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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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吃飯
78
我記得我應該有一個堂姐。
是叔父與龍皇的女兒。
龍皇在皇陵中躺了九百年，堂姐才破殼而出，睜開雙眼，從她母皇的的屍身中爬了出來。
據說龍皇愛慘了叔父，一千年前的某一天，他們倆，紅事白事，一起操辦。
新婚當夜龍皇就死了，叔父守了一夜，第二天，陪她一起住進海底皇陵，再沒有出來。
直到堂姐出生。
就原型來看，堂姐應該算在龍族那邊——她雖然只有一半鴆鳥的血統，但那樣的毒素也足以讓她躋身於劇毒排行榜前十。
她羽翼未豐，便被龍族囚禁，取毒。父親去找，他們仗著鴆鳥無法入海，無限推脫，我也就只是聽說有這麽一個堂姐，據說在龍族那邊過的挺好。
我真正知道堂姐，還是因為孔雀未經我的允許，中了鴆毒。
我就納悶兒了，除了我，所有鴆鳥早已死光，又是哪來的鴆毒讓她變成那個慘樣。
然後我們吃了堂姐。
大概是吃啥補啥，反正孔雀沒事。
一切都好。
79
說到吃——我拒絕蟲子。
任、何、蟲、子。
我見到斑鳩之前，從來不知道鳥是吃蟲子的，把蟲子當飯的那種。吃蟲子的在我們眼裏那都是難民，家裏沒蛇了才去找長得差不多的蟲子代替。
其實我們在他們眼裏估計也差不多，蛇被他們稱為“長蟲”。說這個我就想笑，那那怎麽不見他們吃老虎呢？還叫它“大蟲”呢。
我們是在小學認識的斑鳩，他家是難民，不止三代，他是祖傳難民。可慘，每天去食堂和其他鳥一起搶蟲子飯，有時候還搶不到，有一次，還搶丟了飯碗。
我和孔雀就很善良，斑鳩是我倆的一號跟班，為人謙和，兢兢業業。為了讓他愉快地度過悲慘童年，盡快長大成人，我和孔雀湊錢，買了一份成長大禮包給他。
斑鳩打開包裹的時候臉都嚇白了，哆哆嗦嗦直接一屁股坐下了。
周圍湊熱鬧的小夥伴們尖叫著一哄而散，美術老師躲在遠處，哭著喊班主任快來。
我說斑鳩你快吃啊，冰鎮的，從南嶺剛運過來。
然後自己忍不住叼了一筷子。
“嗯，沒壞。”
我真和藹。
然後他原地昏倒，兩爪朝天。
孔雀雖然不大愛吃，但她一向認為東西越貴越好，這大蟒這麽貴，吃了肯定能長高。
然後我倆就被叫家長了。
我倆根本就沒有家長。
所以那根本就是罰站。
於是我和孔雀就站在夕陽下罰站，站走廊裏。
大蟒就擺在旁邊，被膽子稍大的人圍觀。
沒一會兒我就餓了。
我問孔雀我能吃嗎。
孔雀說不行。
“為什麽啊？”我小聲念叨。
“因為我沒帶零食——你吃的話，我會生氣。”
“那好吧。”我耷拉著腦袋，蔫了。
轉念一想，又和她咬耳朵：“那咱們把斑鳩叫來，讓他找點吃的——就可以一起吃了！”
“那也得等他從醫務室回來才行。”孔雀嘆口氣，說：“我估計……他大概明天能醒。”
80
孔雀喜歡吃一種竹米。
但她買不起。
所以我們就去竹林裏碰碰運氣。
然後和運氣撞車了。
“咣——！”的那種。
運氣沒事。
我也還好。
但孔雀栽了——她一腳刺溜滑，掉廢井裏了。
黑洞洞的，根本看不見她。
“鴆鴆！”孔雀喊我。
我：“哎我在呢。”
其實我根本就不在，我找繩子呢。
“鴆鴆——！”孔雀繼續喊。
我：“哎我在呢！找繩子呢！”
沒找著繩子，我相中了一棵最高的竹子。
“鴆——鴆——！”孔雀一直喊。
我：“哎我在你別喊了，很快就好了！”
我開始用爪爪戳竹子。
行吧，根本戳不動，太硬了。
“孔雀！”我回頭，趴井口向裏面喊：“你等我一會兒，我拎刀去啊。”
沒聲音。
“孔雀？”我又喊了一聲。
還沒聲音。
我他媽就急眼了，這玩意不會在裏面睡著了吧。
聽說井裏比較黑，空氣少，人要是一睡著就完蛋了。
我急得團團轉，就四處搜刮小石子往井裏砸。
“孔雀你嗷一嗓子！”
我喊她：“快喊一嗓子，不喊我拿瓜砸你了啊！”
好半天她才給我哼唧了一聲。
聲音賊小，說不許我砸。
我說那你乖乖在這等我一會兒，聽見了沒。
她說沒聽見。
我說你在這數100個數，我飛過去。
再數1個數，我就回來了。
她說那她就先相信我一塊錢的。
行吧，我說話也就值一塊錢是吧。
“你就是個騙子。”孔雀又喊一聲。
“信你一塊都多了！多了八百、八千、八百萬的那種！”
“多了八千八百萬——一億三千兩黃金——”
“你……”
我心說你莫不如省點力氣，這麽大嗓門兒不還不趕緊喝口水潤潤嗓子。
“行吧——我就是個騙子。”
我得給她喊回去，要不沒完。
“我就騙你一塊錢的——你就給個話，讓不讓騙吧！”
“一塊錢而已，騙了就騙了。”我繼續喊：“年輕人——吃點虧怎麽了，給誰騙不是騙，我還就騙一塊錢——”
“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啊——你說給不給騙吧——我數三個數——”
“我數了啊——”
“哎，我真數了啊——”
半晌，井裏傳來一聲哼唧。
細若蚊蠅。
“給騙。”
孔雀抱膝。
“給騙的。”
我說那我去拎刀了。
她說好。
“只許騙一塊錢的。”
我說嗯。
就騙一塊錢的。
81
那天我和孔雀在家，請了病假。
一樓客廳，有好多衣服懸掛。陽臺小間的洗衣機冒水，淹了，滿地泡泡。
我又不會搞，去拿拖把，結果被垃圾桶絆倒，趴在地上。
孔雀就下來救我。
剛把我從泡泡水裏撈起來，就有老師來家訪。
那老師是個喜鵲，教生物的，眼睛還算黑亮。
她剛從大學畢業，就來高中帶我們，講得還算可以，都和背書一樣。
她很厲害，大學四年，把7000卷的《八荒生物總集》背的滾瓜爛熟。
她很善良，天天在班裏說不論男女，都要自強。
但我知道，她很怕我。
有一次她和別班老師聊天，說當初看到很多書上說鴆鳥家族如何如何，但她一直想不通為何會那樣……
直到她在這裏看到我，才終於懂了，什麽是真的高傲。
她很怕我，所以我從來不去煩她，走路都繞著走，生怕她給我一個不及格。
但別忘了，她善良。
她一有時間，就去抓孔雀。
孔雀回來就和我說，那老師讓她不要早戀，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女孩子要自愛，別年紀輕輕就因為早戀誤入歧途，後悔一輩子。
我說我的天啊，一個人一輩子能喜歡上另一個人，都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好嗎，這老師腦子有泡吧？
我說孔雀你別理她，我支持你，早戀不是問題，有問題的是那老師自己。
然後今天就在家裏，和喜鵲杠上了。
她沖上來就把我推一邊去，然後拽著孔雀就往她身後藏，孔雀也沒反應過來，就看見老師開始罵我不要臉。
我一身洗衣機冒出來的泡泡水我還沒說啥呢……這都什麽鬼？
這老師在罵我，但恕我直言她真不會罵人，翻來覆去就一句“你不要臉”……我看孔雀在她身後有點想笑，但很好的憋住了……行吧……
她不是個油嘴滑舌的人——但我是。
我就開始和她講道理。
她不聽，開始說我心狠手辣。
我笑了，我說我很講道理的好嗎，這是我們的家——而您，破門而入，毫無道理地指責我，這好像不是一個公民應有的行為吧，老師。
她強撐，說我眼睛紅，惡心，好臟。
我閉了閉眼睛，真的，想笑。
我說很好。
老師，您大概，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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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應該有一個堂姐。
是叔父與龍皇的女兒。
龍皇在皇陵中躺了九百年，堂姐才破殼而出，睜開雙眼，從她母皇的的屍身中爬了出來。
據說龍皇愛慘了叔父，一千年前的某一天，他們倆，紅事白事，一起操辦。
新婚當夜龍皇就死了，叔父守了一夜，第二天，陪她一起住進海底皇陵，再沒有出來。
直到堂姐出生。
就原型來看，堂姐應該算在龍族那邊——她雖然只有一半鴆鳥的血統，但那樣的毒素也足以讓她躋身於劇毒排行榜前十。
她羽翼未豐，便被龍族囚禁，取毒。父親去找，他們仗著鴆鳥無法入海，無限推脫，我也就只是聽說有這麽一個堂姐，據說在龍族那邊過的挺好。
我真正知道堂姐，還是因為孔雀未經我的允許，中了鴆毒。
我就納悶兒了，除了我，所有鴆鳥早已死光，又是哪來的鴆毒讓她變成那個慘樣。
然後我們吃了堂姐。
大概是吃啥補啥，反正孔雀沒事。
一切都好。
79
說到吃——我拒絕蟲子。
任、何、蟲、子。
我見到斑鳩之前，從來不知道鳥是吃蟲子的，把蟲子當飯的那種。吃蟲子的在我們眼裏那都是難民，家裏沒蛇了才去找長得差不多的蟲子代替。
其實我們在他們眼裏估計也差不多，蛇被他們稱為“長蟲”。說這個我就想笑，那那怎麽不見他們吃老虎呢？還叫它“大蟲”呢。
我們是在小學認識的斑鳩，他家是難民，不止三代，他是祖傳難民。可慘，每天去食堂和其他鳥一起搶蟲子飯，有時候還搶不到，有一次，還搶丟了飯碗。
我和孔雀就很善良，斑鳩是我倆的一號跟班，為人謙和，兢兢業業。為了讓他愉快地度過悲慘童年，盡快長大成人，我和孔雀湊錢，買了一份成長大禮包給他。
斑鳩打開包裹的時候臉都嚇白了，哆哆嗦嗦直接一屁股坐下了。
周圍湊熱鬧的小夥伴們尖叫著一哄而散，美術老師躲在遠處，哭著喊班主任快來。
我說斑鳩你快吃啊，冰鎮的，從南嶺剛運過來。
然後自己忍不住叼了一筷子。
“嗯，沒壞。”
我真和藹。
然後他原地昏倒，兩爪朝天。
孔雀雖然不大愛吃，但她一向認為東西越貴越好，這大蟒這麽貴，吃了肯定能長高。
然後我倆就被叫家長了。
我倆根本就沒有家長。
所以那根本就是罰站。
於是我和孔雀就站在夕陽下罰站，站走廊裏。
大蟒就擺在旁邊，被膽子稍大的人圍觀。
沒一會兒我就餓了。
我問孔雀我能吃嗎。
孔雀說不行。
“為什麽啊？”我小聲念叨。
“因為我沒帶零食——你吃的話，我會生氣。”
“那好吧。”我耷拉著腦袋，蔫了。
轉念一想，又和她咬耳朵：“那咱們把斑鳩叫來，讓他找點吃的——就可以一起吃了！”
“那也得等他從醫務室回來才行。”孔雀嘆口氣，說：“我估計……他大概明天能醒。”
80
孔雀喜歡吃一種竹米。
但她買不起。
所以我們就去竹林裏碰碰運氣。
然後和運氣撞車了。
“咣——！”的那種。
運氣沒事。
我也還好。
但孔雀栽了——她一腳刺溜滑，掉廢井裏了。
黑洞洞的，根本看不見她。
“鴆鴆！”孔雀喊我。
我：“哎我在呢。”
其實我根本就不在，我找繩子呢。
“鴆鴆——！”孔雀繼續喊。
我：“哎我在呢！找繩子呢！”
沒找著繩子，我相中了一棵最高的竹子。
“鴆——鴆——！”孔雀一直喊。
我：“哎我在你別喊了，很快就好了！”
我開始用爪爪戳竹子。
行吧，根本戳不動，太硬了。
“孔雀！”我回頭，趴井口向裏面喊：“你等我一會兒，我拎刀去啊。”
沒聲音。
“孔雀？”我又喊了一聲。
還沒聲音。
我他媽就急眼了，這玩意不會在裏面睡著了吧。
聽說井裏比較黑，空氣少，人要是一睡著就完蛋了。
我急得團團轉，就四處搜刮小石子往井裏砸。
“孔雀你嗷一嗓子！”
我喊她：“快喊一嗓子，不喊我拿瓜砸你了啊！”
好半天她才給我哼唧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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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那你乖乖在這等我一會兒，聽見了沒。
她說沒聽見。
我說你在這數100個數，我飛過去。
再數1個數，我就回來了。
她說那她就先相信我一塊錢的。
行吧，我說話也就值一塊錢是吧。
“你就是個騙子。”孔雀又喊一聲。
“信你一塊都多了！多了八百、八千、八百萬的那種！”
“多了八千八百萬——一億三千兩黃金——”
“你……”
我心說你莫不如省點力氣，這麽大嗓門兒不還不趕緊喝口水潤潤嗓子。
“行吧——我就是個騙子。”
我得給她喊回去，要不沒完。
“我就騙你一塊錢的——你就給個話，讓不讓騙吧！”
“一塊錢而已，騙了就騙了。”我繼續喊：“年輕人——吃點虧怎麽了，給誰騙不是騙，我還就騙一塊錢——”
“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啊——你說給不給騙吧——我數三個數——”
“我數了啊——”
“哎，我真數了啊——”
半晌，井裏傳來一聲哼唧。
細若蚊蠅。
“給騙。”
孔雀抱膝。
“給騙的。”
我說那我去拎刀了。
她說好。
“只許騙一塊錢的。”
我說嗯。
就騙一塊錢的。
81
那天我和孔雀在家，請了病假。
一樓客廳，有好多衣服懸掛。陽臺小間的洗衣機冒水，淹了，滿地泡泡。
我又不會搞，去拿拖把，結果被垃圾桶絆倒，趴在地上。
孔雀就下來救我。
剛把我從泡泡水裏撈起來，就有老師來家訪。
那老師是個喜鵲，教生物的，眼睛還算黑亮。
她剛從大學畢業，就來高中帶我們，講得還算可以，都和背書一樣。
她很厲害，大學四年，把7000卷的《八荒生物總集》背的滾瓜爛熟。
她很善良，天天在班裏說不論男女，都要自強。
但我知道，她很怕我。
有一次她和別班老師聊天，說當初看到很多書上說鴆鳥家族如何如何，但她一直想不通為何會那樣……
直到她在這裏看到我，才終於懂了，什麽是真的高傲。
她很怕我，所以我從來不去煩她，走路都繞著走，生怕她給我一個不及格。
但別忘了，她善良。
她一有時間，就去抓孔雀。
孔雀回來就和我說，那老師讓她不要早戀，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女孩子要自愛，別年紀輕輕就因為早戀誤入歧途，後悔一輩子。
我說我的天啊，一個人一輩子能喜歡上另一個人，都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好嗎，這老師腦子有泡吧？
我說孔雀你別理她，我支持你，早戀不是問題，有問題的是那老師自己。
然後今天就在家裏，和喜鵲杠上了。
她沖上來就把我推一邊去，然後拽著孔雀就往她身後藏，孔雀也沒反應過來，就看見老師開始罵我不要臉。
我一身洗衣機冒出來的泡泡水我還沒說啥呢……這都什麽鬼？
這老師在罵我，但恕我直言她真不會罵人，翻來覆去就一句“你不要臉”……我看孔雀在她身後有點想笑，但很好的憋住了……行吧……
她不是個油嘴滑舌的人——但我是。
我就開始和她講道理。
她不聽，開始說我心狠手辣。
我笑了，我說我很講道理的好嗎，這是我們的家——而您，破門而入，毫無道理地指責我，這好像不是一個公民應有的行為吧，老師。
她強撐，說我眼睛紅，惡心，好臟。
我閉了閉眼睛，真的，想笑。
我說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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