材,可是已經褪去當年的顏色。

撿骨先生蹲到棺材上面去,把已經褪色而腐化的棺木一塊塊拿開,爸爸的骷髏展現在他們的眼前,葉思秋看到葉思露打了一個冷戰,她不知道當初只有七歲的思霞、思露和只有四歲的志松他們那時候有沒有記憶。

她只是記得自己當初的想法很可笑,她總是以為爸爸是在睡覺,爸爸會回來的,就在爸爸埋在土裏的時候,她也幻想著爸爸會像孫悟空一樣會飛出來的,可是現在,看著爸爸這一堆骨頭,她完全沒有了幻想,她甚至想不出爸爸生前的模樣。

她清楚地意識到,每個人都無法擺脫這樣的一個事實,就是到頭來,都是一把骨頭,這只不過是時間的遲早問題。

她想,人既然都是要死的,為什麽還要生下來呢?既然生下來了,就應該好好地活。

人最長能活多長時間呢,頂多也只不過一百年吧,可是一百年畢竟很短,那就說明,人生是很短暫的,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裏,我該怎麽樣去生活,才能過得有意義呢?

面對著父親的這一堆骨頭,葉思秋開始思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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