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掛風鈴

關燈
人掛風鈴

“你!”無情直接站了起來,腕上的玉鐲又開始顫動。

每當無情內心產生殺意之時,多情鉤總會這般回應,無情索性便用它當做提示自己的戒鈴。

所以在多情鉤響動的時候,無情暫時壓抑住了自己的憤怒,因為她已能感知到風白本身並無大礙。

令狐百光見她站起來,倒也不驚訝,反而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嘟著嘴便往無情那薄唇上湊去。

沈大官人已經攥緊了手中折扇,只聽啪地一聲,令狐百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動手的人是無情,她雖然忍住沒有宰了這令狐百光,但還是給了他一巴掌,神識並未外放,而是附著在掌中,直接對令狐百光的元神造成沖擊。

反正令狐百光本來就喝得醉醺醺的,就算他坐在地上爬不起來,別人也只會認為他是爛醉如泥,如何能想到令狐百光調戲之人正是五洲四域之中最優秀的煞仙。

可即使在外人眼中,令狐百光是因為調戲不成,被一個姑娘打了,自己反而醉得站不起來,他帶來的狐朋狗友卻不打算罷休,一股腦圍了上來。

沈大官人總算站了起來,攔在這這幫人前面。

“小子,你想幹什麽?”令狐百光帶來的狐朋狗友直接圍住沈大官人,大有一副他若敢插手就揍他一頓的模樣。

“諸位莫要著惱,在下可沒有動手的意思,”沈大官人看似不惱不怒,和顏悅色道,“你們公子醉了,帶他回去吧。”

除了令狐百光之外,為首那人很明顯不是令狐世家之人,他長得兇巴巴的,滿臉橫肉,估計也是俠塢鎮的地頭蛇一類。

這地頭蛇一把掀翻桌子,推了沈大官人一把,昂著頭從眼底看向沈大官人:“我們公子醉或不醉,俠塢鎮裏也沒有他不能要的東西!”

“醉時醒時,相思不同,也是酣醉中做的事,醒來就會後悔,”沈大官人瞧了那灑落一地的飯菜,拍了拍被這地頭蛇碰過的衣物,卻遞給了他一個袋子,“你也不想你們公子後悔吧?”

那是一袋仙石,比靈石更加貴重十倍,若是放任它從眼前消失,沒有人會不後悔,尤其是如這地頭蛇一般的人。

兇狠的眼神變得直楞,傲慢的目光變得貪婪,所以粗暴的動作也變得溫順,張狂的語氣也變得謙恭。

“啊這,您……您說得對,那個……”這地頭蛇喏喏回答,但可惜不善言辭,只能瞥向身後之人。

身後之人也並非屬於令狐世家,令狐世家雖然是俠塢鎮的第一修仙家族,但真正和他們這些凡人少爺打交道的,反而是這地頭蛇多些。

其中一個看似有些學識的書生,應當是這群人中的白紙扇,忙補充道:“令狐公子往日謙恭端莊今日酒後亂性,實非尋常,為防公子日後悔恨,我們當然要多多相助!”

說著,幾個人已經上前拽住喝得爛醉,尚且坐在地上的令狐百光,將他帶出了有狐客棧。

沈大官人輕輕舒了口氣,坐回到圈椅上,微微笑道:“落紅姑娘,沈某為你,可是又破費了不少。”

“多謝沈大官人。”

無情頭也沒回,攙起風白,先將他送回了客房內。

第二日。

無情難得主動上了街,一來她並不想一直待在那豪華又無趣有狐客棧中,出來散一散心,二來也是想找個機會,看能不能進入令狐家,教訓教訓那個令狐百光。

無情倒是沒打算殺了他,所謂教訓,也就是想辦法將他蒙在被子裏揍上一頓,這樣既給他長了記性,也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過是沒什麽機會了,沈大官人是非要跟著她的,因此無情只能放棄報覆的計劃,先往生藥鋪去了一趟。

雖然風白本身沒有什麽大礙,但也閉氣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無情的想辦法幫他恢覆得快一些。

凡人的藥方雖然對修仙者打出的傷勢沒什麽效果,但無情可以自己調配藥方,雖然拙劣,但總比幹等著有用。

至少,無情有信心用自己調配的藥方,讓風白能在大金鏢局的人到來之前恢覆如初。

多虧令狐百光爛醉,否則以令狐百光那築基境中期的修為,沒一掌把風白打成肉泥,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酒能解千愁,也能解自己的氣力,實在是個很好的教訓。

無情挑好了藥材,沈大官人就付了賬,微微笑道:“不曾想,落紅姑娘還懂得藥理。”

說辭隨口就來,無情輕描淡寫道:“略懂一些,畢竟藥膳也是烹調的一種,自然也得學習。”

“這卻是好,”沈大官人撫掌笑道,“沈某自幼吃藥膳時,從沒覺得可口過,有機會一定請落紅姑娘不煩勞,賜膳一餐。”

“你的機會不多了,到了雪河城,你我便不再有任何瓜葛。”說罷,無情提著藥包,離開了生藥鋪。

沈大官人追出來道:“姑娘可要回去了,坐轎子嗎?”

“……”無情回過頭去,一陣沈默之後,回去也得被他煩著,不如再逛逛,因此總算開口道,“不回去,我要去鬧市逛逛。”

轉過一個街口,便到了俠塢鎮最繁華的地方——閱樺坊。

這處坊市之中,道路兩旁都是齊腰粗的樺樹,各色店鋪應有盡有,兩旁酒樓高閣林立,在街道上方以飛廊連接。

最繁華處的飛廊位於閱樺坊中央,那十字街上方,連著個聽喧閣,能上那裏飲酒的客人,可以盡賞閱樺坊的繁鬧,以喧嘩之聲勸酒,恍惚間便有處於眾人之上的快感。

這座聽喧閣是令狐百光常年包下的,因為他不允許別人踩在他的頭上飲酒,所以往常時候,人們甚至連擡頭瞧瞧這座聽喧閣也不願意。

沒有人會希望被一直踩在頭上,所以寧可不會去看,但是現在,雖然沒有人靠近,但閱樺坊中的所有人都在瞧著那聽喧閣。

聽喧閣下掛著一串風鈴,一串人做的風鈴。

那群人中有昨日那個地頭蛇,有那個貌似書生的白紙扇,有他們的狐朋狗友,還有令狐世家的二公子令狐百光。

他們都已經死了,或者說大部分都已經死了,吊在空中,隨風輕輕搖曳,就好像一串鈴心已經損壞的風鈴一般,悄然無聲。

唯一一個沒死的是令狐百光,同樣也被吊在飛樓上,身下是一灘血汙,尚且發出著陣陣□□之聲,為這串風鈴增添了部分詭異的音響。

只是閱樺坊中人頭攢動,沒有人能聽見他的□□聲,也沒有人敢上前將他們解救下來。

因為敢於對令狐世家的二公子下手,無論對方是誰,都不是俠塢鎮的普通百姓能惹得起的。

真是夠狠的,瞧那令狐百光的模樣,就算他活了下來,恐怕日後也無法再拜入太華宗中,倒是成了個適合星邪劍宮的好胚子。

無情站在人群裏,臉上雖帶著驚訝之色,卻沒有錯愕之情。

她心下已經明白,這件事不用說,一定是沈大官人幹的。

沈大官人一言不發,只是輕輕搖著折扇,面帶著和善微笑。

或者說,是沈大官人授意的。

財可通神,眼見不假。

有狐客棧。

這日,沈大官人總算和無情單獨同行了一次,雖然因著閱樺坊中的異景,導致了這件事很快結束。

為此,沈大官人也很懊惱,不過無所謂,他相信自己還會有機會,所以他的臉上,明顯能看出愉悅。

回到客棧不久,有狐客棧的老板又過來了,這幾日眼見成了沈大官人的仆役也似,進退皆是趨步。

“令狐家主親自來了……”

“哦,”沈大官人微微擡了擡下巴擡,他心情很好,因此只輕描淡寫地吐出幾個字來,“讓他滾。”

客棧老板大驚失色,捏著衣擺慌忙退了幾步:“我……小的不敢……”

將來他還要在俠塢鎮討生活,就算這位大官人當真富可敵國,客棧老板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得罪令狐松。

“你就說是我說的,”沈大官人總算擡眸瞧了這客棧老板一眼,他的目光中沒有寒意,也沒有有銳利,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讓他進來,你的店也許就保不住了。”

客棧老板一口氣堵在胸膛上,他不知道該再做什麽辯解,只能聽從沈大官人的話,倉惶出了客棧。

令狐松沒有帶領任何屬下,或者他本身就不需要帶領手下,令狐松那元嬰境中期的修為,讓他即使在太華宗中也已取得了長老之位。

在太華宗那方圓千裏的勢力範圍之內,誰敢不給令狐松面子,又有誰敢於對令狐松惡言相向。

更重要的是,有狐客棧背後的金主,本來就是令狐松,客棧老板每年能拿的報酬只有一成而已。

令狐松只是站在那裏,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這客棧老板既猶豫又害怕。

但不知怎麽的,比起令狐松,他想起沈大官人時,竟會更加害怕。

所以沈大官人讓他說的話,他原話轉述了出來。

然後,令他沒想到的是,令狐松竟真的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