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平,戰爭

關燈
和平,戰爭

92

我們班有個男生會彈鋼琴。

所有女生都喜歡他。

孔雀也喜歡,還給他送花,說他畢業後去了哪哪哪。

我也挺喜歡的。

沒人不喜歡文藝青年,特別是那白鷺,長得好看,腿還長。

有一次聯歡會,他是最後壓軸的。

我是他搭檔——

搬鋼琴的。

孔雀那天回來都笑死了,說我冷著張臉,一手拎著曲譜架,一手托著大鋼琴,眾目睽睽之下就咣當一聲把價值八千萬的進口三角鋼琴往舞臺中央一撂,震得白鷺呆毛都翹起來了。

白鷺就跟在我後面,乖寶寶似的,雙手抱著鋼琴譜。

等我揣著手到臺下找座兒去了,才敢坐下。

“怎麽樣,是不是很帥?”孔雀笑完繼續說:“他可是咱學校四大校草之一,連續三年榮獲‘全國千萬少女最想嫁排行榜第九’,哦,也是咱校長的寶貝兒子,明年就出國了。”

我說嗯我也覺得他帥,他那頭白毛,看著可軟。

然後我倆就開始討論要不要去村口漂一頭白毛出來酷炫一番。

“頭□□白本來就難,要到他那種色度,估計得漂三次吧?”孔雀掰著手指算:“漂一次一百,那就是三百,再加上最便宜的染色套餐二百八,還得加一百護理錢……最後再做個造型,這一套下來……”

我說算了算了,黑毛自然,耐臟,還顯我白。

臺上,白鷺開始彈鋼琴了。

沒過多久,孔雀就坐不住了。

“好聽嗎鴆鴆?”她戳戳我的胳膊:“你在想什麽”

“我覺得像小溪一樣。”

“但我餓了。”我睜開眼睛,有點悲傷:“我想吃校門口賣的烤豬蹄,蜜汁味的。”

“我倒想吃烤玉米,加辣椒的那種。”孔雀托腮,開始嘟囔:“還想喝啤酒,有雪花的那種……”

“你倆閉嘴吧!”班主任從後面探出頭來:“這是錢——沈鴆你去買,咱班六十把個每人一份!都不要辣椒,這樣好分!”

然後那場演出我們班全體罰站,溜墻邊站了一圈,整個會場被飄香的玉米豬蹄包圍,每人腳下還一瓶啤酒,吃爽了,還會和旁邊的站友幹杯。

只有孔雀的加了辣椒,給辣蠢了,找我要酒喝。

我就給了。

然後她直接喝大了,抱著我,就知道哭。

班主任說那就你負責吧,誰讓你把酒給她的。

我心想本來就是我負責啊。

然後白鷺來了。

白鷺說他想和孔雀單獨說會話。

行吧。

這倆傻鳥,都特麽喝大了。

93

有時候,孔雀是真的想殺我。

有一次我睡午覺,天氣很好,秋葉有些吵,朦朧中好像有人過來,我繼續睡,沒有管她。

是在禦花園,或是學校附近的小平房,反正是一個只有我和孔雀會在的地方。

孔雀會在旁邊靜立很久。

久到我又睡過去,她才會伸出手,從後面,覆上我的脖頸。

也不用力,就摸狗似的,摸我的脖子。

有經驗的人會知道,你把狗摸乖了,就能拎著它後脖子的皮,把它拎走。

被壞人叫做鴆狗的我,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被握住後脖子的我會感覺非常安全,是生理上的、本能的感到安全。

哪怕我心裏知道,要害被人掐住了,很有可能會死。

但別說反抗,生理上的極度舒適會讓我放棄一切,產生一種“只要脖子一直被你握著就算你要掐死我我也開心到爆”的古怪念頭。

這時孔雀就會把我整只拎起來。

拖走,扔回床上。

很快,外面就會下雨。

院子裏,郁金香在抽條,而禦花園的魚會跳到荷葉上。

孔雀念念叨叨,不是讓我起床上課,就是催我去上早朝。

我說你還是殺了我吧,就脖子那兒。

一把掐死,我還可爽。

94

我曾培育過數十種羽蜥。

用狐貍、蜥蜴、蛇,還有未開智的雞。

這一切當然是偷偷進行的——用自己的近親進行生物研究,是不被這個世界所允許的。無論是倫理、道德,還是人們的情感方面,都是無法被原諒的惡行。

羽蜥非常漂亮,顏色鮮艷,渾身是勁。從蛋殼裏一出來,就長著狐貍的白毛,鳥兒的頭,還有蜥蜴的身子,但大了許多。

真是一個,可愛的小怪物。

若是忽略它們毛茸茸的手感,就像把一只狂躁的蛇握在手裏。

我選了幾個比較喜歡的孩子,再與其他種族雜交,最終,得到了幾百個穩定的品種。

它們有的會飛,有的能游,有的大如山岳,有的就像你我。

當我的狐貍成精後,孔雀嚇壞了。

還沒說過,我們在生活中,一般用“人型”。

沒辦法,誰讓這是最適合逛街的形態……但也有很多鳥走著走著累了,就扇扇翅膀上天上歇會,留下他女朋友在店裏找不到人給她付鞋子錢,也是常有的事。

孔雀給我買的熊貓狐被我搞成精了。

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與我們看不出任何差異。

孔雀拒絕我收狐貍做女兒,說這樣的話,我們的小白癡會生氣。

就這樣,狐貍在成精三天後,背著背包,離開了我。

“你在嫉妒。”我目送狐貍離開,然後轉頭,認真看著孔雀說:“她比你好看,你就把她攆走了。”

“放肆。”孔雀叼著棒棒糖,用牙咬:“她本來就不屬於這裏,她是獸族,既然成了精,就該回她老家去。”

“而且這也是她自己的願望,她說她要振興青丘狐族——而且,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那個給她了,你這樣……”

“我知道我知道。”我雙手投降,說:“但那一天總會來臨。”

“迄今為止,神族絕跡,仙族勢微。”我攤攤手,不以為然:“蕓蕓眾生中,唯有鳥類開智,而他者,皆為玩物——”

我解釋道:“這本就是病態的生態環境,不做點改變,總有一天會全盤崩潰。”

“你以為你是誰?神嗎?”孔雀咬碎嘴裏的糖,呸的一聲將棍兒吐在地上,一手撐墻給我來了個壁咚:“你有沒有想過,若是異族崛起,凡鳥如何立足?!難道真的被逼到樹上!永遠擔驚受怕、不敢落在地上?”

我笑著靠在墻上,並不在意。

因為孔雀放狐貍走了。

不是因為嫉妒。

而是因為,她也覺得鳥,太多了。

95

這是一個允許張狂的時代。

配上鐵爪彎刀,就可隨白梟,攻打草原。

你也能見證朔北烏鵲,吞下冰山。

而此時,孔雀夜萊退守東郡,自稱東君。要知道,除了東逃的夜萊,所有的孔雀都被燒死在深淵之山。

而現在,獸族崛起,黑豹潘江率領部族,占領西南,吞並了我們曾經的江山——

東君深以為恥,招兵買馬,劍指南山。

陸上戰爭不斷,海洋卻像往常一樣平靜,一樣囂張——海族按兵不動,包括我最討厭的龍族。

龍皇並不像孔雀他爹那樣多產,滿打滿算,也只有三個皇子。

現在就剩一個了。

龍三太子名叫天游,據說是龍皇與月亮的孩子,性情清冷,也不知道味道咋樣。

他大哥脾氣極烈,爆炒賊香。

他二哥懦弱,我和雪逍煎炒烹炸做了一大桌,也沒覺得哪盤兒能對我的胃口。

我倒覺得天游很好。

若無戰事,定是朋友。

96

數年前,我離開孔雀,殺進海島。

我說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沈默,永遠的沈默。

沒有任何一個聲音回答我。

他們寧願被我撕成碎片,也不願把東西還我。

我說如果我願意,我可以殺死整個海洋。

他們依舊沈默。

他們寧願我殺死整個海洋。

這就變成了我的絕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