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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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禾
第一幕
姜禾
你叫姜禾,是大兗國的皇後。
你出身將門,祖輩都是武將,雖然你這一房只有你一個女子,但你的父親曾和你說,女子又如何,女子一樣可以為國效力。
因此,你從小就隨父親一起習武。
那時和你們家同為武將出身的,還有謝家。據你祖父說,當年是姜謝兩家為大兗披荊斬棘打下的江山,只是近年來,謝家的勢頭沒有以往足了,這其中的原因你多少知道些。
謝家本來就人脈稀缺,這一輩只出了一個男丁,偏偏還身體不好,習不了武,因此謝家漸漸在武臣中隱沒。
大兗七十五年。
你第一次見謝家人的時候還很小,那日父親在院子裏監督你紮馬步,中途家仆來稟報說謝家將軍求見,父親便讓你先休息。
你坐下喝水的時候,便見謝崇將軍穿過石橋朝你們走來,你註意到謝崇身後還跟著個小男孩,你頓時兩眼放光,就連謝崇和你父親說話時,你的目光也一直在男孩身上游走。
“禾兒,這是謝長眠,你和哥哥在院子玩,我和謝叔叔有事要談。”
“好!”你回答得幹脆,等兩個大人走遠後,你才將憋了很久的話問出來:“現在都快初夏了,你怎麽還穿這麽厚?”
謝長眠拉攏了胸前的大氅不溫不火的回答:“母親說我身體不好,必須要多穿點。”
你若有所思的點頭,謝長眠說你可以叫他的乳名,青讓。
他又問你想不想聽故事,你不想駁了他的興致,於是和謝長眠一起坐在石階上,聽他講故事。但讓你意外的是,他講的故事都是你沒聽過的,你也提起了興趣,當他講完一個故事後,又迫不及待的想聽下一個。
那天之後,你經常邀請謝長眠來姜府,偶爾他來不了的時候你也會去謝家找他。每次去見他前,你都會先去城中的書店替他挑選幾本記錄奇聞怪談的書,你知道他平日裏總是一個人抱著書啃。
久而久之,書店的老板都認識你了,專門為你建了一個書架,上面進購各種奇聞怪談的書。
而你與謝長眠的關系也越來越好。
當你年歲大一些後,有了少女的心思,你見到謝長眠時總是會不自覺的臉紅。這些年謝長眠也長高了不少,因為身體不好常年待在室內的原因,皮膚白得反光,但也給他添了一絲病態的美。
那時,你跟著父親學了些劍法,經常在樹下練劍。
楓樹下揮劍的少女,有著男兒一般的意氣,葉隨風落,劍氣所到之處,枝離葉碎。少年坐在樹下,目光跟著少女翻飛的身影而流轉,任由楓葉落在書頁上。
你快速舞動長劍,空中的楓葉仿佛被你的劍所牽引一般向你匯去,忽地,劍脫手飛了出去,匯聚在一起的楓葉瞬間在你們上空漫成一片。
你們關系這樣近,連你的婢女曉紅都看出了端倪。
這日,母親問你對謝長眠的態度,你含含糊糊的不好意思說,但知女莫若母,母親瞬間明白了你的意思,她告訴你不用擔心,她會替你做主的。
或許是因為兩家世代交好,再加上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所有人都十分看好你們,曉紅也時常在你耳朵旁打趣。
大兗八十五年。
你十六歲,謝長眠的父親再次來到你家找你父親談事情,你懷揣著悸動不已的心,在屋外偷聽,隱約聽到他們說:“......不穩,也不知道......舍掉......到時候......”
你聽得不真切,但直覺告訴你,他們商量的事應該與你無關。
那天之後,謝長眠來找到你,他將一塊玉佩塞進你的手中:“姜禾,我馬上就要去無虛門求學了,你願意等我嗎?”
你對上謝長眠熾熱的眼神,滿臉通紅,心跳如雷,害羞大於驚訝:“我,我要問問我娘......”話落,你轉身跑回了屋,關門的時候你聽見謝長眠說:“我就當你答應了!”
謝長眠走後,你便一直在府中等他回來,原本你母親還很讚成你和謝長眠,又因謝長眠的離開而持有反對態度,她說女子一生最好的年華就是這幾年,而你卻用來等待。
你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你不在乎。
在大兗,女子的梳妝櫃除了自己,只有貼身長大的婢女才能碰,父母兄長也不行,你將謝長眠送你的玉佩放在梳妝櫃中,每日都坐在梳妝櫃前看。
謝長眠走後沒過多久朝堂就發生了重大的變故,據你父親說,皇帝病重,原本你父親支持的九皇子陳鈺也出事了。
有人狀告他強買強賣,皇帝已經下令清查九皇子,並且將其幽禁。
你問父親這些事真的是九皇子做的嗎?父親搖頭:“我相信他的品格,就怕是有人栽贓,到時候清查出更了不得的事來。”
果然,當日就查出陳鈺名下的產業數額對不上,各種偷稅漏稅,還私吞公款。
皇帝大怒,痛斥了陳鈺一番,下令奪了他的官位,幽禁在府中任何人不得看望。
消息一經傳出,所有支持陳鈺的大臣都慌了手腳,他們都不相信陳鈺會做出這樣的事,於是紛紛跪在大殿之前。
那幾天皇帝因為怒火攻心,臥床不起,沒過幾日就駕崩了,而傳位詔書上寫的是三皇子陳昭。
每每新帝登基,朝中總要大改一次,有人升官發財,有人鋃鐺入獄,首當其沖的就是姜謝兩家,兩家作為開朝元老,在朝中地位不小,這次也淪為後者,更別說其餘臣子。
父親被迫不得上朝,母親憂思成疾,臥床不起,這些你也都看在眼裏。
你深知,此一劫若能渡過,姜家就還在,若不能,姜家怕是就此消失在這歷史上了,而如今唯一能救姜家的辦法就是和皇家結親,這樣姜家才能穩固自己的地位。
想到這一點,你又想起了謝長眠,一時間心中湧上萬般滋味,讓你徹夜難眠。
最終你還是決定放棄自我,因為你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家族滅亡,於是你將你的想法告訴了父母,你父親知道後怒火中燒,他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姜家兒女應當在戰場上發光發熱,而不是在深宮爭寵!”
他們將你關在房中想要斷絕你的這個想法,你知道他們是為你好,只是你也知道,必須這樣做。
於是你偷偷逃了出去。
當夜,你游走在漆黑大街上,找不到方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正是迷茫的時候,一道劍光喚回你的意識,只見一群黑衣人齊刷刷的朝著兩個身影而去,你沒有想太多,順手拿起街邊的竹棍擋了過去。
與那些黑衣人廝殺間,你不慎被刺中左臂,而因為你的介入,那些黑衣人也不再戀戰,紛紛逃離。
你用力握著左臂,卻感覺頭越來越昏沈,昏迷前,一個玄衣男子將你扶住。
醒來的時候,便已經置身姜家了。
你望著床前淚眼婆娑的母親,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們收到聖旨,原來是陳昭要娶你為後,盡管你的父母百般不願,卻也無法抗旨。
因為你的入宮,姜家暫時穩定了下來,但其他人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尤其是謝家,直接抄了家押入天牢,你無法阻止這場悲劇,你也無法想象,等謝長眠回來後應該如何面對他。
一月後,你穿著鳳袍坐上鳳輦,迎親的隊伍從午門一路往皇宮而去,聽著婚轎外的歡呼聲,你不斷的揪扯著手帕,而手帕早已被汗濕透。
你被人牽引著行完了各種禮儀,才被帶到行婚的大殿,緊接著一只溫暖而有力的手將你牽住,你身體一顫,卻聽見頭上傳來一道聲音:“別怕。”
透過喜帕,你呆呆的望著那只手,從小到大,除了父親再沒有任何一個男子觸碰過你,連謝長眠也沒有。
或許是這一舉動,接下來的流程你的腦子都昏昏沈沈的,等你緩過來的時候,你已經坐在了寢殿的喜床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你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有人在向你靠近,下一刻,你視線一亮,面前的男子身穿大紅色喜服,手中拿著喜秤,一臉笑意的看著你,你驚覺,他竟是那夜救你的玄衣男子!
那一刻你仿佛明白了,為什麽陳昭會下旨封你做皇後,想來是那晚他認出了你。
並且讓你沒想到的是,往後的日子,陳昭待你體貼入微。
在外人眼裏,他是一國之君,九五之尊,在你面前,他卻能夠像尋常女子的丈夫那般敬你,愛你,這是你不敢想象的。
但你心中依然痛恨陳昭,卻又不能明面的拒絕他的愛意,相反你必須得接受,甚至去討好他,每當夜裏醒來看著他的臉,你都會想起謝長眠,於是悲痛萬分。
一直到這一天,你得到消息,陳昭要將當時關進天牢的大臣全部誅九族,你想向陳昭求情,卻又怕觸怒了他。
最後實在是沒有辦法,你寫信給在無虛門求學的謝長眠,希望他可以想出應對之策:
青讓,對不起。
自你走後,聖上就駕崩了。
登基的是三皇子,往日支持九皇子的大臣都將面臨滅頂之災,我不能眼看著姜家滅亡,所以,對不起,我食言了。
我入宮後,與九皇子有關聯的官員都被關進了天牢,我原以為僅此而已,但沒想到他會趕盡殺絕,居然要誅所有人九族。
青讓,回來救救你的家人吧。
艱難的寫完信後,你連帶著當日他送的玉佩一起寄出。
你期盼著謝長眠回來,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你並沒有等到謝長眠,甚至連回信也沒有,一直到行刑到來的那天,你徹底失去了希望。
大兗九十二年,你二十三歲。
此時的你已成為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國母,同時也誕下了一子,陳昭為他取名陳弘,還封了太子之位,你本以為這一生也就這樣過去了。
然而這一夜,你再次見到了謝長眠。你曾無數次幻想過再次見到他時的場景,以及要說的話,只是你沒想到是這樣的場景。
那晚你剛將陳弘哄睡,便聽見窗戶那裏傳來一聲輕響,你循聲望去,便見他翻窗而入,難以置信的看著你,目光對視的那一刻,熱淚在眼眶中打轉,多年未見,他面容變了一些,但你依舊認出來,他就是謝長眠。
“長眠......”
你撲進謝長眠的懷裏,他也緊緊地將你抱住,你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耳邊是長眠的哽咽:“姜禾,我回來了,跟我走吧?”
“可是我的家人怎麽辦?陳昭會殺了他們的......”你淚眼婆娑的望著他:“長眠,我好想你,為什麽寄給你的信你不回?”
你們在黑暗中對視,泣不成聲。
最後你依舊沒有跟謝長眠走,這些年你的家族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如果走了,就一切都毀了。
你站在黑暗中低聲抽泣,直到聽見窗戶發出一聲輕響,你擡頭才發現,謝長眠已經走了,只有一塊玉佩靜靜的躺在地上。
你顫抖的將玉佩捧在手心,無力地跪坐在地上,眼淚不受控制的滴落下來,對不起......
這一次相見後,你再也沒有謝長眠的消息。
大兗一百年,你三十一歲。
大兗向西域開戰,陳昭也在忙公務,無暇顧你。
你得到消息此次出征的是你的父親和祖父,西域迎戰的則是一個名叫鳳歸的女將軍。據你父親說,此人征戰多年,從無敗績,是個不好對付的人,而祖父年紀大了,父親的武藝又不如祖父。
想到這裏,你心中十分擔憂,你來到陳昭的議事殿,想問他此次的戰役獲勝的機率怎樣。
你在門外等傳召的時候,餘光看見一旁的走廊上,王喜正在和一個內侍講話,還遞了什麽東西。
這個王喜是陳昭身邊得力的人,你也是後來才知道,當初就是他憑一己之力擁陳昭上位,因此陳昭對他很是看重,委以重權,很多時候,他的話比陳昭的話還有威懾力,是大兗除了陳昭最有權力的宦官。
你平日裏就很不喜他,便也沒有在意。
見到陳昭後你直截了當的講明來意,陳昭只說一定會勝,讓你不要擔心,你只好在心中祈禱父親與祖父能夠平安歸來。
只是讓你沒想到的是,僅僅十天就傳來了捷報,大兗勝了。
得知消息的你欣喜不已,萬幸沒有出事,不然就算姜家立功了,你也會痛苦一生的。
西域戰敗後,立馬就想出了應對之策,和親。他們打算送一位公主過來和親,與大兗聯盟,保住自己的國土。
你得知消息後,便讓人去查是哪位公主來和親,得到的結果是薩仁公主。
據探子說,這個公主出身不好,母妃早年逝世,在宮中常被人欺負,上至公主王子,下至婢女侍從,是西域最不受寵的公主。不過這位公主自幼就相貌不凡,傾國傾城,之所以不受寵,是因為母妃出身奴隸,又天生一雙鴛鴦眼,被人稱為怪物,所以才會這般。
了解到這一情況後,你心中有些顧慮,雖然你現在後位穩定,但萬一那個和親公主得寵,今後對姜家是很不利的。
你想起這些年來,陳昭一直都很忌憚陳鈺,雖然他登基之後就將陳鈺逐出了京師,但當年呼籲陳鈺登基的臣子並沒有完全鏟除,陳昭還是很怕陳鈺會有謀反之心的。
為了能夠掌握陳鈺,這些年他一直在讓他的弟弟陳陽監視陳鈺的母妃。
陳陽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原本他性子就傲慢自大,陳昭登基之後就更甚了。除了陳昭,他誰都看不慣,每次見了你也是冷眉相對,因為在陳昭登基之前,姜家支持的一直都是陳鈺。
想到這裏,你心生一計,如果讓陳昭以此次和親為由,召陳鈺回京師,陳昭必定會想盡辦法將其治罪,而你則在裏面做做手腳,把薩仁也牽涉進去,到時候就是神不知鬼不覺。
感覺這個方法可行後,你當晚便請陳昭來到你的寢宮,你先順著陳昭的心思,讓他說起陳鈺,然後再旁敲側擊的提醒他,可以借著這次和親,召陳鈺回京。
你說得很隱晦,陳昭也瞬間明白了你的意思,他嘴上說自己再好好想想,實則次日你就聽到消息說,陳昭已經下了詔書讓陳鈺回京了。
從西域到大兗一月的路程,送親隊到達京師的時候,已經入冬了。
那天是初雪,陳昭命王喜去城門處迎接,又下令在宮中設宴。
宴會當晚,陳鈺也來赴宴,他坐在陳昭的下方,穿著一身藍衣,在人群中極為顯眼。
席間,你察覺到百官言語間皆在攻擊西域來的使臣,望向宴席,座下一個是這次大戰領兵的將軍,一個是西域的國師。
這其中數陳陽的話語最激烈,隔著人群,你看著陳陽的那副嘴臉,只覺得厭惡。
你仔細觀察了一下那位將軍,看面孔像個女子。
曉紅說她就是這次大戰中帶兵的女將軍,鳳歸,坐在鳳歸身邊戴面具的男子是西域的國師。
看著鳳歸,你不禁想起了從前。
若當初登基的是陳鈺,你便不會入宮,而是隨父親征戰,等謝長眠學成歸來後,你們就會成親。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
過往的回憶如潮水一般向你湧來,你拿起案的酒壺倒滿酒杯,含淚將酒一飲而盡,想借酒的辛辣壓制心中的那絲疼痛。
晚宴快結束的時候,陳昭命人將事先準備的河燈放入鏡湖。
鏡湖是先帝為陳昭的母妃建的,陳昭登基不久,他母妃也薨逝了,此番舉動,是為了告祭他的母妃。
這些河燈還是陳昭專門找人做的,因為每年初雪都要放河燈,河燈的燃放會造成汙染,因此他們特意找來了燃燒後可以自融於水的河燈。
晚宴結束後,陳昭說趁著初雪,想在明日晚宴前辦一場煮茶宴,你在心中記下,讓人準備下去。
煮茶宴
次日,未時(下午兩點半)雪便停了,你提早來到了宴會場地,查看宴會是否準備妥當。
一直到申時(下午三點)其他人才來到宴會。
入座的時候,雪已經停了,坐在上方的陳昭略微有些遺憾的說:“煮茶宴本意是賞雪,現在雪卻停了。”
你附和道:“雪停了也無妨,此刻雪景依舊宜人。”
陳昭讚賞的點點頭。
煮茶宴開始了一會後,陳昭察覺到陳陽不在席中,於是命人去尋,誰知沒過多久,去尋人的內侍連滾帶爬的跑了回來,跪在地上顫抖地說:“慶王......死,死了!”
話畢全場嘩然,你們來到鏡湖的船屋,門敞開著,而陳陽則倒在地上,頭上紮著一根弩箭。
內侍說,他來的時候便發現陳陽躺在了地上,因為才下了雪,外面也沒有人來的足跡,他當時怕極了,便趕緊跑回來稟報。
陳昭黑著臉讓人宣禦醫,禦醫檢查完後,確定死亡時間為申時(下午三點)
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都匪夷所思,未時(下午兩點半)雪就停了,若陳陽是申時死的,那麽雪地裏應該會有足跡,可據內侍說的,他來時並沒有任何足跡。
難道,陳陽是自殺?
你的任務:
1.破解兇手是如何殺陳陽的
2.找到兇手
3.這些年來你很是思念謝長眠,你要探查一下他的下落嗎?
4.嘗試一下,是否能查出當年是誰行刺了陳昭
5.大兗與西域開戰前,你曾看見王喜跟一個內侍說了什麽,你要詢問王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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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姜禾
你叫姜禾,是大兗國的皇後。
你出身將門,祖輩都是武將,雖然你這一房只有你一個女子,但你的父親曾和你說,女子又如何,女子一樣可以為國效力。
因此,你從小就隨父親一起習武。
那時和你們家同為武將出身的,還有謝家。據你祖父說,當年是姜謝兩家為大兗披荊斬棘打下的江山,只是近年來,謝家的勢頭沒有以往足了,這其中的原因你多少知道些。
謝家本來就人脈稀缺,這一輩只出了一個男丁,偏偏還身體不好,習不了武,因此謝家漸漸在武臣中隱沒。
大兗七十五年。
你第一次見謝家人的時候還很小,那日父親在院子裏監督你紮馬步,中途家仆來稟報說謝家將軍求見,父親便讓你先休息。
你坐下喝水的時候,便見謝崇將軍穿過石橋朝你們走來,你註意到謝崇身後還跟著個小男孩,你頓時兩眼放光,就連謝崇和你父親說話時,你的目光也一直在男孩身上游走。
“禾兒,這是謝長眠,你和哥哥在院子玩,我和謝叔叔有事要談。”
“好!”你回答得幹脆,等兩個大人走遠後,你才將憋了很久的話問出來:“現在都快初夏了,你怎麽還穿這麽厚?”
謝長眠拉攏了胸前的大氅不溫不火的回答:“母親說我身體不好,必須要多穿點。”
你若有所思的點頭,謝長眠說你可以叫他的乳名,青讓。
他又問你想不想聽故事,你不想駁了他的興致,於是和謝長眠一起坐在石階上,聽他講故事。但讓你意外的是,他講的故事都是你沒聽過的,你也提起了興趣,當他講完一個故事後,又迫不及待的想聽下一個。
那天之後,你經常邀請謝長眠來姜府,偶爾他來不了的時候你也會去謝家找他。每次去見他前,你都會先去城中的書店替他挑選幾本記錄奇聞怪談的書,你知道他平日裏總是一個人抱著書啃。
久而久之,書店的老板都認識你了,專門為你建了一個書架,上面進購各種奇聞怪談的書。
而你與謝長眠的關系也越來越好。
當你年歲大一些後,有了少女的心思,你見到謝長眠時總是會不自覺的臉紅。這些年謝長眠也長高了不少,因為身體不好常年待在室內的原因,皮膚白得反光,但也給他添了一絲病態的美。
那時,你跟著父親學了些劍法,經常在樹下練劍。
楓樹下揮劍的少女,有著男兒一般的意氣,葉隨風落,劍氣所到之處,枝離葉碎。少年坐在樹下,目光跟著少女翻飛的身影而流轉,任由楓葉落在書頁上。
你快速舞動長劍,空中的楓葉仿佛被你的劍所牽引一般向你匯去,忽地,劍脫手飛了出去,匯聚在一起的楓葉瞬間在你們上空漫成一片。
你們關系這樣近,連你的婢女曉紅都看出了端倪。
這日,母親問你對謝長眠的態度,你含含糊糊的不好意思說,但知女莫若母,母親瞬間明白了你的意思,她告訴你不用擔心,她會替你做主的。
或許是因為兩家世代交好,再加上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所有人都十分看好你們,曉紅也時常在你耳朵旁打趣。
大兗八十五年。
你十六歲,謝長眠的父親再次來到你家找你父親談事情,你懷揣著悸動不已的心,在屋外偷聽,隱約聽到他們說:“......不穩,也不知道......舍掉......到時候......”
你聽得不真切,但直覺告訴你,他們商量的事應該與你無關。
那天之後,謝長眠來找到你,他將一塊玉佩塞進你的手中:“姜禾,我馬上就要去無虛門求學了,你願意等我嗎?”
你對上謝長眠熾熱的眼神,滿臉通紅,心跳如雷,害羞大於驚訝:“我,我要問問我娘......”話落,你轉身跑回了屋,關門的時候你聽見謝長眠說:“我就當你答應了!”
謝長眠走後,你便一直在府中等他回來,原本你母親還很讚成你和謝長眠,又因謝長眠的離開而持有反對態度,她說女子一生最好的年華就是這幾年,而你卻用來等待。
你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你不在乎。
在大兗,女子的梳妝櫃除了自己,只有貼身長大的婢女才能碰,父母兄長也不行,你將謝長眠送你的玉佩放在梳妝櫃中,每日都坐在梳妝櫃前看。
謝長眠走後沒過多久朝堂就發生了重大的變故,據你父親說,皇帝病重,原本你父親支持的九皇子陳鈺也出事了。
有人狀告他強買強賣,皇帝已經下令清查九皇子,並且將其幽禁。
你問父親這些事真的是九皇子做的嗎?父親搖頭:“我相信他的品格,就怕是有人栽贓,到時候清查出更了不得的事來。”
果然,當日就查出陳鈺名下的產業數額對不上,各種偷稅漏稅,還私吞公款。
皇帝大怒,痛斥了陳鈺一番,下令奪了他的官位,幽禁在府中任何人不得看望。
消息一經傳出,所有支持陳鈺的大臣都慌了手腳,他們都不相信陳鈺會做出這樣的事,於是紛紛跪在大殿之前。
那幾天皇帝因為怒火攻心,臥床不起,沒過幾日就駕崩了,而傳位詔書上寫的是三皇子陳昭。
每每新帝登基,朝中總要大改一次,有人升官發財,有人鋃鐺入獄,首當其沖的就是姜謝兩家,兩家作為開朝元老,在朝中地位不小,這次也淪為後者,更別說其餘臣子。
父親被迫不得上朝,母親憂思成疾,臥床不起,這些你也都看在眼裏。
你深知,此一劫若能渡過,姜家就還在,若不能,姜家怕是就此消失在這歷史上了,而如今唯一能救姜家的辦法就是和皇家結親,這樣姜家才能穩固自己的地位。
想到這一點,你又想起了謝長眠,一時間心中湧上萬般滋味,讓你徹夜難眠。
最終你還是決定放棄自我,因為你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家族滅亡,於是你將你的想法告訴了父母,你父親知道後怒火中燒,他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姜家兒女應當在戰場上發光發熱,而不是在深宮爭寵!”
他們將你關在房中想要斷絕你的這個想法,你知道他們是為你好,只是你也知道,必須這樣做。
於是你偷偷逃了出去。
當夜,你游走在漆黑大街上,找不到方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正是迷茫的時候,一道劍光喚回你的意識,只見一群黑衣人齊刷刷的朝著兩個身影而去,你沒有想太多,順手拿起街邊的竹棍擋了過去。
與那些黑衣人廝殺間,你不慎被刺中左臂,而因為你的介入,那些黑衣人也不再戀戰,紛紛逃離。
你用力握著左臂,卻感覺頭越來越昏沈,昏迷前,一個玄衣男子將你扶住。
醒來的時候,便已經置身姜家了。
你望著床前淚眼婆娑的母親,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們收到聖旨,原來是陳昭要娶你為後,盡管你的父母百般不願,卻也無法抗旨。
因為你的入宮,姜家暫時穩定了下來,但其他人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尤其是謝家,直接抄了家押入天牢,你無法阻止這場悲劇,你也無法想象,等謝長眠回來後應該如何面對他。
一月後,你穿著鳳袍坐上鳳輦,迎親的隊伍從午門一路往皇宮而去,聽著婚轎外的歡呼聲,你不斷的揪扯著手帕,而手帕早已被汗濕透。
你被人牽引著行完了各種禮儀,才被帶到行婚的大殿,緊接著一只溫暖而有力的手將你牽住,你身體一顫,卻聽見頭上傳來一道聲音:“別怕。”
透過喜帕,你呆呆的望著那只手,從小到大,除了父親再沒有任何一個男子觸碰過你,連謝長眠也沒有。
或許是這一舉動,接下來的流程你的腦子都昏昏沈沈的,等你緩過來的時候,你已經坐在了寢殿的喜床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你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有人在向你靠近,下一刻,你視線一亮,面前的男子身穿大紅色喜服,手中拿著喜秤,一臉笑意的看著你,你驚覺,他竟是那夜救你的玄衣男子!
那一刻你仿佛明白了,為什麽陳昭會下旨封你做皇後,想來是那晚他認出了你。
並且讓你沒想到的是,往後的日子,陳昭待你體貼入微。
在外人眼裏,他是一國之君,九五之尊,在你面前,他卻能夠像尋常女子的丈夫那般敬你,愛你,這是你不敢想象的。
但你心中依然痛恨陳昭,卻又不能明面的拒絕他的愛意,相反你必須得接受,甚至去討好他,每當夜裏醒來看著他的臉,你都會想起謝長眠,於是悲痛萬分。
一直到這一天,你得到消息,陳昭要將當時關進天牢的大臣全部誅九族,你想向陳昭求情,卻又怕觸怒了他。
最後實在是沒有辦法,你寫信給在無虛門求學的謝長眠,希望他可以想出應對之策:
青讓,對不起。
自你走後,聖上就駕崩了。
登基的是三皇子,往日支持九皇子的大臣都將面臨滅頂之災,我不能眼看著姜家滅亡,所以,對不起,我食言了。
我入宮後,與九皇子有關聯的官員都被關進了天牢,我原以為僅此而已,但沒想到他會趕盡殺絕,居然要誅所有人九族。
青讓,回來救救你的家人吧。
艱難的寫完信後,你連帶著當日他送的玉佩一起寄出。
你期盼著謝長眠回來,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你並沒有等到謝長眠,甚至連回信也沒有,一直到行刑到來的那天,你徹底失去了希望。
大兗九十二年,你二十三歲。
此時的你已成為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國母,同時也誕下了一子,陳昭為他取名陳弘,還封了太子之位,你本以為這一生也就這樣過去了。
然而這一夜,你再次見到了謝長眠。你曾無數次幻想過再次見到他時的場景,以及要說的話,只是你沒想到是這樣的場景。
那晚你剛將陳弘哄睡,便聽見窗戶那裏傳來一聲輕響,你循聲望去,便見他翻窗而入,難以置信的看著你,目光對視的那一刻,熱淚在眼眶中打轉,多年未見,他面容變了一些,但你依舊認出來,他就是謝長眠。
“長眠......”
你撲進謝長眠的懷裏,他也緊緊地將你抱住,你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耳邊是長眠的哽咽:“姜禾,我回來了,跟我走吧?”
“可是我的家人怎麽辦?陳昭會殺了他們的......”你淚眼婆娑的望著他:“長眠,我好想你,為什麽寄給你的信你不回?”
你們在黑暗中對視,泣不成聲。
最後你依舊沒有跟謝長眠走,這些年你的家族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如果走了,就一切都毀了。
你站在黑暗中低聲抽泣,直到聽見窗戶發出一聲輕響,你擡頭才發現,謝長眠已經走了,只有一塊玉佩靜靜的躺在地上。
你顫抖的將玉佩捧在手心,無力地跪坐在地上,眼淚不受控制的滴落下來,對不起......
這一次相見後,你再也沒有謝長眠的消息。
大兗一百年,你三十一歲。
大兗向西域開戰,陳昭也在忙公務,無暇顧你。
你得到消息此次出征的是你的父親和祖父,西域迎戰的則是一個名叫鳳歸的女將軍。據你父親說,此人征戰多年,從無敗績,是個不好對付的人,而祖父年紀大了,父親的武藝又不如祖父。
想到這裏,你心中十分擔憂,你來到陳昭的議事殿,想問他此次的戰役獲勝的機率怎樣。
你在門外等傳召的時候,餘光看見一旁的走廊上,王喜正在和一個內侍講話,還遞了什麽東西。
這個王喜是陳昭身邊得力的人,你也是後來才知道,當初就是他憑一己之力擁陳昭上位,因此陳昭對他很是看重,委以重權,很多時候,他的話比陳昭的話還有威懾力,是大兗除了陳昭最有權力的宦官。
你平日裏就很不喜他,便也沒有在意。
見到陳昭後你直截了當的講明來意,陳昭只說一定會勝,讓你不要擔心,你只好在心中祈禱父親與祖父能夠平安歸來。
只是讓你沒想到的是,僅僅十天就傳來了捷報,大兗勝了。
得知消息的你欣喜不已,萬幸沒有出事,不然就算姜家立功了,你也會痛苦一生的。
西域戰敗後,立馬就想出了應對之策,和親。他們打算送一位公主過來和親,與大兗聯盟,保住自己的國土。
你得知消息後,便讓人去查是哪位公主來和親,得到的結果是薩仁公主。
據探子說,這個公主出身不好,母妃早年逝世,在宮中常被人欺負,上至公主王子,下至婢女侍從,是西域最不受寵的公主。不過這位公主自幼就相貌不凡,傾國傾城,之所以不受寵,是因為母妃出身奴隸,又天生一雙鴛鴦眼,被人稱為怪物,所以才會這般。
了解到這一情況後,你心中有些顧慮,雖然你現在後位穩定,但萬一那個和親公主得寵,今後對姜家是很不利的。
你想起這些年來,陳昭一直都很忌憚陳鈺,雖然他登基之後就將陳鈺逐出了京師,但當年呼籲陳鈺登基的臣子並沒有完全鏟除,陳昭還是很怕陳鈺會有謀反之心的。
為了能夠掌握陳鈺,這些年他一直在讓他的弟弟陳陽監視陳鈺的母妃。
陳陽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原本他性子就傲慢自大,陳昭登基之後就更甚了。除了陳昭,他誰都看不慣,每次見了你也是冷眉相對,因為在陳昭登基之前,姜家支持的一直都是陳鈺。
想到這裏,你心生一計,如果讓陳昭以此次和親為由,召陳鈺回京師,陳昭必定會想盡辦法將其治罪,而你則在裏面做做手腳,把薩仁也牽涉進去,到時候就是神不知鬼不覺。
感覺這個方法可行後,你當晚便請陳昭來到你的寢宮,你先順著陳昭的心思,讓他說起陳鈺,然後再旁敲側擊的提醒他,可以借著這次和親,召陳鈺回京。
你說得很隱晦,陳昭也瞬間明白了你的意思,他嘴上說自己再好好想想,實則次日你就聽到消息說,陳昭已經下了詔書讓陳鈺回京了。
從西域到大兗一月的路程,送親隊到達京師的時候,已經入冬了。
那天是初雪,陳昭命王喜去城門處迎接,又下令在宮中設宴。
宴會當晚,陳鈺也來赴宴,他坐在陳昭的下方,穿著一身藍衣,在人群中極為顯眼。
席間,你察覺到百官言語間皆在攻擊西域來的使臣,望向宴席,座下一個是這次大戰領兵的將軍,一個是西域的國師。
這其中數陳陽的話語最激烈,隔著人群,你看著陳陽的那副嘴臉,只覺得厭惡。
你仔細觀察了一下那位將軍,看面孔像個女子。
曉紅說她就是這次大戰中帶兵的女將軍,鳳歸,坐在鳳歸身邊戴面具的男子是西域的國師。
看著鳳歸,你不禁想起了從前。
若當初登基的是陳鈺,你便不會入宮,而是隨父親征戰,等謝長眠學成歸來後,你們就會成親。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
過往的回憶如潮水一般向你湧來,你拿起案的酒壺倒滿酒杯,含淚將酒一飲而盡,想借酒的辛辣壓制心中的那絲疼痛。
晚宴快結束的時候,陳昭命人將事先準備的河燈放入鏡湖。
鏡湖是先帝為陳昭的母妃建的,陳昭登基不久,他母妃也薨逝了,此番舉動,是為了告祭他的母妃。
這些河燈還是陳昭專門找人做的,因為每年初雪都要放河燈,河燈的燃放會造成汙染,因此他們特意找來了燃燒後可以自融於水的河燈。
晚宴結束後,陳昭說趁著初雪,想在明日晚宴前辦一場煮茶宴,你在心中記下,讓人準備下去。
煮茶宴
次日,未時(下午兩點半)雪便停了,你提早來到了宴會場地,查看宴會是否準備妥當。
一直到申時(下午三點)其他人才來到宴會。
入座的時候,雪已經停了,坐在上方的陳昭略微有些遺憾的說:“煮茶宴本意是賞雪,現在雪卻停了。”
你附和道:“雪停了也無妨,此刻雪景依舊宜人。”
陳昭讚賞的點點頭。
煮茶宴開始了一會後,陳昭察覺到陳陽不在席中,於是命人去尋,誰知沒過多久,去尋人的內侍連滾帶爬的跑了回來,跪在地上顫抖地說:“慶王......死,死了!”
話畢全場嘩然,你們來到鏡湖的船屋,門敞開著,而陳陽則倒在地上,頭上紮著一根弩箭。
內侍說,他來的時候便發現陳陽躺在了地上,因為才下了雪,外面也沒有人來的足跡,他當時怕極了,便趕緊跑回來稟報。
陳昭黑著臉讓人宣禦醫,禦醫檢查完後,確定死亡時間為申時(下午三點)
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都匪夷所思,未時(下午兩點半)雪就停了,若陳陽是申時死的,那麽雪地裏應該會有足跡,可據內侍說的,他來時並沒有任何足跡。
難道,陳陽是自殺?
你的任務:
1.破解兇手是如何殺陳陽的
2.找到兇手
3.這些年來你很是思念謝長眠,你要探查一下他的下落嗎?
4.嘗試一下,是否能查出當年是誰行刺了陳昭
5.大兗與西域開戰前,你曾看見王喜跟一個內侍說了什麽,你要詢問王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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