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14.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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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4.沈溺

*01

“說!認不認識這種字!”

麒不語從袖子裏抽出已經破損的膠紙,在決明子面前展開,厲聲逼問。他的頭上戴著文毅給他的白色布藝編織發箍,裙子和水晶鞋都還沒來得及換下,以及胸前…

不過麒不語似乎沒過多在意自己的著裝。他覺得將自己寶貴的時間花在在這個登徒子身上,哪怕是一秒都屬於浪費。

“誒——原來不是小妞啊…”決明子從上到下打量著他,語氣頓時變得失望。

“你到底要我做什麽?”

“去一個沒有氧氣的環境中,把寫有這種字的資料翻譯成東極語。”

“不認識。再說了,大哥——你看清楚一點,我是無色人,怎麽可能離開氧氣?”決明子看都懶得看一眼。

“真不認識?”

看來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麒不語喚出青玉劍,打算好好伺候一下。

決明子見狀,忙伸出臟乎乎的手,食指和拇指對在一起撚了撚,道:“現在不認識,不代表以後不認識。”

“要多少?開個價吧。”

阿利亞非常理解地蹲下身,大方地說。

“我不要通行券。”決明子笑嘻嘻地說:“你們只需要幫我辦成三件事,我就考慮你們的請求。”

“看來你是有備而來啊。”禦姊和嫣笑道。

“有話快放。”麒不語催促。

和決明子虛與委蛇了這麽久,麒不語早已喪失大半耐心,況且這個酒蒙子嘴裏總是時不時地吞吐著黑煙,柴火燃燒的味道混合著喉嚨裏上泛酒氣撲面而來,難聞的很。

“第一個,我需要你們管夠我下半輩子的酒…”

“行,我現在就讓你沒有下半輩子。”麒不語懟道。

“別嘛,有話好商量,”決明子向後挪了挪屁股,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我知道你們是不可能殺我的,你們要是殺了我,就再也沒有人能解開這些文字了。”

“朋友,第二個條件是什麽呢?”

“保障我的人身安全。”決明子清清嗓子,抹了抹嘴角,將黑灰抹的滿臉都是:“你們要保證我在代理期結束後不被黑郎中抓走。”

改造無色人在任何地方都是件新鮮事兒,如果刨去了他點燈人的身份,任何一個黑郎中都敢對他下手,擔心自身安全倒也不足為奇。

“第三個,你們得給我一個穩妥且相對自由的職位。”

說完這些後,決明子的視線依次落在麒不語、阿利亞、明玄和文毅身上,最後色瞇瞇地盯著禦姊和嫣的**,雖然他並不認為一個無色人能滿足他的要求。

“為什麽你認為我們能滿足你?”麒不語問。

聽到這句話,決明子突然哈哈大笑:“因為你們是覺醒者呀!你們好奇的東西完全超出了純血人族的思維範疇,給你們辦事是有風險的,我總得從你們身上撈點好處吧。”

“唉,可惜你看錯人了,親愛的朋友,我們就是一群沒錢沒權的窮光蛋,說不定我們跟著你混會更好一些呢。”阿利亞哭喪著臉,勾上他的肩膀。

“我不管。有沒有本事做到那是你們的事,但滿足不了我你們就別想知道!”決明子放賴道。

“瞧見了沒,禦姊小姐,真是什麽人都能當上先知,只要好處給到,他就可以幫我做任何事。”

“起來!對付無賴,就不該順著他。”眼看阿利亞磨嘰半天卻效果甚微,麒不語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

“你的招數只能用來對付講理的人,在他身上不管用。”麒不語湊近阿利亞低聲耳語,轉身的瞬間青玉劍脫手而出,徑直刺進決明子的右側肋骨,疼得他苦叫連天。

“師父,他會不會…”

鮮血的味道順著風飄進明玄鼻子裏,他不由自主地咽下口水,久違的饑餓感再度襲來。

如果他真的死了,倒是可以飽餐一頓…

“死不了,我有數。”麒不語將青玉劍翻轉過來,聲調沒什麽變化,音色卻冷得像一陣寒風:“充其量讓他再做一次人體改造手術,反正錢又不是我出。”

體檢器的警報聲響個不停,不穩定因子的數量已經快要爆了,麒不語煩躁將體檢器強制關機,撐起眼皮用威脅的目光註視著決明子。

“你…呸!你有本事殺了我!”

讓我吃掉也行…他憑什麽可以被師父懲罰…憑什麽浪費師父的時間…

明玄心說。

“我不喜歡殺人,但我可以讓你生·不·如·死。”

“你他媽的還有膽折磨老子…嘿!老子一個字也不說!急死你!”

“那就試試?”麒不語果斷地抽出長劍,精準刺入對方左側的肋骨,力道把控十分到位,留下的創口與先前如出一轍。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深邃的黑眸凝聚起濃烈的殺意,令人望而生畏。

青玉劍撕裂皮肉,深入骨骼,鮮紅的血液順著劍刃汩汩流出,將腥鹹的味道無限放大,擴散到空氣當中。

“啊啊啊啊啊啊!”

決明子疼得齜牙咧嘴,除了跪地□□,再無法說出一句像樣的話。

“怎麽樣,現在可以談談了嗎?”

“談…談吧…”決明子捂著傷口,找了個墻角虛弱地坐下,儼然沒有了剛才的神氣。

“我嚇到你了嗎?”

看見明玄一直低眉頷首,麒不語下意識覺得自己剛才那些狠巴巴的話把小家夥嚇到了。

“沒、沒有。”明玄擡起頭來,目光躲閃,小臉紅撲撲的。

臉怎麽這麽紅…發燒了?還是說該到服用替代品的時間了?

誰叫這個倒黴蛋偏偏出現在他情緒失控的時候呢?放在平時,他可能真的會像阿利亞一樣認真思考決明子提出的那些條件,可在不穩定因子暴增的條件下,他只會對面前這個恬不知恥的無賴感到厭煩。

“你提出的要求我們可以考慮,只是考慮。不要再耍花招,聽見了沒?!”

“聽…聽見了。”決明子悻悻地說。

“先告訴我這上面的字是什麽。”

麒不語再次將皺皺巴巴的膠紙展示給決明子,接觸空氣後膠紙迅速腐化變脆,此時已經更加破碎不堪了。

為了少受些折磨,決明子非常配合地爬過來,主動將這些碎片拼在一起,仔細觀察著。

“你看著他點,我出去一下。”

遭了,有些控制不住了…

又是這種感覺…

麒不語的記憶殼愈發沈重,視線也隨之迷離。他的體內仿佛有充斥著一團狂亂的火焰,燃燒吞噬著他的血液和內臟,隱秘幽暗的邪念侵入靈魂,肆意糾纏著他僅存的理智。他只想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發洩…通通發洩出去,以換取片刻的解脫。

這次失控的日子倒是沒有提前,麒不語甚至沒有想到時間會卡得這麽準。

他的體內潛伏著一只隨時可能失控的野獸,他需要在忍受蝕骨灼心之痛的同時極力克制自己的行為,因為他不希望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因他而受到傷害。

*02

……

不行…我的這幅樣子…

不…不能被任何人看見…

視力模糊的情況下,麒不語的視線裏出現了兩面斑駁的黑色圍墻,失去了自然光的渲染後,一切修飾都變得索然無味。

那是雲樓和另一棟摩天大廈的過道。善樂坊最高的兩棟樓間有一個死胡同,因為終日不見光,所以很少有人光顧,麒不語目前能想到的最佳去處也就只有這裏了。

思考的權利逐漸被剝奪,感官變得逐漸遲鈍,只有被邪念纏繞的記憶殼依稀能夠控制動作,一股燥熱自基因核深處油然上升。

“師父。”

“別過來!走,快走!”

那種靠傷害別人來獲得快感的行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做。

“我不想走…讓我留下來陪你好嗎?”

當原有的理智逐漸模糊,麒不語的眼前迅速黯了下來,站在面前的明玄猶如一個單薄清瘦的剪影,明明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樣子,卻趕都趕不走。

“師父…其實你不需要有任何負擔…”

明玄仍身著那件玄青緊身套裙,赤足而立,雪白纖細的大腿在盈盈月光下若隱若現,一雙明眸勾起萬頃柔情,僅僅一眼,便足以讓人心旌蕩漾,無法自拔。

“滾!滾啊!”

眼看已經接近了真相,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失控…

偏偏他不走…

麒不語的記憶殼如同一片亂麻,情緒在崩潰的邊緣跳躍,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血液中不穩定因子跟隨著紅細胞簌簌地流動,擠占著血管。

麒不語的記憶殼如同一團亂麻。他的情緒在崩潰的邊緣跳躍,隨時都可能爆發。血液中那些不穩定因子伴隨著紅細胞在血管中簌簌流動,它們擠占著血管,沖擊著他的身體,將痛苦和壓抑送進他的內臟。

“你也喜歡我,對嗎?”

明玄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赤著腳迎了上去,湊到麒不語身前,輕輕在他的耳畔咬了一口。

明玄的膽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了?!

平常總是卑微怯懦的小徒弟此刻居然越發放縱,甚至…在挑釁他?!

這算不算趁人之危!

“師父,其實…那天你教訓我之後我想了好久,我真的…真的很愛你…”

明玄呼出的氣輕柔地撫過他的耳廓,帶著一絲溫暖與濕潤。

“以後再說…我說過了,不要靠近我!”

麒不語急促地將明玄推倒在地:“你知道後果是什麽!”

“可是…我不想永遠都只能站在你身邊,我想…”

“你想什麽?”

“真正地…成為你的人…”

麒不語能理解這句話的意味,但他接受不了明玄妥協的結果就是再次成為供他發洩的對象。

“滾。我不想害你。”

“師父!你沒有害我!上次也沒有!”明玄哭著爬到他身邊,抱起他的手,哀求道:“就再試一次,好嗎?你會喜歡我的…”

試?像上次那樣嗎?

麒不語實在不願回憶起他在斯洛鎮的巢城裏吮吸著明玄脖子的場景,那不是解脫,是邪念,是讓他們都陷入到無盡痛苦的邪念!

“師父…就一次…”

在麒不語驚愕的註視下,明玄熟練地撩起衣裙,露出他白嫩欲滴的雙腿。他輕輕地靠近他,雙臂順勢環繞上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耳朵在他的下頜處蹭來蹭去,充滿了親昵與挑逗。

“你要做什麽!”

不可否認,明玄的這一舉動確實令麒不語暫時清醒了過來。

至少在看到明玄掀裙子的一瞬間,理智占據了他的記憶殼。

“師父…我冷。…抱抱我好嗎?

“你先從我身上下去。”

說狠話的時候,麒不語覺得明玄的身體出奇的涼。

“我動不了…有點難受。”

“哪裏?”

“…下丹田。基因核好像又不安分了…”

“這兒?”

“往下一點。”

“這裏?”

“再往下。”

“我看不安分的是你!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麒不語反身將明玄摁在地上,淩厲的眸中散發著深深的寒意,他凝視著明玄,目光相纏,氣息相接,麒不語的手指不知沾到了什麽,變得黏濕濕的,甚至有些滑膩。

“幫助你…直視你的內心。”

空氣變得灼熱難耐,明玄小心地享受著這遲來的暧昧。

“我的內心就是淩虐和殺戮。”

麒不語冷冰冰地咬出幾個字。

“師父——你的膝蓋壓疼我了…”

直到明玄眉頭蹙起,嬌弱地喘息著,麒不語這才發現自己的膝蓋當真壓到了他最柔軟的部位,而且他的裙子是半掀著的,在這樣的大冬天,難以想象會有多冷。

如何才能暖和一些呢…我可以…我的手可以…不,我也想暖和…

…明玄…

你為什麽要這樣。

“師父…其實…你想做的也是我想的…”

“你…你走。”

麒不語拔出青玉劍,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的手心,身處極端情況下,痛感未嘗不是一種刺激。

“師父!不要這樣!”

“滾!聽見了沒有?!否則我再也不認你這個徒弟!”

“可你明明對我有反應,為什麽不願意承認呢?!”

委屈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從明玄眼眶中滾落,他不明白為什麽師父就是不肯接受自己,甚至漠視生理反應。

“師父…就一次,行嗎?你還要帶決明子去研究所,不能失控太久的!”

“就一次!”小家夥哭得梨花帶雨,跪在冰冷的地上,央求道。

不能失控。

對,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麒不語摩挲著被血液浸潤的手指,這種溫熱的觸感仿佛不是來自自己,而是源於另一個軀體,和那些黏濕濕的液體同根同源…

“師父…”

看到麒不語有所緩和,明玄再次來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攀上他的身體,輕撫著他白皙冰冷的臉。

“師父,你可以吻我嗎…”

親吻。無色人和高階邊緣獸表達愛意的方式之一,在純血人族中卻是禁忌般的存在。

“師父…我愛你…哪怕你現在就讓我我去死…”

一個綿長悠遠的深吻落下,麒不語感覺明玄的身體緊繃繃的,臉上的潮紅不僅沒有淡去一點兒,反而更加熾熱了。

“別亂動,聽話。”

麒不語將明玄擁入懷中,可小徒弟實在太不老實了,總是動來動去,蹭著他的身體。

“別·亂·動。”

麒不語猛地按住明玄躁動的雙手,另一只手捏著他的下巴,輕輕提起,強勢地再次吻上嘴唇,溫潤的舌尖在他口中恣意探索著,而明玄的舌頭只能疲憊地應付。

愛意和淩辱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存在。

但愛意一旦生根,就會放肆地瘋長下去,至死方休。

愛意湧動下,明玄似乎忘卻了寒冷,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耳鬢廝磨的兩人。

“唔…哈啊…”

不夠,還遠遠不夠…

“是你先挑起來的,怎麽了,這就受不住了?”親吻的間隙,麒不語露出一絲輕飄飄的笑。

“沒有。我只是…太高興了…”

明玄連聲喘息,擠出一絲疲乏的笑。

“那我們繼續?”

“嗯。”

探索者的精神是無窮盡的。

他既可以探索規則的起源,自然也能將這種精神放在別處…

*03

“師父…你在猶豫什麽呢…”

明玄的手腕被勒得通紅,盡管疼痛難忍,他仍奮力掙紮,試圖掙脫束縛。

此時的他在麒不語看來就像一根葦草,輕飄飄地,撓動著麒不語的神經。他那纖細的手腕一刻都不願安分下來,讓人…心癢。

“你想要什麽?只要是我能給你的…”

這種話也只有在情緒完全失控的時候才會坦然地說出口。

“師父…我想要。”

回應麒不語的只有三個字,可他居然瞬間明白了小徒弟想要表達的意思。

暮色正濃,巷口行人來來往往,麒不語僅存的一點理智告訴他不應該隨隨便便地在一個小巷子裏就把那種事做了。

“走。”

“…師父,能不能不要拎著我…”

“抱歉,習慣了。”

麒不語的記憶殼裏亂糟糟的,不過這次不再是令他煩躁惱怒的邪念,而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伴隨著由內而外的沖動,他好想一口吃掉明玄——是各種意義上的吃掉。

此刻的麒不語非常明白自己正在幹什麽,他並無傷害他人的念頭,自然無需擔憂在街上會突然失控。明玄緊緊地依偎在他懷中,雖然心愛之人在側,卻無法繼續深入探索彼此,實在是擾人興致

“巢…巢城!師父為什麽要帶我來巢城…”

巢城是明玄的出生地,也是他此生最為恐懼之地,他曾在巢城獨自熬過人生的至暗時刻,那裏深藏著他最不願觸及的夢魘,宛如密布的孔洞,令他由衷感到畏懼。

“不要害怕,有我在。”麒不語憐惜地輕聲安慰。

“…嗯。”

“這裏是我們認識的地方,在巢城做我們想做的事,不是很有紀念意義麽?”

明玄實在不理解“浪漫”對麒不語來說意味著什麽,反正正常人恐怕都不會想要當著一群邊緣獸的面卿卿我我吧?!

“師父,現在就…”

“嗯?不是你告訴我你想要的嗎。”

完了,不小心玩脫了,師父他老人家比我還著急啊…

“可是這裏有好多邊緣獸…”

“它們不敢。”

青玉劍“唰”的一下破鞘而出,迅捷插入土中。劍刃寒光凜凜,如同一塊莊嚴的豐碑,默默地佇立在那裏,無聲警示著過往的邊緣獸。

“這身衣服有點礙事。”麒不語仔細端詳著,雲樓的服飾精致覆雜,他看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拉鏈在哪裏。

“趴下。”

“…呼…師父,這樣子可以嗎…”

“明玄,你是我的…”

肌膚摩擦,水**融。

明玄只覺得很累很累,他的腰就像斷了一樣,逐漸失去知覺,可強烈的意識告訴他師父那邊還沒有結束,所以…要撐著…

至少不能連做這事也像個廢物一樣。

“…明玄。”

“我在叫你呢,為什麽不說話?”

“師…師父。我在。”明玄聲音顫抖,嘴唇因咬得太緊而滲出了血,他無力地揉著裙擺,將原本平整的裙子變得皺巴巴的。

麒不語突然沈下聲:“叫我什麽?”

“師父…?”

“錯了。你不該叫我師父。”麒不語打了他屁股一下,糾正道。

“嘶…啊…”

“我打的很疼嗎?”

“不,不是。”

遠沒有你深入的時候疼好嗎!

“我該叫你什麽…”明玄嘶啞著嗓子,忍痛說道。

“你覺得呢?”

難道是…老公?先生?夫君?

“叫我陳麟。”

“可是你不喜歡別人叫這個名字…”

“你是別人嗎?”

“嘶…師父我錯了,疼,真的疼,不要在往裏了…”

經過一番激烈的糾纏,兩人氣喘籲籲地躺在地上。麒不語將明玄緊緊摟入懷中,用他那寬大的防輻射披風將兩人他裹住。明玄乖巧地依偎著麒不語,輕輕地將頭靠在他的胸口,與他共享著這一刻的寧靜與溫暖。

“師父,有沒有感覺好一些?”

“……”

對於稱呼,麒不語還是非常較真的。

“陳——麟?”

這樣叫他實在是別扭啊。

“好多了。謝謝。”

“以前失控一般會持續多久啊?”

“長則六七日,短則三五天。”麒不語輕描淡寫道。

血液中輻射逐漸積累,失控的強度愈發劇烈,發作的間隔也愈發短暫。每當情緒失控時,他便會選擇對著墻壁發洩,以此暫時平覆內心的狂躁。發洩過後,他可以短暫地恢覆常態,正常地點亮燈火,與人交流,裝作無事發生。也許是本身話就不多的緣故,他的搭檔艾瑞克至今也不清楚輻射對他的具體影響。

不過自從他遇見了明玄以後,失控持續的時間確實縮短了大半截,譬如上次在斯洛鎮,失控只持續了半天。

“如果我早一點遇見你,你就不必獨自承受那麽多苦了…”明玄心疼地樓緊麒不語的胳膊,將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

“我沒覺得有什麽。是我的誰都替代不了。”

逆來順受?好像也不是,只是為自己的行為買單罷了。可笑的是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二十多年前到底犯了什麽罪。

“我知道替代不了,但兩個人承擔總比一個人要輕些…”

兩人並肩同行,快樂在分享中綻放光彩,痛苦在分擔中得以消解。

麒不語覺得自己的衣服濕漉漉的,想起明玄在說出這番話時語氣似乎是哽咽的。

“好了,以後你陪著我。”

麒不語揉揉明玄毛茸茸的大耳朵,柔聲說出了他老早就想說的話:“你的這雙耳朵——倒是很可愛。”

若不是一直隱忍克制,這雙耳朵早就被他rua禿了。

那個…

“怎麽了?”

“…我還是想叫你師父。”

“為什麽?”

“我就想!況且你比我大那麽多…”

“這是嫌我老?”

“不不不,沒有那個意思!”明玄生怕引起師父誤會,連忙羞澀地解釋道:“我…我就是喜歡叫你師父…叫名字太生分了”

“那就——隨你好了。”

“謝謝師父!”

明玄歡快得像一個得到了通行券的孩子,在麒不語懷中扭動著,似乎忘記了腰上的疼痛。

師徒二人在巢城纏綿了許久,青玉劍插在三米開外,邊緣獸不敢靠近。只有那群不知死活的諦聽者在他們周圍聚集,黑乎乎的一片,麒不語才懶得理會它們,他只想將愛人抱在懷中,靜靜地享受獨屬於兩個人的美好。

“師父…可以扶我一下嗎?”

“嗯。”

明玄彎著腰,站立不穩。

“是永極丹嗎?”作為“罪魁禍首”,麒不語絲毫沒有意識到讓小徒弟難受得幾乎走不動道的其實是他自己。

“不是…”

“哪裏不舒服?”

“腰。”明玄咬著下嘴唇,艱難道:“還有…後面…”

“後…後面?”

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後,麒不語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04

“師父,那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就是。”

“師父,你有過朋友嗎?”

在遇見麒不語之前,明玄從來都是孤零零的,無依無靠,巢城惡劣的環境令他不得不堅強起來,變成嗜血的怪物。他沒有朋友,也沒有人真正在意過他,所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關懷,他都會倍加珍惜。

“時間太久,忘記了。”麒不語簡短地說。

“那…”

“你我之間,沒有什麽不可問的。”

“那現在呢?”明玄從麒不語的披風裏探出腦袋,好奇地問道。

這個問題確實令麒不語認真思考了一番。

他和艾瑞克是朋友嗎?

應該只能算關系不錯的同僚。畢竟和艾瑞克的接觸90%都發生在點燈前後。

禦姊和嫣呢?

一個睿智、機敏的無色人觀察者,她會用禮貌並且理性的言辭面對每一個人,跟誰都保持一定的距離。她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完美合作夥伴,卻算不得純粹的朋友。

最後,麒不語想到了一個浮誇離譜的家夥…

“也許有吧。但不重要。”

“0429…是你的朋友送給你的嗎?”

從初見麒不語開始,明玄就隱隱覺得如此喧鬧聒噪的寵物與麒不語內斂寡言的性格極為不搭,而麒不語卻專門為它準備了休息處,逃離長安城後,他更是將0429長時間休眠,生怕它受到絲毫損傷。

這只寵物鳥會不會是很重要的朋友送給他的呢?

“不知道。”麒不語說:“從我成為點燈人後它就在了,在地下室的暗格裏。”

“啊?”明玄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只會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暗格,所以雖然我不記得了,但它曾經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如果——”

“師父,如果…什麽?”

“我不知道。”麒不語無奈地搖搖頭:“我的記憶殼很亂,想不起來剛才要說什麽。”

麒不語莫名地聯想到從前經常出現在他記憶殼中的石階和道人,這種感覺頗為熟悉,卻恍若隔世。

如今莫名的熟悉感再度襲來,麒不語將這歸咎為失控後遺癥。

“沒事的,師父…無論以後發生了什麽,明玄永遠都會陪在你身邊,師父…你不會嫌棄我的,對嗎…”

“你——”

聽到麒不語用猶豫的語氣說話,明玄白嫩嫩的小臉都快要碎了。

“…你這麽可愛我怎麽舍得扔。”

……

“咳咳…”當阿利亞再度看到街尾處那兩個熟悉的身影時,他古怪地咳嗽了幾聲。

“嗤嗤嗤…”

決明子猥瑣地咧開嘴,嘴巴裏吐出一團團黑煙。

“怎麽了。”

已經恢覆如常的麒不語用一種非常認真、嚴肅且略帶懵懂的語氣真摯地發問。

禦姊和嫣有些突兀地在他面前整理了一下領口,將圓領衫向上提了提,有意識地遮住脖子。

明玄害羞地將腦袋埋進麒不語的懷裏,不敢直視他們的眼睛。

“你的收獲一定很大吧,朋友。”阿利亞收起笑,婉轉地感慨道。

“我們的收獲也不小。你不在的這幾個小時裏,我了解了人體改造的基本流程,也算是填補知識盲區了。”

“和我們的目的有關嗎?”

“不要這麽較真嘛,陳麟。我只是個半路加進來的,在這裏閑著也是閑著。有沒有關聯還得你在聽過這些後自行判斷。”阿利亞說。

只一會功夫,諦聽者的數量又增加了不少。如果麒不語能夠聯網的話,完全可以讓阿利亞把他聽到的信息直接傳輸到自己的記憶殼中,這樣就可以少聽很多廢話,可惜他們身處東極大陸最為繁華的長安城,聯網無異於自取滅亡。

“換個地方說話吧,順便換身衣服。”阿利亞嘴賤地說。

一行人在麒不語的帶領下來到他曾經居住的小木屋。這處居所坐落於繁華和寧靜的交界地帶,依山傍水,風景旖旎。在這繁華喧囂的長安城中,能夠覓得一處幾乎未被純血人族侵擾的凈土,實在是難能可貴。

“你聽說過淬骨化形嗎?”

阿利亞的開場白實在不怎麽樣。

“就是用無色人族提煉基因核的方法。”

淬骨化形分為兩個步驟,一是淬骨,將無色人的身體解剖,分別從骨頭、血液、□□上提取完整的遺傳信息,煉制基因核。第二步就是將整顆基因核移植到純血人族皮囊之下,實現另一種意義上的轉生。

這種邪方在東極大陸流傳了許多年,其間不乏有人嘗試,卻總以失敗告終。

但三十年前這種情況突然變了,因為有一個人成功地通過淬骨法將無色人的基因核轉移到了邊緣獸的身體中。

沒有人知道這個人是誰,也沒有人打聽出他用的什麽方法,這個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連帶他改造過的那只邊緣獸,一起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裏。

根據決明子描述,那段時間長安城有不少純血人族老爺在想方設法打聽,甚至四處抓捕無色人做淬骨實驗,給他們留下了極為恐怖的心理陰影。

而在無色人紛紛感到絕望時,突然之間所有純血人都不再打聽了,抓捕無色人的計劃也跟著消失了,而那些前一天還在大張旗鼓地安排人體實驗的人,居然都像忘記了這回事一樣,把自己斥巨資搭建的醫療設施拆得一幹二凈,實在是匪夷所思。

再後來有些無色人為了諂媚討好純血人族,甘願出賣同類,重新挑起了人體實驗的禍端,但規模遠沒有之前那麽大了,淬骨化形的法子宣告失敗後,那些創造派的純血人族老爺更傾向於人體嫁接,將一些不太重要的肢體嫁接到無色人身上,哪怕是禦姊崇襄找的郎中,最多也只能淬煉出一半基因核。

等到主動挑事的人死絕了,新一批想要提升地位的無色人又開始攛掇人體實驗的事,作為上一次人體改造的親歷者,決明子可不想再次作為被實驗的對象,只能用臨時點燈人的身份暫時逃避。

“怎麽樣,你覺得?”

“不怎麽樣。”麒不語白了阿利亞一眼。

“對了,”決明子繼續吞雲吐霧道:“看在你們攥著我小命的份上,我再賣你們個人情。經過改造後的無色人多多少少會擁有一些純血人族的特性,但我在長安城生活這麽多年,還沒有…”

“不,不對,”決明子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詭異地看向禦姊和嫣,咧嘴笑道:“你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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