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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受傷 冬奧會短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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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受傷 冬奧會短節目

易菁很少有類似的無力的感覺。

摔在冰上的情況他本該很習慣了,及時調整中心或如何保護自己,他也一直很清楚——但那種情況不應該發生在現在、這個時間。

六分鐘練習的時間。

坐到冰上的那個剎那,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好在肌肉的慣性記憶牢牢護住了他的關節。他沒有受傷,卻顯然嚇到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當易菁站起來,抿著唇,露出那副罕見的決然表情時,連解說席上的焦嬌都被駭住了。

“試跳,勾手四周跳——哎呀,落冰失誤了!”女解說換了口氣,飛快地平覆下來,接著說,“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

她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憂心的觀眾:“讓我們一起為他加油。”

催促六練結束的廣播聲很快響起,易菁下場後仍覺得那一摔差點把骨頭都摔散了,四處酥酥|麻麻地疼。他一邊錘著小腿肚一邊和楊清嘉抱怨:“我總覺得倫敦的冰不太對……”

楊清嘉一下警覺起來,但小組第一位上場的俄羅斯選手已經開始演出了,她不能現在回到冰場上去。於是只能遙遙望了一眼那片看似與往日別無二致的冰,攬住易菁,小聲反問:“你覺得怎麽了?”

“我覺得冰凍得太硬了——很難滑出原來那麽深的痕跡來。”易菁也湊到她的耳畔,小聲說。

他的教練皺皺眉頭,也不下更多的指示,只叫他先接著熱身,不要讓身體冷下來。然後招手與助教小聲商量了半天,待易菁準備上場時,他們終於統一了意見:

“如果把開頭的勾手四周改成三周跳的話,我們的基礎分會受一定影響,但是……”

“等等等等!”易菁連忙打斷她,“怎麽就要改配置了?”

楊清嘉說:“我知道你想表現得好,孩子,但冰質太硬會影響起跳質量,從而影響整個跳躍。”

“但是勾手四和勾手三的分數根本不是一個檔次,就算落冰扣分也不會……”易菁急急地反駁,這時場上的音樂已經接近尾聲,工作人員又在催他們準備了

“不行。”楊清嘉仍然很堅定,她說,“不是得分的問題,因為——那樣你會受傷。”

“可是我……”易菁本憋著一股勁想向她保證,看到老人目光中含的擔憂卻終於沒能說出口。這時那頭的聲音又在提醒他前往準備,他思緒萬千,心煩意亂的,一跺腳,幹脆什麽也不管了,不說好也不說不會,只告訴楊清嘉:“我去了。”

楊清嘉心知像這樣的半大小子,做的決定八頭牛也拉不回來,只得嘆息一聲,拍拍他的背:“去吧。加油,孩子。”

臨上場,易菁抱抱她,兩人的距離如此之近,心中所想卻千差萬別。易菁想的是,“我練了這麽久,好不容易走到這個全世界最大的舞臺,果然還是想將最好的展現出來啊”。而楊清嘉,這個一輩子不信佛也不信耶穌的老人此時卻想著:“南無阿彌陀佛,耶穌基督上帝啊,請保佑這個孩子安安穩穩地滑下來吧。”

易菁帶著那樣的志氣,雄赳赳氣昂昂地上了冰,那一點也不像是將要滑《梁祝》的樣子,反而更像準備來一首《命運交響曲》。

但一踏上冰,他就自然平靜了下來,屬於冰的永恒的孤獨慢慢包圍住他,將無盡的煩憂和苦惱統統融化進火熱的心,將他從思慮中抽離,落入純粹的愛的世界。

——盡管今天的冰不是那麽對勁,但就像是一向高潔的老朋友偶爾穿了一件破爛舊衣裳,它會帶來一些小小麻煩,卻令人感到很新奇,且充滿了難得一見的魅力。

就像個火辣難以靠近的女郎,易菁做好了為之傾倒的打算,並且毫不掩飾要征服她的野心。他踏著長笛輕快的旋律滑出第一步,腳下的冰感仍然是輕飄飄的,冰刀很難在上面留下痕跡,導致滑行讓他不是那麽有安全感。他墊步一次,又墊步一次,滑速很快被升高到難以想象的地步,那是在尋常的花樣滑冰冰面上從未達到的速度。

周圍的景象在飛速後退,異化為殘影。高速移動之下,易菁很難判斷自己的相對位置,只能根據習慣與樂曲的節拍模糊地判斷出時機——要起跳了。

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臨近跳躍時他仍沒有減速,就那樣乘著史無前例的速度點冰,像一道閃電那樣起跳了。

但事實上這個跳躍做得很糟,糟透了!他在起跳前沒能控制好相對冰場邊緣的位置,也低估了這一跳在高速滑行助推下達到的遠度——這兩樣因素不幸地組成了一種結果,那就是易菁雖然憑借著靈活的膝蓋勉強落冰,下一秒,卻狠狠紮進了場邊的軟墊裏。

這一下可嚇壞了靠近他的冰迷們,易菁摔得腦袋嗡嗡的,仍然可以聽見女士們發出“Oh my God!”一類的驚呼。別大驚小怪的,他操著不太靈敏的大腦遲鈍地想,這真沒什麽,感謝短道速滑的冰場與花滑安排在一起,要沒有這些軟墊,硬邦邦的圍欄撞上去可沒這麽好過。

有某個瞬間他想就這樣在像床一樣柔軟的墊子裏躺到天明,這樣他就能欺騙自己一切不過是一場夢罷了。他抹了把臉,把頭發擼到頭頂上去,細密的汗很好地起到了發膠的作用,他的劉海不會再擋住視線了。

但小提琴猛地叫醒了他,易菁一下順溜地爬起來,頭頂的白光瞬間刺穿了他的眼睛,讓他的大腦終於清醒過來。好在音樂沒有跑得太遠,他試探著邁出一步,樂觀的是,肌肉與骨骼似乎沒有更多的抗議,於是他可以再次沈寂入《梁祝》的故事裏,有了上次的失敗經歷,這次他很快追上它了。

隨即他突然意識到——感謝短道速滑的冰和花樣滑冰是共用的——什?難怪今天的冰面凍得硬邦邦的,短道和花滑用的可不是一種冰啊,偉大的大不列顛!說好的嚴謹是紳士的美德呢?

易菁深刻地感到自己被擺了一道,膝蓋痛了起來,但無關大雅。比賽還在繼續。這回他稍稍收了力,強壓下亢奮的心情,輕車熟路——但小心翼翼地完成了剩下的兩組跳躍。

焦嬌的心隨著場上少年的跌倒而揪起,又隨著他的站立而放松。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緊張過了,等易菁終於,還算圓滿地完成了他的節目,她才終於找回了聲音:

“除了勾手四周跳的失誤,易菁在整場節目的發揮還算不錯。那次摔倒似乎影響了他整場比賽的滑速,希望他沒有受傷——楊教練叫醫生來了,可能需要檢查一下——擔架?傷勢似乎比我們預想得要嚴重一些,唔,等等——易菁又從擔架上下來了?”

“我不需要這個啦。”易菁一只手扶著楊清嘉的胳膊,左腿翹著,單腳在地上蹦了兩下。他說:“我挺好的不是?可能有點崴了腳,沒有什麽大毛病。好,把它收回去吧,醫生先生,能幫我拿個冰袋來嗎?”

楊清嘉年紀大了,受不住他半邊身子的重量,於是一旁的秋生接過了他。看他蹦蹦跳跳地像是想一路跳到K&C區,問他:“要我抱你不?”

易菁回答得很幹脆:“不要。”

楊清嘉說:“你抱他過去,別再加重了。”

秋生不聽易菁的,只聽楊老的話,於是一把撈起易菁,兩手抱著他的膝窩和肩膀,公主抱式的抱著他往等分席走。

攝像機盡職盡責地拍下了這一畫面,易菁看那鏡頭一直懟著他的臉拍,尷尬極了,扯出秋生的外套擋住自己的臉,禁止它再轉播自己狼狽的樣子。

焦嬌坐著解說臺上,分明憂心極了,看見這畫面,只覺得好氣又好笑。她看著易菁被放在座位上,旁邊坐著楊清嘉和那位男助教——他手裏還拿著粉絲扔下來的粉紅玩偶。都這種情況了,他是有多喜歡胖丁啊……

清了清嗓子,焦嬌沒有忘記她作為解說的職責,當屏幕上顯示出易菁的分數時,她第一時間就念了出來:

“易菁得到了80.64的短節目得分,目前排名第一。”

好嘛,一朝回到解放前了,易菁看著那個數字,不太滿意。身旁的助教站起來與他擁抱,他轉過身,察覺楊清嘉也絲毫沒有慶祝的意思。老人從座位上站起來,對助教小哥說:“走吧。”

易菁這才發覺自從他下了冰,楊老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與他說,盡管她的表情看上去仍然很平靜,但易菁敏[gǎn]地察覺到了——她在生氣。

他被動地從冰場轉移到了休息室,那裏諸多醫護人員已經嚴陣以待了。冰袋貼上腳踝的時候,仿佛能聽到類似熱油倒進鍋底發出的“滋滋”聲,易菁這才發現原來他的腳踝腫到這麽大了,像一團會發熱的面包。

他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心虛。楊老正彎著腰,瞇起眼睛像是想看清他的傷勢。於是易菁順勢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非常熟練地撒嬌:

“對不起,楊奶奶,我錯了。”

作者有話說:

關於《命運交響曲》:貝多芬第五交響曲《命運》,一首宏大激昂的交響曲,充滿鬥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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