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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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逆命
165
鴆鳥第一次去殺皇帝的時候，是在晚上。
而在那之前，要把哭泣的孔雀哄去睡覺，這對他來說已經是駕輕就熟的小事一樁。
孔雀面對著墻，假裝不知道鴆鳥偷偷躺在她的床上。
“為什麽想當錄風女？”
“孔雀，你沒睡著。”鴆鳥用手偷偷摸她翅膀，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迷蒙的誘導：“告訴我，你是想劃船沖浪，還是和韶音去找啄木鳥？”
“滾開，別拿你臟爪子碰我。”孔雀哭得鼻塞，這帶著小鼻音的威脅在鴆鳥眼裏，就是在撒嬌。
“我看你日記之前洗過手了。”鴆鳥一張嘴就感情真摯地讓人想揍。修長的手指伸進被子，撓她羽毛：“真的，一點也不臟。”
“雖然我不覺得錄風女有什麽好，但如果你想，那我也覺得很好。”
“你知道我在這種事情上沒有任何原則……孔雀……”
“我不覺得有什麽好的或者壞的……所以，你應該教我……”
“我感覺不到的東西，你可以說。”
“告訴我你喜歡什麽……”
“別讓我猜……孔雀……你知道的……”
“我想給的，你大概不會想要……”
“所以你應該告訴我……”
“告訴我……你是想劃船，還是想沖浪？”
他隔著被子，摟住她逐漸僵硬的腰。
一雙黑色的羽翅從他背後伸出，展開，於無聲中將孔雀整個蓋住。一片片劇毒的羽毛摩擦著她淺黃的被套，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鴆鳥的羽毛在這樣的夜裏，偶爾會反射月亮清冷的銀光。
“告訴我，孔雀……”黑暗中，他在她身後無聲地笑。
“只能選一個。”鴆鳥的呼吸撩過她的發梢，似有似無的雪聲在窗外一點點地響。孔雀不知道是屋子太靜還是她的心跳太響，鴆鳥在犯規，而她治不了。
於是整個孔雀都僵在了床上。
然後鴆鳥將額頭抵在了她白凈的後脖上。
緊接著，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顫抖。
“你想劃船，咱們可以去沙漠的藍珀中央，想沖浪，就去南海礁島。”
“所以為什麽非要當錄風女呢……孔雀……”
“你不告訴我，我永遠都不會知道。”
“告訴我吧……你是想劃船，還是想沖浪？”
“我選錄風女。”孔雀聲音很小：“錄風女什麽都有。”
“那你想當錄風女還是想結婚？”他繼續哄她：“只能選一個。”
“選錄風女。”孔雀聲音越來越小：“錄風女什麽都有。”
“那錄風女——和我呢？”
鴆鳥摟著孔雀的腰，惡劣而溫柔地笑：“是，錄風女什麽都有，但你如果當了錄風女，就要去海上，而我不喜歡水。”
“所以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夢中的孔雀皺起了眉毛。
許久，才小聲囔囔。
“不可能的。”
“錄風女什麽都有。”
她丟下最後一句話，然後，徹底睡著。
166
俗話說的好：“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所以我決定偷偷去海邊。
看孔雀。
孔雀找到了蜂鳥——以前給她縫制各種裙子的服裝設計師。
於是她有了世間唯一一個，穿黑色制服的錄風女。
也是亂世中，最後的錄風女。
從小她就想當錄風女。
工作地點在海上，一人管一片海。
每人發一艘兩米長、一米寬的小船：水晶為底，銀箔為壁，上面還有海妖與鷗鳥的圖騰浮雕。
站在船上往下看，透過水晶艙底，能看到海底彩色的珊瑚，穿梭的魷魚。
往上看，長空萬裏。
銀袍的錄風女張開雙臂，風把她的袖子吹成弧形。
她們的工作是用整個身體感受風的溫度、濕度……很多很多。
“就像鳥一樣”——孔雀總這麽說。
她把錄風女寫在她的卷子和日記。
她知道錄風女的死，會發出禽鳥與海族開戰的聲音。
那是禽鳥的哨子。
是帝國的衛兵。
即使帝國已毀，戰亂四起。
她也要去當錄風女。
哪怕是最後一只。
她仍是帝王。
哪怕她的華裳被人從翡翠海中撈起——變成九千件破碎的紀念品。
她也要守護她的帝國。
和她的子民。
行吧。
我其實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好的決定。
但我沒什麽原則。
所以她想做的，我就支持。
她厭惡的，看我心情。
這樣的確很茍。
但我覺得沒什麽問題。
我與孔雀從不是的志同道合的友人。
只是相依為命。
所以。
什麽我都可以。
167
鴆做早餐
醋
糖
加糖
糖糖糖醋
糖糖糖糖糖糖糖
關火
給孔雀嘗
…………………………
倒掉
出去吃蒸餃
168
孔雀做飯
新鮮巨靈蛇×1
剁剁剁剁
腌制
清洗蔬菜
炒
玫瑰鹽×1
龍水晶粉×1
鴆鳥專用調味料×1
（註意！內含鬼叫辣椒！吃了會死！！！）
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炒
出鍋
盛在鴆鳥最喜歡的湛藍小盤子裏
端出去
放在桌子上
叫他吃飯
讓兒子去叫他吃飯
讓兒子去喊祖戚去叫他吃飯
親自去叫他吃飯
毆打
吃飯
暗中觀察
沒死
……………………………………
孔雀日記：
開心！
169
“算了。”鴆鳥垂下眼皮，像是做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決定。他靜靜地坐在孔雀的床邊，目光是微涼的，他在看孔雀的手臂——也就是她的翅膀。
潔白的骨骼上只剩極少的血肉，薄薄的，連她的手肘都蓋不住，幾根血管像幹枯的葡萄藤般搭在她布滿劃痕的骨頭上。
她的骨頭很美，無論是弧度，還是光澤，都完美的像是破碎的白簫。它比珊瑚光滑，比鹿角優雅，上面還點綴著血色的紅絲，還有隱約可見的，冰碎的裂痕。鴆鳥是真的喜歡這雙骨架，不知何時他已拿出一柄極細的小刀，剛買的，本是給蘋果雕花的小刀。
他下手極穩，順著殘存的肌肉紋理，將她的整個手臂從肩膀處卸下，那稔熟的樣子，連一向見慣生死的齊大醫生都嚇了一跳。
更別說剛開門就瞧見這一切的斑鳩了。
“沈鴆你他媽在幹什麽！！！”
斑鳩瘋了一樣撲過來，又被鴆鳥一腳踹倒。
“閉嘴，斑鳩。”沈鴆將孔雀的左臂骨架拎高一些，微仰，對著光，看這輕盈的骨骼微微透亮。然後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似的，叫斑鳩給他拿冰匣過來。
斑鳩瞪他，一動不動。
最後還是齊九給他拿來了。
沈鴆將孔雀的翅骨放進冰匣，蓋上蓋子，想了想，又打開看了一眼。
像是在忍耐什麽，他閉了閉眼睛，最終還是蓋上了蓋子。
“斑鳩，這是齊九，醫生。”他招招手，讓斑鳩接下了冰匣：“一會的事情只有你們兩個知道，所以你不要太吵。”
“齊九你去叫人弄水，要冰的，必須幹凈。”
“去問問有沒有蛇，要毒的，越多越好。”
“巨靈蛇就算了……難吃死了……”
“冰好了沒，沒有就讓祖戚帶人到河邊鑿去，媽的這蠢鵝就知道攆著夜萊打仗。”
“斑鳩把冰匣放好……算了，你抱著吧，別松手，就在這別動，一會給我。”
“毛巾呢？毛巾給我一條，算了，斑鳩回來，別叫別人——記住了，這事只有你們兩個知道。”
他一邊吩咐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一邊把上衣脫掉。他的身形並不健壯，反而有種削瘦的勁道，平常懶洋洋趴在桌上的時候，還會給人一種脆弱的錯覺，仿佛他不是什麽兇名顯赫的鴆鳥，而是條乖順的奶狗。
聽話，懂事，還好揉。
好在他平時不怎麽去浪，這種巨大的反差也就只有身邊幾個熟悉的人才會知道。比如孔雀，就特別喜歡趁他睡覺的時候摸他的手掌——這雙手會把洗衣機折騰地原地跳舞，還會在院子裏種郁金香球，抄她的暑假作業——也會在她的手臂被神器崩解之後，把它們整個卸掉。
“沒辦法，那可是極少數流傳至今的上古神器，還弒過神，她能拉開就已經是最不可思議的奇跡了——而你也清楚，奇跡是要付出代價的，即使她沒有射出去——不過，幸虧她那一箭沒射出去，否則，這個代價可就不是一雙手臂這麽便宜的事了。”
“修覆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情況就是移植，但想來你也不會同意讓她註射駱駝溶血劑，那就只能去找合適的翅膀了。”齊九一邊準備藥箱，一邊把燈光調亮：“雖然她父族的翅膀不能飛，但對你來說應該比較好找，或者——你知道她母族是什麽嗎？”
“海東青。”
燈光被齊九牽走了，鴆鳥徹底陷入了黑暗中，只一雙眼睛晦暗不明。他嘆息一聲，極罕見的與旁人說起了他的曾經。
“我見過她的母親，在羅侖地下，拍賣場的庫房。”
“那時我九歲……還是十歲？”
沈鴆用手搓了搓臉，往後一仰，躺在單座沙發裏，陷著。
“所以我並不抱希望。”
“那怎麽辦。”齊九放下止血鉗，扭頭，看向鴆鳥：“現在這邊貨源不足……是，你們打仗的確給這邊供了一大批新貨，但那些殘肢斷臂你也知道……即使是以前的存貨，你估計也看不上：犀鳥，落日鴿，長羽鷹，最好的也只是二級紅素鳥。”
“你好歹也是羅侖最大的器官販子啊，齊九。”鴆鳥露出嫌棄的表情，撐著腦袋，斜眼看他：“真讓我失望。”
“你開什麽玩笑？！”齊九瞬間就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侮辱又像是被不懂行的傻逼調笑：“海東青有多麽稀少你不會不知道，他們的性子可不比鴆鳥弱多少，你說你見過她母親，那你應該知道——”
“海東青寧願灰飛湮滅，也不會留給敵人一根羽毛。”
沈默。
“算了。”鴆鳥垂下眼皮，像是做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決定：“他們配不上。”
於是他們連夜飛回珞珈，來到昏迷的孔雀身旁。
他靜靜地坐在孔雀的床邊，目光微涼。
他在看孔雀的肩膀——沒有了雙臂的斷面，好看得像是待宰的羔羊。
然後他展開背後的翅膀，那樣的漆黑，虛影般，遮蓋了屋子的大部分燈光。
斑鳩坐在一邊，抱著冰匣，凍得發抖。
齊九在給刀具消毒。
準備切除鴆鳥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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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之前，要把哭泣的孔雀哄去睡覺，這對他來說已經是駕輕就熟的小事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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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想當錄風女？”
“孔雀，你沒睡著。”鴆鳥用手偷偷摸她翅膀，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迷蒙的誘導：“告訴我，你是想劃船沖浪，還是和韶音去找啄木鳥？”
“滾開，別拿你臟爪子碰我。”孔雀哭得鼻塞，這帶著小鼻音的威脅在鴆鳥眼裏，就是在撒嬌。
“我看你日記之前洗過手了。”鴆鳥一張嘴就感情真摯地讓人想揍。修長的手指伸進被子，撓她羽毛：“真的，一點也不臟。”
“雖然我不覺得錄風女有什麽好，但如果你想，那我也覺得很好。”
“你知道我在這種事情上沒有任何原則……孔雀……”
“我不覺得有什麽好的或者壞的……所以，你應該教我……”
“我感覺不到的東西，你可以說。”
“告訴我你喜歡什麽……”
“別讓我猜……孔雀……你知道的……”
“我想給的，你大概不會想要……”
“所以你應該告訴我……”
“告訴我……你是想劃船，還是想沖浪？”
他隔著被子，摟住她逐漸僵硬的腰。
一雙黑色的羽翅從他背後伸出，展開，於無聲中將孔雀整個蓋住。一片片劇毒的羽毛摩擦著她淺黃的被套，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鴆鳥的羽毛在這樣的夜裏，偶爾會反射月亮清冷的銀光。
“告訴我，孔雀……”黑暗中，他在她身後無聲地笑。
“只能選一個。”鴆鳥的呼吸撩過她的發梢，似有似無的雪聲在窗外一點點地響。孔雀不知道是屋子太靜還是她的心跳太響，鴆鳥在犯規，而她治不了。
於是整個孔雀都僵在了床上。
然後鴆鳥將額頭抵在了她白凈的後脖上。
緊接著，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顫抖。
“你想劃船，咱們可以去沙漠的藍珀中央，想沖浪，就去南海礁島。”
“所以為什麽非要當錄風女呢……孔雀……”
“你不告訴我，我永遠都不會知道。”
“告訴我吧……你是想劃船，還是想沖浪？”
“我選錄風女。”孔雀聲音很小：“錄風女什麽都有。”
“那你想當錄風女還是想結婚？”他繼續哄她：“只能選一個。”
“選錄風女。”孔雀聲音越來越小：“錄風女什麽都有。”
“那錄風女——和我呢？”
鴆鳥摟著孔雀的腰，惡劣而溫柔地笑：“是，錄風女什麽都有，但你如果當了錄風女，就要去海上，而我不喜歡水。”
“所以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夢中的孔雀皺起了眉毛。
許久，才小聲囔囔。
“不可能的。”
“錄風女什麽都有。”
她丟下最後一句話，然後，徹底睡著。
166
俗話說的好：“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所以我決定偷偷去海邊。
看孔雀。
孔雀找到了蜂鳥——以前給她縫制各種裙子的服裝設計師。
於是她有了世間唯一一個，穿黑色制服的錄風女。
也是亂世中，最後的錄風女。
從小她就想當錄風女。
工作地點在海上，一人管一片海。
每人發一艘兩米長、一米寬的小船：水晶為底，銀箔為壁，上面還有海妖與鷗鳥的圖騰浮雕。
站在船上往下看，透過水晶艙底，能看到海底彩色的珊瑚，穿梭的魷魚。
往上看，長空萬裏。
銀袍的錄風女張開雙臂，風把她的袖子吹成弧形。
她們的工作是用整個身體感受風的溫度、濕度……很多很多。
“就像鳥一樣”——孔雀總這麽說。
她把錄風女寫在她的卷子和日記。
她知道錄風女的死，會發出禽鳥與海族開戰的聲音。
那是禽鳥的哨子。
是帝國的衛兵。
即使帝國已毀，戰亂四起。
她也要去當錄風女。
哪怕是最後一只。
她仍是帝王。
哪怕她的華裳被人從翡翠海中撈起——變成九千件破碎的紀念品。
她也要守護她的帝國。
和她的子民。
行吧。
我其實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好的決定。
但我沒什麽原則。
所以她想做的，我就支持。
她厭惡的，看我心情。
這樣的確很茍。
但我覺得沒什麽問題。
我與孔雀從不是的志同道合的友人。
只是相依為命。
所以。
什麽我都可以。
167
鴆做早餐
醋
糖
加糖
糖糖糖醋
糖糖糖糖糖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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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孔雀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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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吃蒸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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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做飯
新鮮巨靈蛇×1
剁剁剁剁
腌制
清洗蔬菜
炒
玫瑰鹽×1
龍水晶粉×1
鴆鳥專用調味料×1
（註意！內含鬼叫辣椒！吃了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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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在鴆鳥最喜歡的湛藍小盤子裏
端出去
放在桌子上
叫他吃飯
讓兒子去叫他吃飯
讓兒子去喊祖戚去叫他吃飯
親自去叫他吃飯
毆打
吃飯
暗中觀察
沒死
……………………………………
孔雀日記：
開心！
169
“算了。”鴆鳥垂下眼皮，像是做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決定。他靜靜地坐在孔雀的床邊，目光是微涼的，他在看孔雀的手臂——也就是她的翅膀。
潔白的骨骼上只剩極少的血肉，薄薄的，連她的手肘都蓋不住，幾根血管像幹枯的葡萄藤般搭在她布滿劃痕的骨頭上。
她的骨頭很美，無論是弧度，還是光澤，都完美的像是破碎的白簫。它比珊瑚光滑，比鹿角優雅，上面還點綴著血色的紅絲，還有隱約可見的，冰碎的裂痕。鴆鳥是真的喜歡這雙骨架，不知何時他已拿出一柄極細的小刀，剛買的，本是給蘋果雕花的小刀。
他下手極穩，順著殘存的肌肉紋理，將她的整個手臂從肩膀處卸下，那稔熟的樣子，連一向見慣生死的齊大醫生都嚇了一跳。
更別說剛開門就瞧見這一切的斑鳩了。
“沈鴆你他媽在幹什麽！！！”
斑鳩瘋了一樣撲過來，又被鴆鳥一腳踹倒。
“閉嘴，斑鳩。”沈鴆將孔雀的左臂骨架拎高一些，微仰，對著光，看這輕盈的骨骼微微透亮。然後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似的，叫斑鳩給他拿冰匣過來。
斑鳩瞪他，一動不動。
最後還是齊九給他拿來了。
沈鴆將孔雀的翅骨放進冰匣，蓋上蓋子，想了想，又打開看了一眼。
像是在忍耐什麽，他閉了閉眼睛，最終還是蓋上了蓋子。
“斑鳩，這是齊九，醫生。”他招招手，讓斑鳩接下了冰匣：“一會的事情只有你們兩個知道，所以你不要太吵。”
“齊九你去叫人弄水，要冰的，必須幹凈。”
“去問問有沒有蛇，要毒的，越多越好。”
“巨靈蛇就算了……難吃死了……”
“冰好了沒，沒有就讓祖戚帶人到河邊鑿去，媽的這蠢鵝就知道攆著夜萊打仗。”
“斑鳩把冰匣放好……算了，你抱著吧，別松手，就在這別動，一會給我。”
“毛巾呢？毛巾給我一條，算了，斑鳩回來，別叫別人——記住了，這事只有你們兩個知道。”
他一邊吩咐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一邊把上衣脫掉。他的身形並不健壯，反而有種削瘦的勁道，平常懶洋洋趴在桌上的時候，還會給人一種脆弱的錯覺，仿佛他不是什麽兇名顯赫的鴆鳥，而是條乖順的奶狗。
聽話，懂事，還好揉。
好在他平時不怎麽去浪，這種巨大的反差也就只有身邊幾個熟悉的人才會知道。比如孔雀，就特別喜歡趁他睡覺的時候摸他的手掌——這雙手會把洗衣機折騰地原地跳舞，還會在院子裏種郁金香球，抄她的暑假作業——也會在她的手臂被神器崩解之後，把它們整個卸掉。
“沒辦法，那可是極少數流傳至今的上古神器，還弒過神，她能拉開就已經是最不可思議的奇跡了——而你也清楚，奇跡是要付出代價的，即使她沒有射出去——不過，幸虧她那一箭沒射出去，否則，這個代價可就不是一雙手臂這麽便宜的事了。”
“修覆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情況就是移植，但想來你也不會同意讓她註射駱駝溶血劑，那就只能去找合適的翅膀了。”齊九一邊準備藥箱，一邊把燈光調亮：“雖然她父族的翅膀不能飛，但對你來說應該比較好找，或者——你知道她母族是什麽嗎？”
“海東青。”
燈光被齊九牽走了，鴆鳥徹底陷入了黑暗中，只一雙眼睛晦暗不明。他嘆息一聲，極罕見的與旁人說起了他的曾經。
“我見過她的母親，在羅侖地下，拍賣場的庫房。”
“那時我九歲……還是十歲？”
沈鴆用手搓了搓臉，往後一仰，躺在單座沙發裏，陷著。
“所以我並不抱希望。”
“那怎麽辦。”齊九放下止血鉗，扭頭，看向鴆鳥：“現在這邊貨源不足……是，你們打仗的確給這邊供了一大批新貨，但那些殘肢斷臂你也知道……即使是以前的存貨，你估計也看不上：犀鳥，落日鴿，長羽鷹，最好的也只是二級紅素鳥。”
“你好歹也是羅侖最大的器官販子啊，齊九。”鴆鳥露出嫌棄的表情，撐著腦袋，斜眼看他：“真讓我失望。”
“你開什麽玩笑？！”齊九瞬間就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侮辱又像是被不懂行的傻逼調笑：“海東青有多麽稀少你不會不知道，他們的性子可不比鴆鳥弱多少，你說你見過她母親，那你應該知道——”
“海東青寧願灰飛湮滅，也不會留給敵人一根羽毛。”
沈默。
“算了。”鴆鳥垂下眼皮，像是做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決定：“他們配不上。”
於是他們連夜飛回珞珈，來到昏迷的孔雀身旁。
他靜靜地坐在孔雀的床邊，目光微涼。
他在看孔雀的肩膀——沒有了雙臂的斷面，好看得像是待宰的羔羊。
然後他展開背後的翅膀，那樣的漆黑，虛影般，遮蓋了屋子的大部分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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