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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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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救我

52

今天去小館子吃最辣水煮魚,聽到老板娘罵她前男友。

老板娘很年輕,是個潑辣的小錦雞,插著腰,嘴可快,算賬似的,咕咕嗄呱把那男的罵可慘。那男的年紀也不大,大概比老板娘長個十歲左右,漲紅了臉,只會一句“我會對你好的。”

“好個屁!劈老娘的腿!好大的狗蛋!還敢回來找老娘!老娘放狗咬死你個鱉孫王八蛋!讓你這混球欺負老娘!”老板娘抄起算盤就去砸,引來眾食客一陣叫好。

“我哪劈腿了?你到底怎麽了你好好說啊!餵!講道理啊!到底誰欺負誰啊!”那男的抱頭鼠竄,不敢還手,哀嚎:“我怎麽可能欺負你啊,甜甜……哎!別打了!”

“你敢說你沒欺負我?鴆鳥倘欺鸞,更何況你這臭老頭!敢去窯子逛不敢承認了是吧!說話啊你!你是不是……”

聽到這裏,我必須一臉懵逼,身為鴆鳥,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鴆鳥欺鸞”這個典故?難道是我沒收集到的民間傳說?

等那邊吵完了,我就悄悄問旁邊那桌的老爺子,那老爺子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長輩,小輩兒的樂子看得津津有味的。

“鴆鳥欺鸞?”老爺子一掀眼皮,意味深長地笑笑說:“你從北邊來的?這都不知道?”

我點頭:“嗯,剛從朔北過來。”

“那也難怪,那邊離得遠,你不知道也正常。”

老家夥人模狗樣地點點頭,當場給我講了仨小時我和孔雀的愛情故事。他可興奮,手舞足蹈一直續茶吃點心,最後還和我說這是前宰相斑鳩之子告訴他的絕密消息,別人都不知道。

然後一邊旁聽仨小時的圍觀群眾不樂意了,說他們說的才是真的,就拉著我這個剛從北地回來上網的農村青年大講特講,說我怎麽誘惑了他們智勇雙全美貌無邊的孔雀女皇,又怎樣搞來數千美女在她後宮瞎搞,最後怎樣片葉不沾花地轉身離去獨自一人浪跡天涯,使孔雀傷心欲絕自殺身亡等等等等……

我十分絕望,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想拐回頭去朔北把斑銅吊起來抽上三百鞭子。

但我又不能回去。

我還要去西邊找我兒子。

“各位英雄好漢行行好。”我頭大:“放我出去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想躺著,我頭大。”

53

我即將離開朔北的時候,有人刺殺安錫。安錫倒是沒死,但那一刀,差點讓他變成一個烏漆麻黑的小癱子。

安錫昏迷三天,一醒來就給我分析到底是哪個王八蛋下此毒手。他說帝國崩成這鬼樣子,稱王稱霸者不知凡幾…

我說這個你之前涮火鍋的時候說過了,他說閉嘴我是病號你讓我捋捋。

他掰著手指就開始數:霧嶺白梟、南山黑豹、東海龍王……除了被我搞死的可憐鷹師,哪一個家夥都有嫌疑。

我感覺他說起這些來,像個大人物。

也是,他本就是個大人物,帝國健在時他便是最受人愛戴的一品文官,後來見帝國勢微,便使計離開,去了朔北。

現在北邊兒都是他家的地。

他說著說著我就走神了,我想北邊是個不錯的地方,安靜,就是太冷了。而且這邊都是凍土,想去挖坑自閉得等到明年六月才開春。

安錫見我走神,就問我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斑銅在幫我收拾東西。”我說:“他說雖然他要留在你這,但給他爸傳了消息,說會給我派一個新的斑鳩幫我打理日常生活問題。”

“那你要小心。”安錫虛弱無力,他勉強伸手抱了抱我,說:“小心別人,小心自己。”

我說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養病。還沒說別的什麽,斑銅和安靜就端藥過來了。安靜留下,斑銅陪我出去。

今天月光還不錯,光禿禿的枝丫在雪地上留了影子,我和斑銅慢慢悠悠,往我的小窩裏走。

“他是故意的。”斑銅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麽一句,然後像是怕我聽不懂似的,又加了一句更加聽不懂的。

“你難過嗎,所有人都想利用你。”

我一直覺得自己的腦子就核桃仁那麽大點兒,想事情想不明白,直接犯懶回了一句。

“你不也是麽。”

斑銅也不說話了,哦,世界太平。

我喜歡安靜。

54

朔北的雪下起來非常豪爽,管你有錢沒錢,都塞得你盆滿缽溢,白了狗頭。

雄踞北方的烏鵲安錫在暖榻上咳血,少主安靜在一旁侍藥。父女倆一個臉色蒼白,虛弱無力,另一個愁眉不展,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安靜用棉帕擦去安錫嘴角殘留的鮮血,輕聲嘆息:“父親,他還是……不願幫我們麽?”

安錫閉上眼,道:“他不願幫任何人。”

“但孔雀就……”

“這世上也只有一個孔雀。”安錫緩了緩,又問女兒:“你說,若是孔雀遇刺,他會怎樣。”

安靜斂神答道:“千裏殺人不留行,滅人九族…亦是輕。”

安錫再嘆,說:“他這是拿我當朋友,也不覺得這能威脅到我…”

“父親,他會不會是……看出來了?”安靜有些急,問:“他在這裏的消息,咱們並未隱瞞,有心人不會不知……他會不會看出來這次暗殺是咱們早有準備……”

安錫豎起一根食指,示意她安靜。

“他看不看出來都無所謂,這家夥鬼精鬼靈的,這些事,無論他懂或不懂,都傷不了他。”

“在絕對的暴力面前,我們算的了什麽……”

安錫有些困了,他閉上眼,繼續說:“這麽快上門殺我,還沒下死手的,也只會是霧嶺那人。”

“也好,這次雖然沒能借傷將他留下,但因此確定了霧嶺那邊的態度,也算值了。”

“罷了,他的去留,你千萬不要插手。”安錫聲音越來越小,像是累極了:“他這回住的屋子也不要動,留個人,日常收拾著。”

“父親!”安靜實在忍不住了,她平日就是極傲的性子,忍不住提高聲音,暗恨道:“您何須低三下四到如此地步!我們朔北千裏林海萬裏雪原,豈能讓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他一喪家之犬——”

“住口!”安錫猛地睜開雙眼,大吼一聲:“放肆,你是傻了麽?!”

“父親……”安靜紅著眼睛,堅持說:“你傷成這樣,他也沒半分感傷,簡直…冷血無情……”

“你還小,不懂。”安錫長嘆一聲,道:“這點小傷,在他看來也只是指甲刀剪傷了手……睡一覺就好了。”

“他即使走了,也是我們的朋友,而這,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

55

霧嶺白梟——全名:煙花霧嶺·白梟雪道。

是個白色貓頭鷹,大的。

曾用名:雪逍。

我兒子。

養的。

“小白癡?你是小白癡嗎?”我開心,我要跳,我抱著好大個兒子又親又笑:“小白癡你長大了?!哎呀真乖,給爸爸笑一個!”

小白癡面無表情。

“小白癡?”我摸摸他腦門,沒燒:“小白癡怎麽不高興?想爸爸了沒?還是肚肚又餓了?”

“父親。”雪逍咬牙切齒:“別來無恙。”

我一楞,又驚又喜:“兒子你會說話了?”

“是的。”雪逍又咬牙切齒。

我抓著他又親一口:“不傻了?!”

“不,傻,了。”煙花霧嶺·白梟雪道繼續咬牙切齒。

“那我以後還能叫你小白癡嗎?”我感覺自己有點可憐巴巴,好像失去了一個乖巧的傻兒子。

“父親。”雪逍深呼吸:“我想打你——已經很久了。”

“能讓我揍一頓嗎,我親愛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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