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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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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葉草

幾日後的夜晚。繁星滿天,月色皎潔,六人在郊外架起了燒烤架。

在出城前,他們路遇一個超市,不僅收獲了一堆物資還得到了一個烤架。於是愉快決定,今晚吃燒烤。

方嘉言調配著醬料,邵初夏和賀安戴著一次性手套串食物。桌椅烤架早已擺好,一切準備就緒,只等在周圍巡邏的白榆和薄謹言把柴火帶回來。

試圖幫忙的謝水雲被哄著戒備周圍,乖巧地坐在凳子上觀察四周。

不久後,白榆和薄謹言抱著樹枝回來,心情頗好的樣子。

“謹言、白榆,你們快把柴火抱來!東西都準備好了,就差開火了。”昏暗的掛燈下,邵初夏揚著明媚的笑對兩人招手,眼睛亮亮的,眼裏全是對燒烤的期待。

兩人應著,把樹枝抱來放好。

火光亮起,燒烤被方嘉言擺上了燒烤架。邵初夏和白榆湊到燒烤架前,不約而同地擺上素食。

烤完第一批食物,方嘉言幹脆把位置讓出兩人,端著一疊烤串上桌,分給薄謹言和賀安,“你們先吃著,一會有什麽想吃的可以去烤,我來也行。謝神的話,我有準備米飯,等下可以配著吃。”他說完,把一小盆飯端了過來,給謝水雲勺了小半碗。

接過他遞來的米飯,謝水雲仰起臉認真道:“謝謝你。”

“謝神/小水雲,來試試我烤的食物怎麽樣。”邵初夏和白榆幾乎同時拿來食物,放在桌上。

她聽了,拿起筷子從兩碟素菜裏各夾一筷子來吃。

“都挺好。”

兩人樂了,讓她好好吃著,哥兩好地勾肩搭臂繼續回去烤燒烤,準備過足手癮就回到桌上等方嘉言的投餵。

耳邊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謝水雲就著米飯吃下特地放在她面前的清淡肉食和素食,沒有鬧騰要吃沾燒烤料的燒烤。

給自己勺了飯的薄謹言望了眼她盤子裏的菜,戴上一次性手套取下一串烤串上的肉,放到她盛肉的菜碟裏。

“偶爾吃點也沒有關系。”他淡淡說著,脫下一次性手套捧回米飯。

“謝謝你。”她小聲地說著,眼裏閃著光,眼巴巴地看向已經發現他們動作白榆和邵初夏,眼中滿是詢問。

我想吃,可以吃嗎?

白榆瞬間妥協:“吃吧,偶爾吃點沒事的。”

邵初夏聽到,用手肘戳他的手臂,眼神示意:你怎麽這麽快妥協?

他回了眼神:你能拒絕?

邵初夏瞄了眼看起來很高興的她,搖頭:不能。

得到同意,她開開心心拿起燒烤肉吃,手邊卻突然多出一杯果汁。她轉頭看去,看到了賀安。

“給你喝。”他不僅給她倒了飲料,也給其他四人都倒了一杯,有果汁也有雪碧。

“謝謝賀安。”

他點頭收下感謝,端起自己的飲料,沒想到一手烤串一手雪碧的邵初夏突然感嘆起他的事。

“說起來,這個暑假我們四個來這裏旅游的時候也見過安安奶奶呢。你們是不知道,安安見到奶奶的前一天晚上開心得不著覺,被我撞見了。”邵初夏聊嗨了,腦子裏冒出什麽就說什麽。

不知情的方嘉言好奇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那時我不是和安安一起住的嗎,夜起的時候發現的。畢竟安安這人,事情都是放在心裏,臉上很少有表情。不過~”他忽然拉長聲音,調笑道,“安安一害羞,耳朵就會紅。這是末世前一天,我聽到他和奶奶打電話時發現的。”

幾人聞言,望向賀安的耳朵。看到面無表情的他耳根泛著紅,明顯是在害羞。

方嘉言溫和地笑著說:“安安是想奶奶了吧。”

他避開眾人的目光,輕輕應道,“嗯,很想。”

他的反應是薄謹言沒想到的,安慰到了嘴邊變成,“按今天的速度來看,明天就你就可以看到奶奶了。”

方嘉言也跟著安慰了一句,邵初夏卻像是想起了什麽瞪大了雙眼,驀地看向謝水雲似是在確認什麽。幾秒後,他不自然移開目光安慰賀安,壓下心裏的難受,引出其他輕松的話題。

燒烤宴熱熱鬧鬧地持續到結束。幾人喊謝水雲睡下後,催促賀安去睡,剝奪了他今晚的守夜權。要他好好休息,明天用良好的精神去見奶奶。

可惜的是,他接下了他們的好意,卻因為擔心奶奶半宿沒睡著,到了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會。

第二日。

六人經過和異種與變異植物的幾番苦戰後,順利在傍晚抵達賀安自小長大的家。

他們的動靜驚動了鎮子裏的居民,許多居民都圍到窗邊,好奇地看打敗了變異植物的人是什麽人。

越野車和房車穩穩停在賀安家門前。

賀安極為難得的比其他人先一步下了車,用鑰匙打開家門。他跑進院裏,推開了奶奶的房間,大聲喊道,“奶奶!”

話語落下的後一秒,他楞在了門前。

房間裏面沒有奶奶,只有寫著奶奶名字的骨灰盒。

他看著那寫著奶奶名字的骨灰盒,久久反應不過來,一動不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連呼吸都放輕了。

邵初夏和方嘉言緊跟著他過來,正好看到狀態不對勁的他,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院門口。

慢一步下車的另外三人聽到了一個老奶奶的問話,“剛才進門的那小子是賀安嗎?”

“是他。”薄謹言點點頭,看向格外安靜房子,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奶奶高興地笑了:“那太好了,我可答應了安安奶奶要給他帶話呢。”

謝水雲意識到了什麽,抿著嘴看向賀安離開的方向。她知道末世前一天,賀安奶奶給賀安打的那通電話是什麽了。

那是,自己臨死前希望再一次聽到孫子聲音的眷戀。

……

賀安從鄰居老奶奶的口中得知了奶奶最後的遺言,也聽到了奶奶的死因。她死於末世前一天,是幸運的老死。

他拒絕了邵初夏幾人的安慰,獨自一人坐在院子裏。

傍晚的太陽漸漸消失,侵染著暖橙色的雲朵被夜色侵蝕。

他把骨灰盒放在院子裏的石桌上,目光落在伴隨他成長的院子上,眼神卻沒有焦距。他的父母自他生下來後就沒管過他,是奶奶一手帶大他,供他上大學。

如果末世沒有來臨,幾年後他走出了大學就能孝順奶奶。在末世來臨的現在,他接到了奶奶也可以很好地保護奶奶。

他不明白奶奶為什麽突然不在了,明明半個月前奶奶還溫柔地看著他,對著他笑。

明明說好了,他長大後,由他來照顧她。

但是,他已經是個大人了,可以保護奶奶了。為什麽奶奶卻不在了?是他不被需要了嗎……

他呆呆地望著落日,看著最後一縷陽光消散,後知後覺眼睛有些發澀,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不敢打擾他的邵初夏三人和白榆悄悄扒著墻,伸出腦袋看他,眼裏寫著擔心。這時,剛才消失不見的謝水雲忽然從院門外走進來。

她看著魂不附體的賀安,遞出一個用於裝壓花的小相框,裏面放著的是四葉草。

發現視野裏多出的四葉草,賀安被驚了回神。他茫然地順著四葉草的方向看去,視線輕飄飄的,找不到落點。

他看到了謝水雲,視線在一瞬找到了落點。

他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更需要保護的謝水雲的瞬間,忽然又有了被需要的感覺。

得知奶奶的死訊後,一直閉口不語的他說道:“這是?”

謝水雲保持著遞出四葉草的動作,解釋道:“代表幸運的四葉草。這個,給你。”

他心有不解,動作遲疑地接下四葉草。指尖觸摸著被保護得很好,但能看出已有些年份的四葉草,他更茫然了,不明白她怎麽突然給他一看就備受珍視的物品。

“我有過和你相似的經歷。我初三那年,爺爺奶奶同一天去世了,是老死。學校放學了,但我沒有見到他們的最後一面。”謝水雲坐在石凳上,與他四目相對,語氣平和地說。

“很難受嗎?”她問。

賀安摸著心臟的上方,發現這裏很痛,“這裏,難受。”

“你的奶奶正在這裏建家。以後,她活在這裏。”謝水雲指向他的胸口,視線跟著看了去,輕輕地笑了笑,“奶奶建新家的時間會有點久,你要忍忍。”

“最後的那通電話,有傳達出自己的心意嗎?”

他想起了那天內斂的奶奶突然說她很愛他,而他也回應了奶奶,於是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她已經知道你也很愛她。”謝水雲示意他看向四葉草,繼續道,“四葉草,我的監護人,新的監護人給我的。”

她安慰人的話,正是他那時對她說的。

“他說,希望這個四葉草能為帶來渡過陣痛的幸運。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你呢?”賀安問。

她聽懂了他的問題。你把四葉草給了我,你該怎麽辦?

“我的四葉草們已經陪我渡過了陣痛。而你,需要它。”她說著,腦海浮現出爺爺奶奶下葬那天,魏皓星把四葉草遞給她的場景。

他說,希望有一天你不再需要四葉草。在想起爺爺和奶奶的時候,湧上心裏的不是疼痛,而是溫暖。

賀安沒有說話,摸了摸四葉草。他想,他確實需要“它”,能陪他渡過陣痛的事物。

看到他的動作,謝水雲理解了他的想法,擡手指向藏在墻背後的邵初夏三人,“你的‘四葉草’在那裏,他們就在你的身邊。”

能夠陪你走出喪親之痛的朋友們。

他順著謝水雲的動作看去,發現慌忙躲起來很關心他的三個舍友。他想到了他們剛才對他說的話,字字句句都體現著他們對他的在意。

“邵初夏、方嘉言、薄謹言、你。我知道你們對彼此很重要,像四葉草一樣。”

“賀安,堅持住。不要讓四葉草少了一葉。”

要知道,四葉草的寓意是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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