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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暴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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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暴食

112

然後我繼續編。

“這個割豬草的大鵝,有一天,他在房頂撿了個鼻子。”

“……”孔雀睜開眼睛,面無表情。

我思路漸漸打開了:“這個鼻子……”

然後我就給她講了一個割草大鵝大戰蒜頭鼻子的睡前故事。

孔雀深呼吸。

“講完了?”孔雀問我。

我點點頭,自己覺得很滿意。

“晚安。”孔雀說。

“好。”我說。

“……”

“……”

“鴆鴆。”孔雀坐起身來,叫住搬凳欲溜的我。

“再講一個吧。”孔雀的臉在晃動的燭光中,宛若鬼魅。

“就一個。”

“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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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縮起膝蓋,變成小小的一團。

“就講上次那個山洞的故事。”

她知道我最喜歡看她抱成湯圓。

“好嗎。”

她的臉貼著膝蓋,側著,看我。

“那個不是講過很多遍了嗎。”

我放下搬凳,撓撓頭:“今天太晚了,明天還有考試,再不睡的話……”

“我就喜歡那個。”孔雀抱著被子往床裏面挪了挪:“我床大,你把你被子抱過來,快點,早點講完早點睡。”

我想了想,是這個理。

“那就講最後一個。”我說。

“嗯。”

她老老實實縮在被子裏,靠著墻躺好。

旁邊就是關著的秋窗。

很安靜。

那就講最後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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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一出房門她就嚎。

“啊啊啊啊你快點啊啊啊!啊啊啊鴆鴆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起被子,剛準備往她那兒走,就停下來了。

放下被子,躡手躡腳,出門。

踩著今早剛種下罌粟的田土,扒窗戶。

就看見孔雀張著嘴在嚎,一邊嚎還一邊往門那瞅。

特別假。

我一掌推開窗戶:“哇啊啊啊啊啊啊!”

嚇她。

她扭頭,臉可白。

看見我像蝦一樣,掛在窗臺上。

笑彎了腰。

她說你怎麽這麽閑呢。

是啊。

那時候,我們怎麽這麽閑呢。

閑得一個故事就能講上十八九遍。

閑得暑假作業從來都在開學前一天晚上寫完。

閑得晚上並排躺在誰的床上,睜著雙眼。

誰先睡著,誰做早飯。

講完山洞的故事後,我等了很久。

我說孔雀我看見星星了,你看見了嗎。

她不說話。

我啄她的臉。

她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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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挺慘的。

我家有個傳家寶,到我這,丟了。

小的時候不大懂,後來想起來了,就一直在找。

但它被藏起來了。

他們在我出生前就將它偷走,幾方勢力停止戰爭,不惜一切代價絞殺鴆鳥。我爹追得最緊的時候,孔雀的父皇甚至願意將它拱手相讓。

親自帶兵,交給龍皇。

當然,這份覺悟也毫無保留地傳給了孔雀,所以很多事情其實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不死不休。

我感到絕望。

不止因為孔雀的背離,還為自己的弱小。

為了那個神秘的月亮。

據說,在它出現之前,所有人都想長生不老。

後來——平安就好。

“你真的想要?”九歲的龍三皇子坐在旁邊的籠子裏,手腳戴銬。他眉目清冷,一雙眼睛藍莓般帶霜,繃著臉,在用牙咬。

“當然。”

我用指甲劃開手腕,鮮血直淌。

他楞了一下,就看見我把身上的鐐銬扔掉。血液將鎖鏈腐蝕,我搓了搓手,開始卸門上的鎖。

我撕開籠子,隔著鐵欄看他:“那是我的月亮。”

“帶我出去。”天游盯著我:“助我成王。”

“你還有兩個哥哥。”我不得不提醒他。

“都是你的。”他居然笑了。

“我知道,你很想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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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殺你哥。”我一邊把血往籠子上抹,一邊和他套近乎:“你還太小。”

“你也一樣。”他別了別手腕,露出青紫的瘀痕:“你這麽矮,上小學了麽。”

我瞇眼,微笑。

“我十歲了。”我扯爛他手上的鎖:“乖,叫哥哥。”

“你確定?”他腳銬還在,被我拽起來的時候,還站不大穩,但的確……

“我比你高。”他說。

我一把抓住他的領子,盯著他,把手上的血擦在他的衣服上。

“那你加油。”我拍拍他的臉:“我們鴆鳥最喜歡長得壯的。”

“肉多,還耐嚼。”

於是我們同時閉嘴,微笑。

神奇的是,我們第一次沈默,就和之後無數次一樣,危險,默契,不被任何人知曉。

而這沈默,來自鴆鳥。

來自海洋。

還有“美人計劃”的餌料——

孔雀。

我未來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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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天游算不上好友,卻有著最為默契而危險的關系。

我們沈默著挑撥離間,互相插刀,把一盆盆血水潑向對方,頭上臉上,手上身上,血色浸染著我們素色的衣裳,染成艷紅。久了,就成了黑的。

他是真想殺我我也真想殺他,但每當要得手的時候,總會發生點什麽。

然後各退千裏,來日方長。

這些孔雀是不知道的。

她和很多人一樣,剛開始以為我倆只是脾氣暴躁,同性相斥以至於一見面就要把對方幹倒。

後來覺得像是積怨已久,再加上雙方羽翼漸豐位重權高,打起架來心狠手辣命也不要,瘋起來,拿著百萬大軍隨便賭掉。

努力吃下對方送來的棄子,並把己方礙眼的垃圾殺掉。

第一個被殺死的龍,名叫青女。

龍皇的長女,太子的胞妹。

星辰欽定的龍皇,十四陌海的金條。

我和天游趁著黑夜,跑到離海最遠的沙漠。

燉了鍋湯。

“這就是龍麽。”天游端著碗,自言自語道:“好像也沒有什麽不一樣。”

“我覺得吧。”我咬了口瓜,躺在地上:“也就比蛇勁道那麽一點兒。”

“下回再有,可以紅燒嘗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只是…沒有想到……”他又從鍋裏撈了塊骨頭。

“原來這就是生命。”

“不放鹽,就沒有味道。”

118

有時候,幹壞事兒後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沒個卵用。

我和天游在沙漠偷嘴兒的時候,被駱冰王的探子發現了。

駱冰王是駱駝沙洲的首長,是悍刀的父親,我的姨父——據我所知,他剛和烈酒結為盟友。

在飯前我就讓野火傳信給烈酒,說他弟弟也在沙漠。

哦,烈酒是龍族太子,我們鍋裏燉著的,就是他的雙胞胎妹妹。

天游還在往湯裏加醋。

我說我吃飽了,先走一步。

他說行。

一離開他的視線,我就腳底抹油。

哈哈哈紅火火恍恍惚惚。

沒跑兩步就聽見烈酒的怒吼、天游的劍嘯。

我躲在烏雲裏,身邊劈裏啪啦的閃電纏繞,這是龍族幹仗時引發的天地異象,挺好看的。

“鴆兒。”表姐在我身後,聲音頗為無奈,我回頭,見她背生六翼,手上卻拎著雙板斧。

像殺豬的。

“你太皮了。”悍刀說:“留下吧,不要再走了。”

我往下又看了一眼,見兩龍相鬥,烈酒更強。

“姐,你要嫁給烈酒嗎?”我指著那條咬斷天游尾巴的赤龍問她:“眼光不錯,比我要好。”

我抹了把臉,變成翎術的模樣,反手掐住表姐咽喉:“姐,你別動。”

“我不殺你。”

我押著表姐墜在地上,對上烈酒的眼睛,哆哆嗦嗦。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你你你放開開天天天天天天游……”

指甲掐進表姐脖子,開始流血。

“翎術……”烈酒雙目赤紅。

烈酒剛一動作,我就開始尖叫。

“你別過過過過來!”我開始喊:“不然,我就殺殺殺殺殺……”

斷了尾巴的天游,面無表情。

呸了一口血。

“操你媽翎術。”他說:“殺了我姐,還動我嫂子。”

“哥。”他拽著烈酒,顫顫巍巍站起來,指著我,哭腔:“殺了這個畜生。”

“閉嘴,天游。”烈酒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角,惡狠狠地瞪著我:“不要多嘴,而且——”

“都是兄弟——你操誰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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